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石》scholarship

10、杀小队

　　其实青霞离家并不近。她回去要坐一趟地铁，转一趟公交车，还要走一公里的路。她除了值班的时候，其他时候都得来回跑，警队有特训，有任务分配，她也跑得乐呵。下雨天、下雪天、艳阳天、大风天，从那个门口踏出来就会很满足，那种满足感随着早餐进入口腔，直奔她的脑门。
　　爽！
　　挤地铁也爽，坐公车也爽，走路走得一身是汗也爽。青霞乐呵从那个门出来。踏进去也是爽，踏出来也是爽。
　　东石的房子里什么都有，生活的痕迹很明显，随处摆放的拖鞋和码得的整整齐齐的零食。青霞喜欢把零食泡面饮料堆着满满的一柜子，颜色码满一看着就会有幸福。
　　贺早包随手拿起一包薯片，把青霞码满得整齐的零食散了一地。他穿着棉拖鞋在客厅走来走去，不是在客厅躺就是往厨房去看看东石在做什么。合树坐在沙发上拘谨的束着腿，眼睛不知道看哪里好。今天他来这里，是有事来的，和贺早包碰到一起，也纯属巧合。合树看着活动自如的贺早包，又想到了他扯着东石衣袖的样子，越发拘谨起来。明明不是很熟，贺早包却可以大方待人，尴尬的只是合树自己。这么一想，合树又强迫自己放松了一些，他尽力抖动了两下脚，想把腿脚抖散一些，会让自己不那么拘束。
　　因为家里不怎么来客人，棉拖鞋也不多，贺早包穿着东石的拖鞋，看着也小脚，怪别扭的。他一届脚脖子伸在外面，非得穿这双。合树穿着客拖，倒是合脚。青霞的鞋和东石的很像，除了码数大一些，一个是狄青色，一个是青色，不仔细看，看不太出来。
　　东石端着热茶，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鞋，如果不是码数大一些的话，她自己也会认错。
　　贺早包接过她手里的茶，又递了一杯给合树，自来熟得很。他挤在合树旁边，离东石又近了一些。早包问：“你有个室友？我看你有两间房。”茶的热气熏到他的脸上，看不到他的表情。
　　贺早包指了一下两个房门，又将双手伸拇指互碰了几下。
　　他真的知道了。
　　双手伸拇指互碰了几下，是朋友的意思。
　　贺早包知道她听不见的事了。
　　东石不想回答他，她不是没想过会被人知道，只是来得太突然了，就像突然泼来的一盆冷水，我怎么知道水会往我身上泼，但大家在观看的时候，就好像水泼在身上是我的错。东石也会以为，是她自己的错。遗憾并不好释怀，要是这么容易，人们就不会有遗憾了。
　　她没有给自己泡茶，也没有蒸汽会帮忙掩盖她的尴尬和担心，她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上的青色拖鞋沉默不语。
　　东石哪能想到，贺早包是真的想问问她，她是不是有两个室友？东石的尴尬，是一个人的尴尬。
　　早包看着东石袖口渗湿的拇指印，他摸了摸手心的汗，也沉默无语。他假装咳了几声，故意提高了声音分贝给自己壮壮胆。而后才想起来，东石才不知道他的尴尬。他的尴尬也是一个人的尴尬。
　　合树鼓足了勇气，颤颤巍巍的开口说：“师姐，对不起。”
　　贺早包悄悄拍了拍东石。
　　合树又说：“师姐，对不起。”
　　啊，东石反应过来。她一下又想起那天的事，鲜血和鲜花都在那一天见面。
　　东石故作镇定的说：“才2块钱的刀呢？犯不着道歉。”
　　合树豆大的眼泪落了下来，他低着脑袋，眼泪便止不住的落在大腿上，牛仔裤上映出了好看的花，一片连着一片开。合树的肩膀止不住的抖，给旁边的贺早包吓了一跳。他要是，也像贺早包一样大胆一点，要是他可以不用想到那个人的样子，要是他不是他就好了。
　　东石的声音传了过来，她说：“合树，你听我说，你要坚强，你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有很多要战胜的事，也有很多战胜不了的事，要和它斗，要和它斗到底。”
　　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啊，每个人都有很容易战胜的事情，也有很多不能打败的事情，要和它斗，要和它斗到底。
　　东石走近合树，他拍了拍合树，继续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合树。”
　　东石说：“你也需要被安慰和照顾，就算你不是孩子了，你还是会有这样的时候。不用觉得羞愧啊。要坦然的接受别人的爱和关怀。”
　　合树这个孩子，东石怎么会猜不出来。他手上的疤太明显了，他穿着长袖也会露出来啊。就像她的耳朵一样，总有一天会被人知道。
　　东石说：“合树，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贺早包说：“我没什么和你不一样的，合树。”身负荆棘的人又有什么错，披荆斩棘，遇敌杀敌，没有什么退路。
　　合树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委屈一瞬间倾泻出来，从沉默的哭变成嚎嚎大哭的转变，只要东石声音出来的那几秒。合树的道歉不止是为东石，更是为他自己，对不起，东石，对不起，合树。如果冲出去就好了，可是没有冲出去；如果早点阻止就好了，可是没有阻止；如果多为东石说两句话就好了，可是没有多说那两句话。
　　可是合树，他没有做错什么。他要面对他自己，要告诉他自己，他没有做错。他要别人告诉他，他没有做错。
　　这时候，东石说：“你没有做错，合树。你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个拿刀的人。错误不能被转移，可是会被误会。你是合树，你要面对你自己。”
　　东石自顾自的说，合树不是聋子，她希望合树认真听听她说的话。
　　我是合树。我要面对我自己。合树心里很酸，就像吃了酱芒果一样。他酸得睁不开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的下。

　　“东石！”青霞的焦急声音划破了这场尴尬。
　　“东石，你怎么没接电话！”青霞脱了鞋子冲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贺早包脚上的拖鞋，恶狠狠的盯着贺早包看了一眼。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真的太忙了。写点想写的就很舒服了，加油啊，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