《［凹凸］人类制造计划》六勒加

9、嚎哭乐园

　　8月8号，一个奇怪的三人组出现在了利伯帝新区嚎哭乐园的门口。

　　打头的是个戴着头巾的高个男子，穿着的黑色短袖背后有个大大的X，眉眼俊朗，却带着一股痞气；他后面两个同伴比他矮了一个头，一个带着绿色帽子穿着浅色的短袖衬衫，手上却拿着厚厚一叠的旅游笔记和乐园地图，仿佛对乐园充满了兴趣，但那表情冷漠的却好像南极馆的冰块，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另一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白色的头发用一根橄榄绿的发带竖起——他看起来是这几个人里面最小的，也是最像来游乐园玩的。

　　从看到嚎哭乐园门口的怪物雕像时，帕洛斯两眼就冒了光，要不是雷狮一直拉着他的胳膊，怕是下一秒帕洛斯就能爬到那雕像上去。

　　“帕洛斯，我们不是来玩的。”雷狮严肃地把他拉过来，“我们是去找线索的……哦，这是什么，新开放的蹦极？”

　　看着大哥说着说着就被边上的广告牌吸引过去了，卡米尔的表情更冷了。他一手抱着那些资料，一手拉着大哥，大哥便带着帕洛斯一道走到了检票口。

　　“您好，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还要身份证？雷狮楞了一下，帕洛斯自然是没有这个东西的，不过卡米尔早有准备，他表情丝毫未变地掏出手机：“不好意思，我们忘记带了……我手机里有照片可以吗？”

　　“可以的。”

　　工作人员接过手机看了一下，见没问题就放他们进去了。

　　“卡米尔，帕洛斯的身份证……？”进去一段距离后，雷狮疑惑地问道。

　　“P的。”卡米尔言简意亥，“好了，那我们该去商业街了……”

　　“雷狮老大，今天很热，可以吃冰淇淋吗？”虽然这两天卡米尔没再怎么教帕洛斯说话，但有了一定基础加之强大的学习能力，帕洛斯的词汇量呈现几何式的暴增，通过电视，通过广播，通过路边的吆喝……他几乎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语言的技巧。这会儿他知道自己想吃什么，不能直说，得诱导一下钱包的所有者。

　　“嗯？今天的确有点热，卡米尔你要吃吗？”雷狮很明显中招了。

　　卡米尔：“……”

　　看着大哥拉着帕洛斯向那个幽灵城堡风格的小卖部走去，卡米尔深深吸了口气。台风过后，天空晴朗的如同水洗的明镜，如此干净的阳光下，用幽蓝，深紫，墨绿为基调的乐园却显得格外生动。吸入肺部的空气是清爽的，却又带着一股游乐园特有的味道——冰淇淋，爆米花，滴着热油的烤鱿鱼。

　　大人牵着小孩，小孩手腕上绑着斑点狗的气球，欢声笑语灌入他的耳中，卡米尔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我先去商业街看看。”

　　商业街在游乐园的正中间，两边哥特式的商店林立，大体就是玩具，周边和贵得离谱的餐厅。平日这里应该人不少，不过台风刚过，又是周内，这里的人流密度勉强是卡米尔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皱着眉头小心避开人群，注意力放在道路两边，很快，就在一家家庭餐厅门口看到了罐头超人的雕像。

　　咸蛋超人不是咸蛋，罐头超人却真是个罐头。这雕像就是一个灰色的铁皮罐头，画着卡通的眼睛和红色的内裤。

　　——除了丑，卡米尔找不到什么别的特别之处。

　　端详了它好一会儿，卡米尔摇摇头，走进了这家餐厅。

　　餐厅也很普通，哥特式的风格下卖的是美国式的快餐。店员看起来都很年轻，一般这种工作流动性都很大，于是卡米尔也没报太大希望地走到点餐处，打开手机，亮出了帕洛斯的照片。

　　“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用的照片是今天新拍的，穿着新衣服的帕洛斯站在乐园门口，抱着怪物雕像的触须笑的很就像今天的太阳。

　　几个店员传看了一遍，纷纷摇头：“好像没有见过。”

　　“那请问，近几年这里有没有发生过一些你们映像深刻的事？”卡米尔继续问道，“意外，吵架，大型活动之类的？”

　　“也没有吧，花车巡游又不会经过这里，平时最多就是小孩子捣乱……这个人怎么了吗？”

　　于是卡米尔就把润色好的的理由拿出来说了：“我的这个朋友因为事故失去了记忆，他现在只记得门口的那个罐头超人，所以我想知道是不是这里发生过什么事。”

　　“那可真是不幸。”店员叹了一声，却也无法提供更多的信息了。

　　线索又断了吗……卡米尔收回手机，和店员道谢后准备再出去找找看，突然后面有人叫住了他，那声音弱弱的：

　　“那个，能把照片再给我看一下吗？”

　　幽灵城堡区域，雷狮正在认真的挑选着冰淇淋。他也很久没吃这种玩意了，小时候最流行那种香草巧克力，现在的冰淇淋都是什么？章鱼味，鱿鱼味，火锅味，东北大乱炖味？这都是什么玩意？

　　但别说，他还有真点蠢蠢欲动。

　　“来一个章鱼味的，”雷狮决定尝个鲜，至于帕洛斯嘛，一副啥都想吃的模样，反正都没吃过，就给他来一个甜甜嘴的吧，“再来一个草莓味的。”

　　给了帕洛斯一根，雷大爷觉得热了，就直接往边上树荫下的长椅走去。他这会儿没拉着帕洛斯，不外乎就是嫌热，于是已经买了一个彩虹色的防走失带，一头戴在自己手腕上，一头戴在帕洛斯手上，于是哪怕帕洛斯眼里全都是那些娱乐项目，雷狮一扯，便只能歪歪扭扭地跟过去了。

　　被迫坐在雷狮老大的身边，不过看在雷狮给他买了冰淇淋的份上，他就先乖一点。于是帕洛斯小心沿着边缘把包装纸撕开，捏着木棍，小心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诞生的第五天，帕洛斯尝到了人生第一根冰棍，知道甜味是可以和冰凉共存的。他幸福地眯起眼，第一次坐在木头长椅上，第一次看见晴朗的天空，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人，第一次看到如此梦幻而快乐的地方。

　　但对于雷狮来说，这个第一次尝到的章鱼棒冰简直可以成为他一生的阴影。

　　他不想用任何语言描述这种感觉，甚至不想思考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味道，伸手一把抢了帕洛斯手里的草莓冰淇淋，直接往自己的嘴里塞去——俗称，过味。

　　帕洛斯：“？？？”

　　草莓的清甜很好的中和了嘴里的怪味，雷狮发出了活过来的叹息，便整个人往椅背上靠去。余光瞅见帕洛斯一副活见鬼的样子，他没好气地回道：“看什么，这是我的钱买的，我吃怎么了？”

　　帕洛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

　　许是帕洛斯的眼神太过幽怨，雷狮觉得打扰了自己吃冰棍的好心情，他随手把章鱼冰棍塞到边上的垃圾桶里，粗略扫了一圈四周，把防走失带解了。

　　“你要玩的话，就去玩那个吧。”

　　雷狮指的是旋转木马，因为那里人最少。帕洛斯倒不挑，眼神一亮，立马忘了抢冰淇淋的仇，欢欢喜喜地就奔过去了。

　　只有小孩子才喜欢这种玩意。

　　雷狮嘴里叼着冰棍，看着帕洛斯先是趴在栏杆上看他们转了一轮，然后排到了队伍后边，跟着一群只到他小腹的小孩子进了场。仗着手脚比那群小孩子长，帕洛斯飞快地占了最大也是最漂亮的那匹白马，金色的鬓毛飞扬，额前的独角上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宝石。

　　随着童话风格的音乐响起，那些马儿就像活了一样地奔驰了起来，上下起伏，嘶嘶长萧。有什么好玩的呢，不都是塑料和机械吗，雷狮心里呵了一声，看帕洛斯坐在那匹马上一圈圈地转着，双手紧握在那独角上，笑的没有一丝阴霾。

　　当小孩子真好啊。

　　雷狮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那蓝天白云下滴溜溜转着的旋转木马，心里吐槽着，嘴角却无意识地翘起了弧度。

　　“Yo，ho,haul together~hoist the colors high~

　　Heave ho~thieves and beggars~”

　　海盗之歌，不合时宜地响在了童话的世界里。

　　雷狮接了电话，只听的卡米尔低沉的语气中夹带着一丝凝重：“大哥，请你马上带着帕洛斯来商业街。”

　　晴空中，一块巨大的白云缓缓遮住了阳光。

　　卡米尔说道：“我找到了一些线索。”

　　十分钟后，雷狮拉着帕洛斯赶到了商业街。

　　那家门口立着罐头超人的餐厅门口，卡米尔和一个戴着眼睛的年轻女店员正站在那里。见他们过来了，卡米尔侧身问那女孩：“你看看，跟他长得像吗？”

　　那女孩推了推自己的眼睛，有些紧张地走到帕洛斯面前。她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然后缓缓又坚定地点头：“是的，和他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半年前，差不多三月份那会儿，我值班的时候发现一个走失的小孩。”女孩努力回想着那一天的情形，“他一个人坐在餐厅最角落的那个位置上，刚开始我以为他和大人走失了，就陪他一起等，还给他拿了一点炸鸡和薯条。”

　　“当时有个前辈告诉我去年她也见到过这个孩子，是他爸爸带他来的。但这次我陪他等了很久，一直都没有人来接——我就问他，你知道你爸爸去哪了吗。他却摇头说那不是他爸爸，我们怀疑他可能是被拐卖的，就报了警。”

　　“然后呢，”雷狮急忙问道，“后来那孩子去哪了？”

　　“好像听说一直没找到亲人，就先送到福利院了。”

　　福利院？新区这的福利院好像就一家……雷狮看向卡米尔，后者给了他肯定的答复：“是的，应该就是那家天主教的福利院，您高中同学，安迷修现在就职的地方。”

　　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但是当他们三个人风风火火地赶到那家福利院，看到安迷修牵出来的那个小朋友后，不得不承认事情就是有这么巧。

　　可能这就是利伯帝，每一天，每一刻，都如同不确定的试剂产出不确定的结果。

　　但没有人知道，那结果究竟指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