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人类制造计划》六勒加

7、异常 “卡米

　　“卡米尔，快松手！”

　　在雷狮喊出来的那一刻，卡米尔同时也意识到了不对，松开的瞬间身体也下意识地侧了侧——幸亏他这个举动，炸开的采血管碎片才没有直接扑到卡米尔的脸上，但他的手臂依然被划出了几道血痕。

　　“啊——”帕洛斯尖叫着甩开雷狮的手，一把将插在自己胳膊上的针头甩掉，几粒血珠随着针头一并甩至空中，在落到床单上的时候，滋的一声直接将床单烧出了个洞。

　　连忙将卡米尔拉到另一边床后，确认表弟身上的伤无大碍后，雷狮看向帕洛斯的目光里便带上了忌惮。

　　他的血竟然能爆炸？

　　这个人造物究竟是什么存在？

　　所幸帕洛斯没有再进一步引发爆炸了，他捂着伤口，缩到了床角。他死死地瞪着刚刚伤害到他的人，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目光里充满着恐惧与怨恨。

　　雷狮也不敢冒然上前，双方便僵持了起来。

　　而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客人！您房间里出现什么问题了吗，我们听到了爆炸！”

　　刚刚的爆炸声甚至传到了一楼前台，经理担心出事立马亲自上来查看。他甚至不需要问，出事房间门口已经聚集了同楼层的其他的一些住客。经理连忙劝大家回去呆着，自己则谨慎又急切地敲起了门。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门开了，里面是个年轻的男子，除了衣服略有些皱，并没有什么血迹或者伤口。经理略微松了一口气，尽量冷静地问道：“您没事就好，请问刚刚的声音是……”

　　“放鞭炮。”

　　“……啊？”

　　“我和我弟在放鞭炮玩。”雷狮面不改色地说道。而这时卡米尔也走到门前，同样面不改色地承认：“是的，我和大哥在放鞭炮。”

　　经理：“……我可以进去确认下吗？”

　　雷狮和卡米尔用这个鬼话当然有他们的道理，当经理走进室内时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硝烟味，的确像是鞭炮放完后的味道……但经理担心的是他们有私藏枪支，但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弹孔之类的痕迹。

　　房间的床上还缩着一个白头发的男孩，正抱着一个全家桶，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戒备。

　　“这位是？”经理一眼就能看出帕洛斯与外在年龄不相符的怪异举止。

　　“我弟。”雷狮继续睁眼说瞎话。

　　“能出示一下身份证吗？”

　　“他还没成年，没有身份证。”

　　这种回答让经理更加怀疑了，他打量着面前奇怪的三人组，心里在思考要不要请警察来一趟。这时，跟着他一起上来的前台小姐悄悄拉住经理，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

　　“哦，哦！”那经理先是吃了一惊，再面对雷狮时态度立马转了一百八十度，“冒犯了，冒犯了，原来是三公子。”

　　听到这个称呼，卡米尔暗道不妙，急忙看向大哥。果然，后者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那经理还好死不死地继续赔笑：“您看，您来了也不先说一声，顶楼的套房给您留着呢，我这就安排人帮您把行李送上去……”

　　“够了，”雷狮直接打断了他，“不麻烦你了，退房吧。”

　　“这……外面正在下雨呢，您不如等雨停了再走？我们晚上有酒吧派对，是仿照墨尔本的The Croft Institute，全利伯帝唯一一家先锋实验室主题的酒店……”

　　“闭嘴！”听到实验室这三个字，雷狮直接额头爆了青筋，他转头就问卡米尔，“卡米尔，你怎么来的。”

　　“开车。”卡米尔冷冷地瞪了一眼经理，几分钟内把大哥所有的雷点全踩了个遍也是人才，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大哥的车钥匙，交给了他。

　　雷狮再不管那个经理，直接把房门一摔。卡米尔过来的时候已经帮他把衣服叠好，于是雷狮直接把那几件衣服塞到了行李箱里，卡米尔提上大哥的背包，至于最后一件行李——帕洛斯依然缩在角落里，见雷狮又朝他走过来，正要叫唤，却被雷狮一句“闭嘴”直接憋回去了，然后雷狮拉起他胳膊往外走的时候，他也就晃晃悠悠地跟上了。

　　那经理这时候还不知道到底那句话说错了，雷狮风风火火地下楼办手续，他就一路道着歉，边上的大堂小姐躲在边上小声地说话，有在笑经理活该的，有在夸公子哥模样俊的，冷冰冰的弟弟长着张可爱的脸，至于还有一个白头发的……怎么感觉没啥见识，一路都在东瞅西看。

　　“你说，他们几个是什么关系？”小姐A悄悄地问她的同伴。

　　“什么哥哥弟弟的，切，明明长的一点都不像，”小姐B摆出一副鄙夷的神情来，“还不就是那种关系？”

　　“真的吗？我听说雷家家风很严的呀，”小姐C也凑过来，“听说原来是意大利那边的老式贵族，向来实行精英教育。之前报纸不是采访过吗，现在的雷家家主说了绝不允许孩子掺和那些不干净的事。”

　　“狗仔的话，你也信吗？”小姐B哼了一声，“整天看这种新闻难怪长不了脑子，真要长见识的话，就去国外问问吧。”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澳洲，那边是怎么形容他们家的呀。”

　　“不就是……”小姐B正要说话，却见那边雷狮已经签好字往这边走来了，于是一秒换上标准的微笑，替雷狮按下去往停车场的电梯。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经理颓唐地转身回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小姐B慢慢收了笑容，理了理自己的发髻：

　　“指着他们家吃饭的话，还是少说点吧。”

　　“大哥，我们是再去找个酒店吗？”坐在副驾驶上，卡米尔向大哥确认着行程。

　　“嗯……”雷狮尽管还是有些不快，但神色已经缓和多了。他扫了一眼后视镜，帕洛斯依然缩在后排的角落，紧张地看着他。

　　麻烦事一件接一件。

　　雷狮哼了一声，做了决定：“去医院，把剩下那管血送去检测。”

　　刚刚帕洛斯的确引爆了血液，但帕洛斯发作时那已经是第二管了，第一管血液样本看起来没有引爆的迹象——也许这是帕洛斯能力的限制吧，但这是难得的机会，下一次帕洛斯就不会那么轻易让他们抽到血了。

　　向小董确认她现在还在医院后，卡米尔点点头，替大哥开了手机导航：

　　【目的地：建设新区星湾大道999号荆棘医院，导航开始。】

　　风雨依旧，一路无话。

　　虽然是在台风夜出行，但现在的风力已经小了许多，视野还算清楚。路途上没出现什么意外，唯一的意外就是帕洛斯在后排又不安分，从中间的空隙差点抓到手档——所幸卡米尔把他按住了，然后用后排的两个安全带把人捆死在后面，这才安稳的到了医院。

　　“我去一趟，卡米尔，你在车上看着他。”

　　雷狮自己拿着采血管下了车，按小董的安排去大厅等她。

　　这一等就是十分钟。

　　乱哄哄的大厅让雷狮等的非常煎熬，他已经很多年没来过医院了，尤其是……这家医院。

　　上次来还是高中毕业，那会儿他被警察从沙漠里带回来，在姐姐的监督下憋屈地在这里做了个全身检查。比起父亲不痛不痒的“扣你零花钱”，和哥哥的嘲笑，他的姐姐什么重话也没说，只是盯着他做完了所有的检查，然后摸了摸他的头，笑道：“离家出走可以，被我抓到，下次体检项目就给你加一条肠镜哦。”

　　时隔五年想起她的那句话，雷狮再次恶寒了一下。

　　所幸小董没让他等太久，在他被更遥远的恐怖回忆支配前，她终于披着件长袖的护士服匆匆赶到——雷狮看到，里面那件夏季的护士服的裙角，隐隐约约沾着血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突然有急诊，是十八车连环相撞。”

　　雷狮抽了下嘴角：“……那太不幸了。”

　　“还好啦，幸好车速不快，只有一个人受伤。不过明明是个男人，看见自己腿破了叫的比生小孩的还惨，还是我——给他打了镇定剂的！”小董相当得意地屈起右手，雷狮甚至能隐隐看到那底下鼓起的肌肉线条。

　　小董，你看着明明和当年差不多的身材，居然那些都化成肌肉了吗？？

　　“对了，雷狮，你说是要来检测血液的？样本带了吗？”

　　“……在这呢。”

　　小董接过采血管瞅了瞅，就放到自己的口袋里了：“行，我待会交给检验科的朋友，让他帮你看一下，你待会来拿报告，基因报告要过两天才能出，到时候我联系你。”

　　“我就在检验科门口等着吧，这个东西可能会很不寻常。”

　　“不寻常？”小董奇怪地看了一眼雷狮，“你别不是用了什么变色龙的血来捉弄我啊，我要是丢了工作，信不信我把你头给拧掉！”

　　别人不一定信，雷狮觉得小董还真的可以做到。但这件事事关重大，他必须亲眼盯着，于是再重申了一遍：“这个东西，可能会在检测的时候发生一些奇怪的变化，但不管怎样，请你在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地进行检测。”

　　“咋的，难道还能是异形的血吗？”小董噗的笑了，但雷狮凝重的表情让她渐渐收了笑容。她觉得，雷狮这次大概是认真的。

　　“……好吧，我现在交过去，你过来。”

　　雷狮跟着小董一起去往了检验科，看着小董拿着样本进去了，雷狮的心也跟着提起来了。

　　卡米尔收到了大哥的短信，嘴角似有似无地勾了一下。

　　“二十分钟。”卡米尔转过头，看向后排百无聊赖正在玩手指的帕洛斯，“二十分钟后就可以出结果，帕洛斯，你好好为自己祈福吧。”

　　“啊……啊？”帕洛斯歪了歪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卡米尔。

　　对着不通人语的家伙，任何嘲讽都是毫无意义的。于是卡米尔的表情又冷了下来，他瞪着帕洛斯，瞪着这个打乱了他和他大哥正常生活的人造物，觉得就这样替他打点好一切实在是便宜了他。

　　反正，他总得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是吗？

　　卡米尔心中的恶魔缓缓地笑了起来，于是他打开手机，找了一个幼儿语言的学习视频，放在了帕洛斯的面前。屏幕上，穿着粉红泡泡裙的老师一甩仙女棒，身后的屏幕上就浮现了各种图片，随着她的发音，屏幕上也适时地跳出相应的文字和拼音。

　　【来，跟我着念，爸爸，妈妈，宝宝】

　　“pa……mumu”

　　【吃饭，睡觉】

　　“吃……觉觉……”

　　在重复的语言刺激下，帕洛斯的舌头一点点找到了正确的位置。从一开始的口齿不清，渐渐地能跟着视频说出几个词来了。

　　还真是……可怕的学习能力啊。

　　卡米尔一直盯着帕洛斯，看着他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已经能较为清楚地说出几个常用的词汇，感叹之余不禁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仅仅是为几个小时前差点被炸伤的意外，而是现在他所展现出来诞生方式，学习天赋，超凡能力……每一种都远远强于现在的人类。

　　适者生存，优胜劣汰，如果此刻的帕洛斯代表的是亿万年前那道改写生命规则的天雷，那么此刻的人类，是否也会在并不遥远的未来，成为终将在进化链上被遗弃的某种“原始生物呢？”

　　卡米尔沉默了。他转过头，看着那间宣告人类新生与死亡的医院，永远通明的灯火在黑色的雨幕下被压抑地毫无声息。雨声盖过了一切，救护车的声音，产房内婴儿发出第一声啼哭，被病痛折磨的人在病床上哀嚎连连……他都听不到，他只能听到那坐在后排上，实验品慢慢咀嚼着独属于人类的语言。

　　“小朋友，去郊游……哗啦啦，大风车……罐头超人哔哔哔……”

　　卡米尔听着听着，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和谐感、。

　　他猛地看向帕洛斯。

　　“雷狮……”小董缓缓从检验科里出来了。她手里拿着那张报告单，脸色阴沉。

　　“小董，结果怎么样？”没有爆炸，没有惊叫，雷狮难以从小董的脸上判断出那份报告究竟会是怎样的怪异。小董却只是盯着他，古怪地看着他，慢慢走到他面前，然后深吸——她突然举起那张化验单，猛地向雷狮脑门扇去：

　　“*你妈的雷狮，玩我呢？”

　　“明明就是一普通人，你给装的好像是异形似的，我*！浪费我时间！”

　　小董突然的破口大骂把雷狮弄懵了。

　　血液没有奇怪的地方？他一把抢过小董手上的化验单，不管她气急败坏的跳脚，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尽管不懂那些专有名词，但后面一栏也清楚写着标准的数值区间，所有的数据，的确如小董所说都在正常的范围内。

　　正常？

　　雷狮觉得老天仿佛给他开了天大的一个玩笑，能爆炸的血液成分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怎么可能，他宁愿相信帕洛斯的血管里淌着的是□□！

　　“你确定没测错？”

　　听雷狮这么说，小董气的浑身发抖，显然她已经认定雷狮就是来拿她取乐的：“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的□□院，你在质疑我们的专业水准吗！”

　　一边骂着，小董直接把雷狮轰出了医院。

　　拿着化验单，雷狮在医院门口迷茫地站了一会儿，线索中断于此，他甩甩头，决定先回去再说。

　　但当雷狮回到停车场，打开车门时，里面呈现的景象却是更加的诡异——卡米尔在后排和帕洛斯面对面坐着，两人中间放着的手机正在播放着一个幼教节目。帕洛斯跟着老师一个个地念着词语，卡米尔却紧紧盯着帕洛斯。

　　“卡米尔，你这是……”

　　“大哥，我发现了一件事。”见雷狮回来了，卡米尔对他做了个注意听的动作，然后将手点到屏幕上，把视频的时间轴拉到最开始的位置。

　　老师在屏幕里如此教到：【小朋友，郊游，大风车，超人，怪兽】

　　帕洛斯也不挑课程内容，跟着老师，把刚刚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小朋友，去郊游……哗啦啦，大风车……罐头超人哔哔哔……”

　　“您注意到了吗，大哥”卡米尔看向雷狮，眉头紧紧皱着，“视频里只有静止的风车图片，老师也没有提到这是什么超人，况且这图配的还是奥特曼。”

　　“如果风车的拟声词还可能是从电视里学的，但罐头超人只有一个地方有——”

　　“嚎哭乐园的商业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