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如何正确遗弃帕洛斯 醒来的 ...
-
醒来的时候,酒店的窗外依旧下着难辨天色的大雨。
喉咙干涩的发疼,雷狮揉着喉咙从床上慢慢坐起来,却听到从肩膀到指尖传来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声响——这种病痛的感觉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而当他转过头,看着标间的另一张床上睡得香甜的少年,心里更是泛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现在帕洛斯正趴床上睡着,脑袋地下枕着被子的一角,怀里抱着被子的中段,最后一截被子则从一条大腿缠到另一条的小腿,睡得跟个麻花似的。不过这会儿帕洛斯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套着件白色的T恤和灰色的大短裤,看起来终于有个人样了。
衣服,雷狮的。
裤子,雷狮的。
那身上干净,雷狮帮他洗的,连头发也是雷狮怕把人弄感冒了没处看医生去,亲手帮他吹的。
——这就是他无力感的来源了。
雷狮盯了帕洛斯好一会儿,暴躁的抓了抓头发,下床去倒水了。
将热水壶装满水插上电,雷狮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中午了。不看时间还好,一看饥饿感就上来了。这两天连顿饭都没有好好吃过,雷狮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心中地小本本上又给帕洛斯记了一笔,便拿起手机,点了一通外卖。
帕洛斯在梦中闻到一股奇异的饭香味,和前天拿略显油腻的泡面味不同,这次的味道显得层次丰富了很多,有清爽的,有甜腻的,若有若无的醋味和油炸的香气混合在一起,仿佛能一步幻想到吃下去后那醉生梦死的感觉。
这味道生生把帕洛斯馋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雷狮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满了刚刚送过来的外卖。雷狮打开一个黑盒子,里面烤肉拌饭的热气顿时滚滚而出。将饭敞开放着,雷狮又打开了披萨盒,7厘米厚的美式超厚披萨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先拿刀切了一块叼在嘴里,然后把蔬菜沙拉的盖子打开,将淡黄色的千岛酱拌进去,又拿起一罐啤酒,食指拉起拉环,噗地一声,酒香味顺着泡沫溅了满屋。
“啊……啊!”
帕洛斯渴望地向雷狮那边伸出手,雷狮听到动静,看到他这副可怜的样子似乎有些动容,想起来帕洛斯这两天吃的一直都是包子,于是站了起来——
去门口拿了个外卖。
这次是肯当劳的翅桶,今天周四,半价呢。
“啊……啊!”帕洛斯看着雷狮把外卖拿回了小茶几,绝望地叫了出来。雷狮看到他的绝望了,想起来这几天帕洛斯差点被冲到河里去,似乎有些动容,于是站了起来——
又去门口拿了个外卖。
这次是麦德基的菠萝汉堡,新出的呢。
帕洛斯:“……”
不过这次雷狮还是有点良心的,毕竟他废了那么多功夫把帕洛斯带过来,也不能让人白白饿死,所以在最后一份外卖到了后,雷狮把它拿到帕洛斯地床边,抛给了他:“给你的,吃吧。”
温热柔软地一包东西落到手上,帕洛斯定睛一看——
是楼下早餐店的肉包子。
帕洛斯:“……”
捧着包子,帕洛斯慢慢地转过头,盯着坐回沙发上开始大快朵颐的雷狮好一会儿,微微地眯起了眼,然后缩到床的一角,认命般地啃起了包子。
没有哭闹?
这倒出乎雷狮的意料,于是在吃披萨时便多看了帕洛斯几眼,然而后者真的只是乖乖地吃着包子,眉眼耷拉着,好像还挺委屈。
“……”雷狮转过头不想看他,却觉得嘴里的披萨好像没那么香了。又嚼了两口,看着满桌的外卖,还是拿起一盒炸薯条,向帕洛斯走去。
“给你一个,吃吧。”
看着帕洛斯欢喜地丢开包子,从他手里抢过薯条,雷狮心情舒畅了许多。
这实验品……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薯条就够养活了。
雷狮站起来,正要回位置上继续吃饭却不小心把拖鞋蹭掉了,于是他折回来,一抬头——
帕洛斯的表情飞快地变回了正常。
但是雷狮,很确定在三秒前,帕洛斯正皱着一张脸冲他吐舌头!
雷狮:“……”
在帕洛斯悲戚地叫声中,雷狮再没有一点怜悯地把薯条夺去了。回到沙发上,一口一口地把披萨炸鸡全部吃光,不给帕洛斯任何一点念想。
就是不能给他好脸色!
把垃圾打包丢在门口,雷狮看了眼窗外,依然是暴雨。这天气并不适合出门,而且……也并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帕洛斯缩在床上生闷气,雷狮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也就往自己床上一倒。这会儿吃饱喝足了,得开始处理正事了。
那么首要的问题是——接下来该把帕洛斯丢去哪?
正在生闷气的帕洛斯不会知道,前天刚把他丢在路边的雷狮现在已经又在考虑找下家了。
无论是上一次还是这次,雷狮都没有理由继续养着这个实验品。
这会儿帕洛斯已经睁眼了,才两天,都已经学会扮可怜做鬼脸了,智商可真不低,还挺会记仇的,随便丢收容所的话指不定就会找到他头上。
那么托付给哪个靠谱的朋友看管?
雷狮翻了翻自己的手机通讯录,一串串的名号里面,他竟然找不出几个靠谱的人。于是他纠结了一下,终于选了一个看起来靠谱点的,打了过去。
“喂,您好。”接电话的,是一个声线温和的年轻男性。
“喂,安迷修。”
“你是……雷狮?”
这个叫安迷修的是他高中时的风纪委员,虽然整个高中时期这家伙都致力于扣他学分,但也算有点交情。后来听说安迷修去了利伯帝的修道院,现在好像在一家福利院做义工。
看起来的确是最适合的人了。
于是雷狮也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我要去索马里了,你帮我个忙,照顾一个人。”
“啊?”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对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去索马里?”
“等航班恢复我就能走了,不过我这有个人不方便带,可能……”雷狮看了一眼帕洛斯,后者已经睡饱了,正无聊地拨弄着电视遥控器,“智力有点问题,你那收吗?”
“智力障碍吗……他多大年纪?”
“大概十七八岁吧。”
“十七八岁……”,这种年纪让安迷修皱起了眉,“他是你家人吗?”
家人?认识两天而已。
不过雷狮张口就是瞎话:“他是我一个……远方表弟。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是我一直带着他。索马里那边太危险,单独把他留在家这边我也不放心,就只能拜托你了。”
雷狮这边在说着瞎话,帕洛斯就在作死。玩完电视遥控器玩空调遥控器,拨弄完床头灯后又对那插孔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雷狮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把帕洛斯的胳膊按回去,给他开了电视。会动的图像和音乐一下子就抓住了帕洛斯的注意。
“什么声音?”安迷修似乎听到了动画片的声音。
“他在看电视。”
听雷狮这么说,安迷修语气缓和了很多:“雷狮,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以前我对你误会太深了。行,我给你办理自费寄养手续,你先填个申请表,再带他去医院体检。”
“体检?”雷狮愣了一下。
“就是做一些常规的项目,确认没有其他疾病就可以了。”安迷修看了眼天气,依然是浓墨般的阴霾,“我先把文件发你,你等天气好点了再带他来吧。”
“小安,是朋友吗?”护理工弓着身体,拉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小朋友慢慢转悠了过来。安迷修伸手接过小朋友,用小朋友兜兜里的小手帕替他擦了擦口水,摇摇头道:
“我想,我可受不住这种朋友。”
安迷修对雷狮的印象止于高中几年的逃课名单,哪怕是在高三,雷狮也能做到一个月逃课十一天,而毕业之后听说他和家里闹了矛盾,一气之下远走库布奇沙漠。等警察找到雷狮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和当地的盗贼团混在了一起,甚至差一点就可以混到副首领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呢?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随意,浪荡,毫无担当,这种人怎么考上大学的呢?同高中的人每每说起来都会觉得忿忿不平,并且无不恶意地猜测雷狮会在第几年退学去索马里当海盗。
但事实上,雷狮几乎是安稳地读完了四年。
安迷修却觉得这一切都合情合理,因为那是雷狮,因为那是利伯帝。Liberty,永远的自由之都,能够适应那所学校的只有最自由之人,只有最自由的人才能改变这个世界。
“现在想来,是我对他有太多的偏见了,”安迷修摇摇头,“追寻自由也好,墨守规则也罢,只要他没有伤害到别人,只要他心中还存在善意,我们就都是一样的人。”
安迷修对于雷狮难得的,关怀他人的一面颇有感概。但如果哪天,他知道了雷狮经过利伯帝几年的磨练已经能做出“大半夜把一个活人装麻袋丢出城外,然后把人塞在行李箱带进酒店,并且满口瞎话就是要把人丢掉”的行为,恐怕会彻底对雷狮的道德绝望吧。
当然,无论现在还是以后,雷狮都不会在意别人会怎么想。他现在在思考另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
体检。
帕洛斯的身体会和普通人有区别吗?
雷狮看向帕洛斯,后者正盘腿坐在床上专心地看着电视。
会吃饭,会叫唤,还会伪装情绪,看电视看到精彩处还会笑——雷狮扫了一眼屏幕,播的是一个叫《凹凹世界》的动画片,风格很低幼,但帕洛斯却看的津津有味。每次里面一个拿着锤子的人物被另一个拖把头打倒在地上,帕洛斯就咧开嘴笑的很开心。
雷狮不知道这种剧情有什么好笑的,但是心里莫名的有点不爽。
可能和人类的区别就是,审美不同?
雷狮甩甩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猜想抛到脑后,拿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小点,他又打了个电话。
“喂?”这次是个女声。
“小董,是我,雷狮。”
这个叫小董的女生,也是雷狮的高中同学,后来读了利伯帝大学的医学部,毕业后就去市里的医院实习了。小董性格爽朗,也是高中时期少数不怕雷狮甚至敢跟男生比嗓门的女生,所以这会儿听雷狮说想带个人来做体检,拍着胸脯就答应了。
但雷狮却还有额外的要求:“可以先进行血液和基因检测吗?”
“咋的,有什么……情况吗!”小董立马捂住嘴,脑子里已经过了几百部的豪门虐恋小说,“你放心,我保证绝对不说出去。”
“……过两天我直接把样本带给你。有指定采样盒吗?”
“神神秘秘的。”电话那头的小董撇撇嘴,还是把几个指定的采样盒型号告诉了雷狮。
地方还挺远的,雷狮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失去了出去跑的动力。便干脆点了跑腿业务,将跑腿费加到三位数后,有骑手接单了。于是顺便,他让骑手给他再带一份全家桶当晚餐。
而后雷狮就心安理得往床上一躺,仿佛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他隐隐的有些困了。
那无趣的动画片还在放着,里面的天使长对参赛者作出最虚假的承诺,而参赛者却一无所知地喝彩了起来。
在最激昂的音乐响起之时,雷狮已经睡着了。
帕洛斯依然有滋有味看着动画片,看着里面主角和紫头发的男孩立下朋友的誓言,这一集便结束了。充满节奏感的片尾曲让帕洛斯也情不自禁晃起了脑袋,嘴里也哼哼着努力跟上节拍。动画片,广告,电视剧……一个个节目轮流播放着,庞大的语言和图像信息一股脑地塞入他的脑中,在如此密集的声音轰炸中,帕洛斯的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模仿着,拆解着属于语言的奥秘……
“叩叩”
房门被敲了两下。
帕洛斯眨眨眼睛,转头看向另一张床上的饲主。雷狮的手机屏幕亮了,有一个绿色的来电显示,只不过雷狮忘了自己一直开着静音,那点动静一点都没法把他从蓝天大海的美梦中唤醒。
尽管不知道那来电显示究竟代表了什么,可肚子里的饥饿感告诉他饭点已经到了,中午的时候每次雷狮接个电话门口就会送过来吃的……那现在,一定就是吃的了!
吃的!
帕洛斯眼睛一亮,立马扒着床单慢慢向地上滑去。他的手臂力量显然支撑不住他的体重,于是仅滑到一半就重重地摔下去了。但这会儿他没空管自己屁股痛不同,立马翻了个身,向门口爬去。
可光滑的地板实在难以借力,帕洛斯心急中滑倒了好几次,听见那门又被敲了两下,心里更急,就怕这会儿吵醒了雷狮他就又只能吃包子。在如此急迫和欲望驱使的情况下,他感觉身体深处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此刻,紧靠着对饲主几个小时动作的“教导”,他右手狠狠地在地上一撑,背部用力带起整个身体,在站起来的一刹那,他左手扶住了桌子,维持住了站立的姿势。
瞬间拔高的视野让他有一点晕眩,但很好,脚上能勉强站住。
于是帕洛斯便一路扶着桌子,椅子,衣柜,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门前。
学着雷狮将手放到门把手上向下用力一转,帕洛斯迫不及待地将门拉开——
门口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少年。看到帕洛斯的时候,他表情明显一惊,然而,当他视线绕过帕洛斯,看到衣柜边那个熟悉的行李箱时,眼神立马变成了十足的敌意。
“我来找我大哥。”少年的声音清冷而低沉,“那么,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