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人类制造计划》六勒加

8、不应该存在的记忆 “你是说，

　　“你是说，帕洛斯有关于游乐园的……记忆？”

　　雷狮皱起眉。他并不是很愿意用“记忆”这个词，毕竟记忆的主体始终都该是人，或者更准确点说是——曾经活着的人。

　　“大哥，您确定在实验过程中真的没有添加别的东西吗？”

　　听卡米尔这么问，雷狮仔细回忆一遍自己的操作步骤。磨材料，倾倒，混合，保温……这份素材是6月22号制作的唯一一份，而后他每隔三天就会取出测量一次，但数值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雷狮摇摇头：“没有。”

　　他很确定那份样品就是纯粹的石灰镁粉的混合物，没有任何“生物”的组分。但有没有可能，那份莫名其妙出现的记忆来自某种非实体的存在，比如——

　　灵魂。

　　“既然□□可以直接由物质转化，那么灵魂也完全有可能存在，”雷狮说，“也许就是样品意外融合了某个孤魂野鬼，所以才会成功。”

　　“利伯帝全境人口550万人，每年大约有三万人因各种原因死亡，”卡米尔努力让自己淡淡地说道，“如果在这其中有那所谓的孤魂野鬼的话，最有可能的范围就是在这附近——”

　　“这片辖区，这条街道，这座学校，这栋……实验楼。”

　　发生在学校的死亡案例！

　　当意识到这件事极有可能发生在他们身边时，雷狮和卡米尔同时感到后颈处泛起了一股凉意。死亡案例在高校里并不少见，雷狮在利伯帝读了六年书，基本每年都会听说有人自杀，朋友圈里也偶尔会看到学生重病的筹款，难道帕洛斯在那里面？

　　“那我去查一下，”卡米尔点点头，“大哥，电脑借我一下。”

　　听他这么说，雷狮便伸手拿后排的包。帕洛斯已经有些困了，又没手机，又听不懂他们的谈话，便歪歪斜斜地躺着，把雷狮的包当枕头垫在了头下。正迷糊着，头下却突然一空，整个人差点栽下去。

　　帕洛斯：“？”

　　“睡你的吧。”雷狮把包拿过来，从里面掏出电脑递给卡米尔，“你要怎么查？”

　　“我可以黑进学校档案室，或许有遗留的档案信息。”卡米尔说着就开了电脑，仿佛黑系统就跟打盘游戏似的简单。

　　雷狮：○◇○

　　他弟弟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技能？

　　“学校选修课学的。”卡米尔淡定地说道。

　　……学校会开这种课吗？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卡米尔能多一门技术傍身他还是很欣慰的，见他专心地敲着键盘，雷狮便不再打扰他。

　　路上，他们各自怀着心事。雷狮草草地找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像昨日那般让帕洛斯躲进行李箱里。闹腾了一天的帕洛斯也有些累了，便没有闹脾气，乖乖爬进去了。

　　前台登记，同样开了间标准房。他们俩人面不改色地推着装了个大活人的行李箱成功混进了酒店。

　　暖橙色的光线把房间渲染的一片舒缓而柔软，雷狮的心情便好了许多。卡米尔却快步走到桌边，把笔记本连上电，继续查找着他想要的资料——但是那紧皱的眉头说明主人并没有实现他的预期。

　　“怎么样？”雷狮把行李箱平放到地上，随手拉开拉链，便走到卡米尔身边。

　　“嚎哭乐园最早在2003年投入使用，利伯帝大学的第一届学生也都还在就读，中间一共有十九届的学生……”卡米尔滑动着滚轮，将长长的页面翻到了底，“无人认领的档案一共有九百五十二份，没有照片，去掉女生的档案大概还剩六百多份。”

　　这个数字大的有点可怕，虽然可以在系统里找到证件照，但将十九届的学生一一比对的话，没有一两周是搞不定的。

　　雷狮思考片刻，伸出手将笔记本的盖子合上。

　　“大哥？”

　　“没必要一个个地查，这样太无趣了。”雷狮轻松地笑了笑，“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嚎哭乐园的线索嘛，既然这个这个映像能这么深刻地刻在他脑子里，不如把他带去乐园，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的确如此。”权衡两者之后，卡米尔也认可了大哥的选择。关于帕洛斯的诞生，能力，记忆……每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都让他隐隐嗅到了一丝不详的味道。然而大哥很明显是对这个“不详”产生了兴趣，这很不好。

　　很不好。

　　卡米尔压了压帽檐，看向大哥背后的实验品的所在。大概是觉得行李箱里闷，帕洛斯迷迷糊糊地从里面爬了出来，迷茫地向四周看了一圈，便拽着被单角，爬上了床——实在是太碍眼了。

　　“大哥先去洗吧，我给前台打个电话，让他们再拿一床被子上来。”

　　标间就两张床，帕洛斯睡哪？卡米尔认为，大哥对这个实验品的恻隐之心已经超过了一般标准。他了解雷狮，知道他对事对人的态度从来取决于兴趣，否则也不会在那个课题组呆了足足一年，不干了就直接甩手走人。

　　果不其然，此时雷狮看帕洛斯“顺眼”了许多，对于卡米尔的安排没多想，便换上拖鞋去浴室了。

　　在大哥转身的一刹那，卡米尔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他打了前台电话，花费30秒，然后坐到床边，将帕洛斯翻了个个儿，用手机拍下了他的一张正脸照片，发给了同寝室的某个人。

　　卡米尔：图片/

　　卡米尔：（一段网址）

　　呆毛矮子：吓（表情）

　　呆毛矮子：大半夜的干什么……

　　卡米尔：打开我的电脑，密码是0410，在搜索栏输入“facial recognition”会出来一个页面，你把这张照片上传上去，系统会自动扫描。结束后会跳出一个新的对话框，你把这段网址复制进去，让它加载，大概会持续两天左右，然后把结果告诉我。

　　呆毛矮子：喂喂喂，卡米尔，这都什么呀……我可搞不来……

　　卡米尔：我桌面上有整理好的实习笔记。

　　呆毛矮子：好的，没问题我马上去！

　　催人干活就得用蜜枣。卡米尔心里冷哼一声。

　　酒店很快送来了一床被子和毯子，等雷狮洗完澡出来后，便看到卡米尔已经将被子在地上铺好，帕洛斯抱着小毯子睡得正香。卡米尔正坐在床上刷手机，见大哥出来了也没多话，就摘了帽子去洗澡了。

　　好像也是这么个顺序，这么个天气。雷狮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的吊灯出了神，好像是去年的圣诞吧，他和卡米尔，佩利一道去巴厘岛旅游，结果刚到那里就开始下暴雨，一直下到他们走的那天。于是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呆在酒店打游戏，点外卖，佩利自己不愿意一个人孤零零地睡一个大房间，非要和他们挤一起，于是也是卡米尔找酒店要了床被子，让那大块头睡在这两张床的中间。

　　只不过现在换成了一个帕洛斯。

　　雷狮微微侧过头，看着底下睡着的帕洛斯。若是往常瞧着他这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雷狮必然会恶劣地往他肚子上压个包，让他做个美妙的噩梦。但现在看到他这种样子，雷狮不免想到刚刚的推论——

　　如果帕洛斯，真的有那个所谓的“前身”，他会是怎样的人？

　　天性是扎根在骨头里的。这实验品生来就会卖乖扮可怜，若是在利伯帝顺顺利利地长大，换上整洁的衬衫长裤，在校园里慢悠悠地着车，嘴角一勾，情话一说，怕是很多小姑娘就会心甘情愿地为他掏空自己的钱包。

　　在男多女少的利伯帝，这种吃软饭占名额的人是要被男生吊起来打的。但雷狮却并不觉得反感。看看他交的朋友！狂犬一样就喜欢挑战别人的佩利，冷面冷语却相当靠谱的卡米尔，就是那个向来不对盘的安迷修，他也得承认这么死脑筋的人不多见了。

　　再加一个油嘴滑舌的小骗子……好像也不错？

　　帕洛斯翻了个身，睡梦中的呓语打断了雷狮的思路。

　　雷狮终于想起来，那个所谓的“前身”大概已经是死了的。

　　“想这些做什么。”

　　雷狮甩甩头，不再看帕洛斯，翻身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雨已经小了许多，天色已经不再黑黝黝的一片，能隐约看见点云层后透出的日光。天气预报上说台风即将过去，各种公共场所也慢慢开放了。

　　“我跟乐园打过电话了，他们说大概明天恢复正常营业。”卡米尔依然非常靠谱地帮雷狮确认各种信息。

　　雷狮点点头：“好，卡米尔，中午想吃什么？”

　　……这个话题是不是变得有些快？

　　但雷狮的逻辑却很简单，去不了就休息，点点外卖，看看电影，打打游戏睡睡觉，然后明后天去游乐园查查线索。

　　“好吧，”大哥这逻辑卡米尔反驳不了，“那我要舒芙蕾。”

　　于是这两天，他们三个就舒舒服服地躺在酒店的床上吃外卖，看电视。卡米尔倒是想干点正事，把乐园这二十年的新闻查了查，但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他再次把目光转向帕洛斯，希望再诱他说些什么线索。

　　但很遗憾，帕洛斯有印象的似乎只有那个罐头超人。

　　不过意外收获倒也不是没有，帕洛斯的交流能力突飞猛进，从一开始只会跟着老师一个词一个词地重复，现在已经学会反问了，比如当卡米尔教帕洛斯学会念他们几个名字的时候，帕洛斯就眨着眼睛问道：

　　“卡米尔，是什么东西？”

　　卡米尔：“……”

　　卡米尔觉得帕洛斯在内涵他，但他又不好发作，雷狮听了反而笑的差点把啤酒喷出来。卡米尔默默地看了一眼大哥，指着他，问帕洛斯：“那个，我刚刚教你的，是什么？”

　　帕洛斯回想了一下，信心满满地答道：“蕾丝！”

　　雷狮：“……”

　　卡米尔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然后立马换上一张严肃的面孔，“不对，这样不对。帕洛斯，你要记住，是大哥创造了你，也是大哥将你从必死的命运里解救了出来。所以你必须要记住他的名字，和我念——雷狮。”

　　“雷……雷只。”

　　“不对，是雷狮。”

　　“雷……雷狮。”

　　当听到人造物说出自己的名字时，雷狮感觉自己的心一颤，仿佛冥冥之中和那无处可归的灵魂有了联系。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帕洛斯看过来的视线。

　　那双橙色眼睛在说些什么呢，那个人造物真的懂什么叫“死亡”，什么叫“拯救”吗？

　　然后雷狮便看到帕洛斯勾起嘴角，笑的眼眸弯弯：“雷狮。”

　　他不懂。

　　“什么救不救的，没必要教他这些。”雷狮不自然地将啤酒罐举到眼前，挡住那道视线，“我们现在做的，不过是在离开前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一个解谜探险的游戏。我暂且留着他，他暂且给我提供点乐趣，仅此而已。”

　　“那在这期间，大哥希望他如何称呼您呢？”卡米尔问道，“我认为‘主人’这个称呼不错。”

　　卡米尔，我亲爱的弟弟，在你的心里，我是有那种癖好的人吗？

　　雷狮咳嗽了一声，下了定论：“叫老大吧。”

　　“老大？”帕洛斯慢慢重复一遍，“雷狮老大？”

　　嗯，顺耳多了。

　　耳朵舒坦的雷狮心情也大好，这会儿见卡米尔和帕洛斯这两天都没衣服换，便大手一挥，决定在明天逛游乐园前先去买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