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石》scholarship

9、杀小队

　　“我相信，很多人和我面临一样的困境。学业上，生活中，工作中，无论是身为父母，还是身为孩子，无论是受到了爱情的背叛还是友情的决离。只要来我们中心，疾病便不会缠绕在你身旁。减轻你的一切痛苦——康康草保健中心。”东石念着传单上的广告笑了出声，她好久没看到这么搞笑的广告了，十足的传销气息。
　　当然，她还听不见自己念广告的声音，更加听不见自己的笑声，她的耳机还没修好。也正因为耳机还没修好，她已经在屋里待了好些天了，医院也乐得给他们这批受了医闹的学生们放假，生怕他们小小年纪受了惊。
　　那青霞已经把所有的刀都藏起来了，连带着削铅笔的美工刀和剪纸的小剪刀也不放过。东石觉得应该是不会受什么惊了，况且，她这么好些天没出去，宅在家里，连外人也没见过。如果助听器修好了就可以成天成天追剧，但是助听器没修好，看电视也听不见音乐，总觉得差了点意思。青霞这几天又时常不在，虽然比平常待在家里的日子多了不少，可总归还是忙，东石便觉得有些无聊。
　　“康康草保健中心。”东石拿起传单又读了一遍。她睡在沙发上，脚底板顶着沙发背后的墙壁，头发顺着沙发边缘自然的垂落在地摊上。东石穿着的白色长袜和因倒立着的双腿而滑下来的毛绒睡裤中间露出小腿的一节，东石左脚勾着右腿的裤子，又腿勾着左腿的裤子，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一起身，传单便砸到了她的头上。暗红色的传单一时间盖在她的眼前，她一眼看到了谷雨的血，陈老师的血。
　　东石以飞快的速度把传单弹开。她的身体僵直起来，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散落在地毯上的传单大口的喘着粗气。
　　原来这个事还没过去。
　　东石站起身喝了口水，她极力想平复自己的心情，她摸了摸青霞留下来的平安符，又看了眼窗外的雪景。白茫茫的一小片，尽管还能看到树枝和屋顶的痕迹。
　　东石想把窗户上的雾气擦干净好看得更清楚一些，但她靠得越近，窗户上就会不断将她呼吸出的热气凝结住，凑得越近，和窗户的温差就越大，凝结在窗户上的水雾就越多，反而看得不清。
　　不如，出去玩一会雪，摸一摸也好。
　　东石将丢在地上的传单丢在了垃圾桶，又转身换了衣服鞋子，做好了十足的准备。雪地靴，冬天必备，暖宝宝，也是冬天必备，手套和帽子不能忘。对了，雨伞，万一突然下雪的话还能挡雪。
　　当然，钥匙也不能忘记。
　　东石打开门，门把上的传单又散落一地。康康草保健中心的传单真是一日也不间断。

　　12月8日，小雪，空气质量良，3℃/-4℃，体感温度-1℃，能见度25千米，气压1030百帕，紫外线很弱，湿度39%，北风3级。
　　南方的雪不大，东石没去过北方，只到网络上看到过浩瀚的雪景，和南方很不一样。南方的雪，静，静得不像话。铺天盖地的静随着薄雪落在地上，又沁到土地里。来年的日子里，南方的大地怀着这一年的安静和沉默。
　　路中间的脚印和树枝上的白雪。
　　东石抬着头，雪落到了她的睫毛上。

　　东石！
　　东石！
　　东石当然听不见有人在叫她，直到合树绕到了她的面前。
　　东石惊呼：“合树。”
　　东石说：“你怎么来了，合树？”
　　合树站在树下，小雪落在他的头上和肩上，又像是坐了滑滑梯划在胸前。合树很瘦，棉服也没把显得壮一些，最近更是瘦得离谱，颧骨都瘦了出来。
　　所以他压根没挡住身后的贺早包。
　　贺早包从合树身后跳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一脸惊喜的表情，和东石一脸惊吓的表情，有点好笑。
　　贺早包转脸就一脸委屈，他说：“你怎么问他不问我？”
　　东石说：“什么？”她没有读太懂贺早包的唇语。
　　贺早包又说了一遍，他故意嘴长得很大，动作也很夸张，语气像是撒娇又像是生气。他一边摇头一边说：“怎么不问我怎么来了？”
　　他一边说，一手食指指自己，紧接着一手掌心向下，由外向内挥动。食指又在空中比划了些什么。
　　我来了。
　　是我来了的意思。
　　东石一惊，他比的是手语，是我来了的意思。
　　贺早包把身子停直，东石只到他的腋窝那。不算是东石矮，东石也有一百六十公分，穿上鞋的话一百六十二公分多点。但贺早包是真的高，穿不穿鞋都很高，十七八岁的脸配上一米九多的身高，很难让人平心静气对他说话。
　　东石奇怪的说：“你怎么来了？”她确实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了。
　　贺早包走近东石，地上的薄雪被踩碎，一路都是朝着东石走来的痕迹。他个子太高，撞到了头上的树枝，枝丫颤抖几分落了新雪在他的头顶，熠熠生辉。他蹲下身，抚平了她眉头的皱褶。
　　没事的。
　　不用担心，没事的。
　　他抓着东石的袖子，领着她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挠着头把头上的雪拍了下来，转过头来对东石说：“你家在哪？”
　　东石说：“你去我家干嘛？”
　　贺早包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好冷。去你家取暖。”他真是去东石家取暖的。他指了指天空的雪，又拍走了落在东石身上的积雪。
　　东石轻轻把贺早包的手给弹开，她退了一步，叫上了站在原地的合树往回走。
　　往回走，才是她家的方向。
　　贺早包跨了几步也跟了上来，他拽开合树，走在东石的身旁，又扯住了她的袖子。就像小时候一样。
　　东石拍开他的手，贺早包又扯了上去，他奋力解释说：“我出院了，哼，你下次见我可没那么简单。”东石，你这个小气鬼。
　　而青霞还在食堂准备干饭。她和虎户一副干仗的气势，脚步比谁更快。
　　虎户抢在青霞前面，看着食堂，一时之间发了愣。
　　青霞可不服输，青霞笑话虎户说：“你哪有这么多矫情的坏毛病。你这东西挑的，放饥荒年代不得饿死？国家的米，可不惯你这种人。”她边说边拿着两个馒头往袋里塞，保鲜袋瞬间满了起来。
　　虎户一脸不在乎青霞怎么说的表情，他看到青霞塞馒头的动作，赶紧也抢了个馒头塞在嘴巴里，他说话嘟嘟啷啷的听不太清。他说：“你呢？还私带，我好歹没拿多的，咱们食堂的馒头是战友们唯一的希望。你这吃不完兜着走的习惯，咱们队还不是得惯着你这种人。”虎户一脸得意，他有种自己反击成功的感觉。
　　青霞白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说：“你知道什么？东石可爱吃，她就爱吃这个味道的馒头。我在外边没找着，又不能把食堂的厨子师傅给挖走。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我不一样，我还有家眷要养，比不过你一人逍遥自在。”青霞也洋洋得意，一脸满足的样子，虎户看来，很是欠扁。
　　青霞没看他，一边拿馒头一边又说：“你看我，一个馒头得分两半，东石一半，我一半。”说罢，她便看着馒头笑出了声。
　　虎户回味了一下青霞的话，这才发现有不对的地方，他惊讶的问道：“所以你还想去挖走食堂的厨子？”
　　青霞语气随便地说：“也不是想吧，就是之前问了厨子师傅七八次，大爷愣是不走，真是和队里处出了感情吧。”
　　青霞握紧了手里的馒头，不像是个精神奕奕的特警，像是提防着被偷馒头的小民。
　　东石的爱好可真奇怪，没有什么特别贵的，也没有什么特别难得到的。她喜欢喝牛奶，热的最好，喜欢吃馒头，最好是北方馒头那种实实在在的大馒头。喜欢吃酸萝卜，喜欢吃牛肉和辣椒炒肉里的辣椒。
　　早上发的消息，东石还没回。她在干嘛呢？看着雪下得大了起来，青霞握住手里的馒头，突然有点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