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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医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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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前额的头发被额头上的冷汗浸湿,汗液也随着鬓角滑下来。陈老师眼神已经开始模糊了,血液还从那个洞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她趴在桌子上,双手使劲按着腹部,血液便从她的指缝里漏出来。她的一只手臂已经垂了下来,指甲壳里被血浸绕了一圈。
办公室空空荡荡,和以往的早晨截然不同。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可以看见街道上已经开始下起雪来,原来,今天是初雪。
病房里噤若寒蝉,所有病房的门都被关得死死的,贺早包和东石跑过来的脚步声格外响亮。东石一低头,便看到谷雨右手臂上的刀痕,霍大一条口子直接把手臂上肌肉现了出来,她甚至看到了搏动的血管断端。东石受了惊,眼泪便不自主滚下来。谷雨拦在门口,流血已经在门口画上一道道阻隔的线。
从来没有人,会管留下来的人。他可以逃跑,他甚至可以比其他人都脱身得快。他没有理由不走。
但谷雨没有。谷雨的身后,是东石,是贺早包,是12个护士,是整个病房的56个病人。人能用一把两块钱的刀毁掉多少个人的希望?他觉得自己没得选。他好像只能挡在门口等待警察和保安的救援。
纹身男猛地向谷雨冲过来,贺早包见状甩着锤子向他扔去,东石也趁机把灭火器的头对准了他,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贺早包的锤子尽管没有砸中要害部位,也足以纹身男的手抖得让刀滑下来。
好机会。只要把刀夺了,基本上就安全了。
东石拿着灭火器用出她最大的劲狠狠地按了下去,她要把这些疼痛和情绪都混杂在里面,她要把这些反向的怨恨和恐惧都混杂在里面,她想让纹身男知道,他做了多么大一件错事,又该怎么被千刀万剐。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了下去。
但是。
灭火器没有反应。
她和贺早包的瞳孔同时挛缩。
谷雨已经因失血而滑倒在地,地上的血液如同积雨,脚踏上去,全是黏腻的感觉。渗透的血圈侵染到东石的脚边,她双脚都能感受到这些新鲜的热度。她的双腿开始发麻。她踏过谷雨的血,溅在她腿上的血像是烙印一样灼得她生疼,她每一个毛孔都能炸裂开来。
她和纹身男同时瞄准了落在地上的刀。刀上的血凝块已经被震落一部分,露出金属本来的颜色,冷冽又充满危机。
东石的脑袋已经要炸裂开来,难受得和十六岁那个的时候好像,她都要看不清周围的东西了,胃里在不断翻腾。
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救援?为什么灭火器没有反应?为什么谷雨老师要去挡刀?为什么陈老师会得罪他?为什么偏偏收了刘立春这个病人?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管就可以不顾这么多人的性命?
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些?
她只是一个才过了23岁生日的聋子。她连打折的芹菜都还没吃完,脚上的鞋也还来不及换双新的。她走了,那尹冬梅呢?
东石和纹身男一齐冲向地上的尖刀。东石先他一步,弓在地上,用上半身护住了刀。她的胸口紧紧贴着刀柄,就像是刺入她的心脏一样疼痛,她每碰到刀身,肌肤就能自动感受到上面的善恶和温度。东石偏头看见谷雨,看见陈老师,和平时神采照人意气风发的样子格格不入,他们倒在血魄中,满身污血,他们一动不动,微张着嘴唇,闭着双目,脸上一点生机都没有。东石轻轻一侧头,助听器便压得粉碎。四周空寂无声。
她根本听不见贺早包在背后让她逃。她已经浑身没有力气了,眼里只有成片成片的鲜红。纹身男在背后,掏出一把崭新的刀子,向她刺来。可是她听不见,她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她只是咬紧了牙,希望有人来救救他们。
嘭!
“你怎么敢!”
划破长空的枪声顺着初雪的痕迹追到了她的身影。
“你怎么敢!”她的声音直穿22楼的所有空气,为这个区域画上最大的守护符。
青霞一把□□手枪瞄准纹身男的手臂打了过去。第一次听到枪声的人从22楼惊到了1楼,天空中的飞鸟跨过惊域,深埋地底的种子越过积雪破土而出。
青霞身着全黑□□,头顶防护盔,手持□□手枪,身跨多功能腰带,一双皮鞋踏破血域向东石走来。
是我,东石。我来了,东石。
青霞的黑色手枪还散发着余温。她走近东石的时候,纹身男已经痛得满地打滚,尖刀已经从他手中落在地上,他的肩膀不断在冒着血,为这个狭小空间再盖上了一层浓郁的气息。青霞摸了摸东石发抖的手。继而走向在地上嗷嗷大叫的那个男人,朝他另一只胳膊开了一枪。
嘭!欲望和愤怒的爪牙谁说只能伸向弱者。践踏他人生命的人,最是该死。
青霞环视了一圈,她看到紧闭的各个病房门,看到门口的谷雨,看到已经干涸在墙壁上的陈老师的血液,看到满头是汗的贺早包。
看到连脚掌都在抖动的东石。血液溅到了她的嘴角边,她不知道那是东石的血还是其他人的血。白白净净的白大褂的胸牌顺着东石的身体一起抖动,上面写着,住培医师、2019级硕士研究生——东石。
青霞想努力平静自己因怒气而发抖的手,她看了一眼窗外缓缓飘下的雪花,又把视线折回在东石身上。东石的这个样子,她见过,在东石16岁那年,那时候,青霞自己也刚过了18岁生日。她轻轻把东石胸牌上的血迹擦去,又伸出袖子把她嘴角的的痕迹抹去,血迹干在了东石的脸上,她不敢使劲,可是血擦不掉。东石安安静静的不说话,没了助听器,她什么也听不到。
随着青霞身后纷至而来的一大队脚步声为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虎户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情况,他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快步走近青霞,严肃地说:“小霞,你少了两颗子弹,你怎么跟上头交代。”
“我就算今天是让他死,上头也没有一句可以指责我的地方!”青霞看向东石继续说:“我要让他流血,让他把血流尽了再救他,要他死去活来,要让他几死几生,我要他发不出来的怨气全憋在胸口,我要他面对这么多的血肉忏悔!”我要他今天对东石的所作所为而悔恨。
虎户说:“你太意气用事了,青霞。你本可以调任了,你知道吗?”
青霞不屑地说:“我不在乎。”她走近东石,蹲下身来拍了拍她的背,捡起了破碎的助听器放进了自己的腰带里。青霞胸前的呼叫仪卡在她胸前,她一只手环过东石,看到东石眼里的东西。
东石,你听我说。
东石,我是青霞。
东石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像是一直风声回旋的广场里,霹来了一道惊雷。
救援队已经在为陈老师和谷雨进行救治,民警也已经过来给纹身男拷上手铐,血液顺着手铐滴落在地上,他痛得叫个不停,面目也变得更加狰狞。
青霞说:“医疗队都听好了。我是落叶区特警01074号,青霞,我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我要这个垃圾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但我希望他活着,不影响我们后续的工作。出了事情,我青霞来承担。”青霞说话极具压迫感,一点也看不出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她的眼里满是愤怒,每一个字都吐得认真。医疗队虽不敢抬头,却字字听进了耳朵里,只顾着抢救因失血过多而晕厥的谷雨和陈老师。
对不起,谷老师,对不起。东石好像只会说对不起了。
虎户带着民警们走遍了病房,示意现场安全,警察们还需要调查现场人的口供,这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人数庞多,事情也来得没缘头,他甚至连青霞怎么发现这里有持刀伤人事件他都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些蹊跷,又有一点不放心才跟了过来。他也压根不会知道,青霞耳朵上的耳返和东石的助听器连在一块,她能听见东石的所有动静,就算是青霞交代给虎户听,他可能也不信,他根本不信世上有这种东西。况且,他们还在准备出任务,这次私自出来,他和青霞一个好果子都没得吃。
虎户打开了所有病房的门和其他的门,又径直走向办公室。他环顾了四周,觉得有点不对劲,便走到了医生办公室内的唯一的门口。
他警惕地问护士:“这里面是什么?”
护士回答说:“一个水池。平时医生们洗手的地方。”
虎户提示民警们注意警戒,拿着手枪,做好了防护准备。他分明看到了里面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