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石》scholarship

7、医闹

　　东石想，青霞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能力。东石低下头来，她看着蹲在地上的青霞，拍了拍她的头盔。
　　以前外婆跟东石说，人不是只分男女，神官造人的时候，也没有分什么好人坏人，这些都是后来人们自己给自己加的规矩，其实，人是分有没有神力，有神力的人天生就是温良恭俭让，天生就是心怀天下渡苍生。
　　那青霞，她一定是神女，她一定是最最最仁厚的神女。
　　东石继续拍着青霞的头盔，手指和头盔的碰撞偷偷发出有节律的声响。东石缓缓开口说：“青霞，我听到了。你说的话，我全听到了。”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东石说着只有青霞才能听到的话。
　　青霞不可思议的望着她。她站起身来，一下子比东石又高了一个头，她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超级大的消息，就算是她粉了很久的女明星和别人谈恋爱也没见她这么震惊过。她低头看着东石，东石抬着头，嘴巴一张一合的动作她都看在了眼里。东石说：“我会去的。我会站在手术室里面，看着谷雨老师的手臂一层层缝好，看着陈老师的肚子一层层被合上。”
　　东石说：“就算手术室的人嫌我烦，我也会去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地面上已经被盖了薄薄的一层雪，再多匆匆忙忙的脚步也挡不住大自然的心愿，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小处的喧闹用爱意装满，大处的寂静让这个季节给人们更多的反思。思念、情爱、幸福、快乐在空中飘扬，孤独、苦闷、荒唐、白费也在地底深埋了种子。
　　雪落有声。
　　东石听到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回响，青霞，是你在叫我的名字。她的世界不是空无一人。
　　东石望着窗外纷纷扬扬飘洒下来的雪花，对着青霞说：“我们今天早点回家。”
　　东石说：“这种天，不是很适合吃猪蹄炖黄豆吗？”
　　青霞握着东石的手，她动作小心翼翼，显得仔细又郑重。青霞说：“那我们看部什么电影好？”
　　东石说：“那看看《阿甘正传》吧，看一百遍都不腻。可是又想看《喜剧之王》，看一百零一遍也不会腻。不知道选哪个好了？”
　　青霞回答说：“都看。估计看得晚，我等会就帮你请个假，明天就不来上班了。我从队里带了馒头回来了，就放冰箱里，配着猪蹄吃。你爱吃的。”
　　青霞轻轻脱去东石身上的白大褂，她认真的端详起东石的脸和身体。一袭白色的长裙，散落在肩上的碎发。
　　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轻云蔽月，回风流雪。
　　她的眼里，有了千万个希望。
　　虎户的声音传来：“青霞，走了，上头的任务在催了。”
　　虎户边说边找着青霞，一眨眼，这么大个姑娘就没看到了，想着想着，他朝洗手池走来。一抬眼，青霞和东石手拉着手的样子便出现在他眼前，这幅画面倒是没什么，只是青霞温柔又克制的眼神是虎户第一次见，一起训练了这么久，也没见她这幅表情过，这眼神是虎户要乱想的程度。
　　青霞摸着东石的脸低声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对自己多一点认同。”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助听器碎片，又看了一眼在门外的虎户，继续说：“我陪你去手术室。”
　　什么？你陪她去？虎户惊呆了，不仅是因为他这个跟来的工具人都站在门口了还完全被无视的原因，更是因为，她的队友，一个要行军打仗的武装力量竟然还要去手术室？什么情况。虎户震惊得说不出话。
　　虎户一把把青霞拉了出来，青霞猝不及防，看了一眼虎户的手，一脸嫌弃的拍了拍他刚刚拉过的地方。
　　虎户大眼瞪小眼地说：“哟，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霞说：“你不是知道吗？我不喜欢跟别人接触。”
　　虎户心想，他可看不出来，也不知道是谁刚刚拉着东石的手含情脉脉的看着她，真是不害臊。敢情，别人就是指的他——虎户？虎户想到这里，已经要气死了。
　　虎户说：“青霞，你疯了？上头安排的任务你忘了？咱们今天是偷偷跑出来的。就算这事你立了功，罚也是逃不掉的，你想去越野跑了？还是想去负重蛙跳了？你还想去手术室？你清醒一点，你能进得去吗？”
　　青霞打断他说：“我有我的原因。”
　　虎户说：“你的原因？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青霞看了一眼站在水池旁望着窗外的东石，她打断了虎户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虎户一时语塞，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青霞也知道，东石听不见的，东石就算能听见她的声音，她也听不见虎户的话，她压根不会知道虎户说了些什么。
　　青霞说：“对了，这次任务前的准备，我需要缺席，任务我直接上，这几天我得请假，我还有件事得办。”青霞摸了摸口袋里的助听器碎片，又看了眼在地上打滚的纹身男，继续说：“人你带回去，我办完事了再去一趟警局。这个人，我自己来审。”青霞的眼神一瞬间转变得凶很，她不予理会虎户在身后一幅忧心忡忡的表情。她径直走向了正在抢救的张医生。
　　手术室的准备已经做好了，主刀的教授们也已经第一时间到达了手术室，现在是搬运谷雨和陈老师的时候，只等电梯一来，把他们两运下去就可以直接手术。
　　而纹身男，自然也是要手术的。
　　东石突然想到什么，她看着青霞，徘徊起来。就像是纠结着吃哪边草的兔子，东石的眼神里满是忧虑。
　　青霞看着东石，把虎户推到了一边，她和张医生寒暄几句后大步朝东石走了过去，留着虎户在后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东石想到了上次青霞跑到办公室的事。
　　东石问，“你上次来办公室，对陈老师做了什么？”
　　东石说：“这一闹，陈老师肯定得去趟警局录口供，我不想你牵连进去。”
　　青霞说：“你放心，我没做什么大事，我给了她个东西。”
　　东石问：“什么东西？”
　　青霞说：“秘密。”
　　民警们围过来，有关纹身男的处理和分配，还不知算怎么一回事。他们要抓的人，被青霞截了胡，可是青霞是怎么知道的？还在他们前一步打了人两枪，这事又怎么算呢？想到这里，标哥的头都要疼了，这过估计青霞是跑不掉了，但这功是算青霞的还是算他们局的？标哥看着身后分散到各个地方做笔供的队友们，有的还是新过来不到22出头的小年轻，程序还没熟悉就出了警，总也要给这群孩子们一个交代。
　　标哥正想着如何开口，毕竟，这些话有点难为情。
　　虎户先发了话，说：“人你们带走。”虎户看着标哥纠结着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猜到了八成就是这个事。
　　标哥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这么多年，这种跟人打交道的活，都是娟儿来做的，娟儿不在，这些任务落在他头上。他还有些不习惯。
　　虎户说：“人你们带走是公事公办。”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说：“但，审问我们特警队也需要在现场。这是私事。”
　　标哥爽快的答应了，这算不上什么，把人带回局里就好，也能给小年轻们长长见识。
　　与此同时，滚轮压过电梯门发出咯噔一声，混杂在这其中的是张医生有节奏的抢救声。
　　陈医生正躺在病床上，她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浸湿了她领口的白大褂，也浸湿了正在抢救的张医生的白大褂。病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她的脸颊迅速的凹了下去，眼眶也是。拿着血袋子的护士才刚刚满21岁，几经伸出想帮忙的手还在因年轻的生活经历而收回，她只好举着血袋子，想尽绵薄之力。她才21岁，哪经历过这个场面？就算是她年资已久的母亲也未必见过这些。她太紧张了，以至于即使握着刚从冰冷的血库里拿出的血也手心出了一层汗。
　　现场的医护看到血袋子都松了口气，有血才有希望，没血就只能让血流尽，这起码不是让一个在医院工作二十年兢兢业业对每一个患者的人该有的死法。
　　“不行，这血刚从冰库拿出来，太冰了，陈医生根本受不住。”一个较为年长的护士摸着血袋子说。
　　“那怎么办？血都要流尽了，这血必须输！”
　　“这么冰的血，一输进去机体就会抽搐，你觉得陈医生还有多少能量能让她抽搐？”
　　“输，必须输。不输人就死了！”
　　争论的声音逐渐盖过了张医生抢救的声音。现场几乎一片混乱。身穿白色制服的人见到陈医生肚子上的伤口和落在地板上的尖刃无疑是对医生职业发起来的又一次挑衅，这群人，无论身上有无鲜血的痕迹，在这场人为意外中，所遭受到的伤害，无一幸免。
　　青霞混在人群，她握着东石的手，凑尽她的耳边对她说：“东石，事情就是这样子。陈医生因失血过多要输血，但是血又是从血库刚拿上来，还很冰。你有什么好方法吗？”但青霞这身黑衣服实在是在这一群白中间格格不入，她隐藏得不是很成功。
　　东石看着在随时准备送往手术室的病床上的那个人，本来意气风发的人，好端端的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说到底，陈老师又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呢？东石想到了什么，她悄声对青霞说：“我知道了。”
　　东石松开青霞的手，她焦急的往柜子边跑去，翻找着什么。东石极力避开了地上已经凝结的血液，白色的长裙的裙边还是因着蹲下时的垂落又沾到了一些。
　　找到了！东石拿出两个暖宝宝。她看了眼青霞，便挤进了抢救的队伍里。把暖宝宝贴在管子上就好了，陈老师的情况，已经等不及了。
　　护士们赶紧给陈医生输上血，手上举着的血袋子不断减少，却依旧没能让她有所起色。
　　立即手术尚有一线生机，否则便是回天乏力。
　　快！急促的呼叫声音传了过来。
　　手术室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