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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三五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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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天的路上,全飘着饺子味儿。各种各样的饺子馅争相斗艳,拼命散发着各自的味道,生怕哪种馅料落了下乘。东石穿着好看的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厚厚的粉色羽绒服,之前还不习惯穿粉色,今天却尤其想要这个颜色。她不太习惯这种聚会,但为了冬至,她还是准备了一些饺子带过去。现在,她好像已经适应了房间里没有青霞的日子,就像十六岁之后那样,她的风风姐姐,再一次消失了。
但风不会消失,起码这一次,风一定会在地面上驰骋,东石要抓住风,让风留下来。
东石还没有敲门,门便自己打了开。迎接她的,是贺早包。他整张脸红扑扑的,显得开心又兴奋。他把刘海梳上去,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柔和又温暖,他开心得像个孩子。出现在他身后的,除了合树,还有贺青和贺颖。藏在最后的是何晓东,看来,她是最后到的那个人。
“姐姐!姐姐!”贺青贺颖此起彼伏的叫着东石,开心得不行。夺门而出的,除了这声响,还有浓郁的饭菜的香味。
“姐姐!姐姐!”贺青穿着拖鞋冲过来,她狠狠把贺早包撞了一下。贺早包本是倚在门框上,受了力,往东石身上倒过去,把东石抱了个正着。
他比东石高不少,东石的头只抵在他的胸部的位置,他满脸通红,心脏像打鼓一样狂跳。咚咚,咚咚!他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东石今天穿着小白裙,贺早包低头望了一眼她的头发,心就越跳越快。他只好侧过头,又感觉头也已经僵住了,挪不动方寸。
贺青偷偷笑起来,她说:“还要抱姐姐多久?行了行了,占的便宜也够了。小哥,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望着呢?你那双手得抱到什么时候?”
贺青哈哈哈的笑起来,贺颖也笑起来,凑出脑袋说:“寻哥?怎么了?手是打了钢筋水泥不能动了?还是准备去唱戏了?快放下你那双手,自己照照镜子看看,整个脸红得跟什么一样了。年纪轻轻的,脑子都是些什么坏主意。”说完贺颖就笑了,贺青笑得更过分。哈哈哈哈的声音传满了整间屋子,自然,合树听得清,何晓东也听得清。
东石抬起头来,一不小心狠狠撞了一下贺早包的脑袋,她轻轻说:“别闹了,贺寻。”
贺青贺颖的笑声就又传过来。
贺早包来不及捂住自己的下巴,他愣在了原地,贺寻,贺寻,寻寻觅觅知深浅的贺寻。他的瞳孔迅速放大,心跳也停了一拍。静寂山谷里的沉吟,用两个字振聋发聩地劈了开山谷大门。晚风吹起贺早包的发丝,饺子的味道窜进他的鼻腔,房间内的灯光把这条走廊照得格外的长。
东石趁着贺早包松手,迈开步子往屋子里面走去。
贺早包拉住她的衣襟。
“等一下。”
“你记起来了吗?”
远远传来一声闷响,空中突然绽放起烟花,冬日的夜空被烟花打开了新的篇章,记忆的齿轮滚滚向前,风一吹,许久未看的书本也抖走灰尘翻到了最新的一页。是墨香的味道散发在空中还是饺子的味道呢?贺早包分不清了,烟花在他身后绽放成流光莹莹,他的眼里,他的面前,只有一个人。
“是,我记起来了。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你都长好大了。”东石转过身望着贺早包,五颜六色的烟花光芒便映在她的眼睛里。
东石踮起脚,伸出手拍了拍贺早包的头说:“对不起啊,我想了这么久才想起来。你是贺寻,寻寻觅觅知深浅的贺寻。姐姐忘记了,我们小寻已经长大了,也已经不需要姐姐的照顾了。”东石提起手上的饺子,说:“再不进去,饺子都要化了,我包了很久,你尝尝看,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饺子,不知道现在还喜不喜欢。”
“那你还走吗?”贺早包低着头,他像个犯了错又委屈的孩子,他盯着地面,局促不安。
以后,我们都一起过冬至怎么样?过两天就是平安夜,我们一起过平安夜怎么样?一起过圣诞节怎么样?还有元旦,还有春节,好多节日可以一起过。
他的灵石,找了那么久,也等了那么久,终于,他也到了冠以“成年人”身份的年纪与之相见,这一次,便不走了吧。你要是走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东石,东石,东石,你要是不在,我要念一万遍你的名字,我要你知道我念了一万遍你的名字。他是凡人的孩子,但她一定是神派来的礼物。
东石仿佛没听到贺早包的话,她提着饺子往门里走,衣服一划走,贺早包便抓了个空。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指尖,他追了上去,跟在了东石身后。
贺青说:“小哥,你是跟屁虫吗?还是什么鼻涕虫的?跟在姐姐身后,黏姐姐黏得那么紧!”贺青特地把“那么紧”三个字说的重。本来贺青声音就大,她巴不得自己是个三百六十度环绕混音音响,她要把音量调到最大,坐在沙发上等着小哥把红包递到她手里还要对她比个大拇指。她不拿最大的红包,天理难容。可惜,小哥得二十二岁才能领证,又生得晚,生在了年底,不然,她就可以早一点拿红包,甚至红包封面她都已经想好了,就用烫金大“囍”的红包,红包封面必须是绒面的,拿在手里要沉甸甸有分量,拿出去也是外观大气高档。
贺颖也说:“寻哥,你是来别人家里做客的!你清不清楚?一点忙不帮也就算了,还在这里绕着姐姐跑,姐姐想坐也不行,屁股后面黏着个跟屁虫。你自己不坐,还不让姐姐坐,你就说你过不过分。”
贺青和贺颖嘻嘻嘻的窃笑起来。
贺早包没有回话。
东石招了招手示意,无奈的笑了笑。这次的东石,比上次看到又要好看了很多,整个人都灵动起来,仿佛加入了新的生命力,脸蛋红扑扑的,加上粉色的羽绒服,衬得特别可爱。
贺青说:“姐姐!姐姐!你真好看,粉色真称你。”
“是吗?”东石笑了笑。这么好看的话,那周一也穿粉色好了。
哐当一声。
合树手里的勺子重重的砸在了地板上。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连勺子也拿不稳了。他对着赶过来的何晓东和东石摆摆手说没事没事,一起身,便又把厨房灶台上乘着水的碗撞了一撞。陶瓷碗也摇摇晃晃,砸个稀碎,溅了合树一身水。
“没事没事,不要过来。”
“没事没事,这碗不知道怎么就……”合树说。
“碎就碎了,岁岁平安吧。”贺早包望着东石。他觉得自己现在食欲很好,能一口气把东石包的饺子全部吃掉。
何晓东望着合树,又望了眼贺早包,无奈的摇了摇头。
最是楚宫俱泯灭,舟人指点到今疑。
最可叹楚王宫殿早已荡然无存,架舟人还指点遗迹让人生疑。
何晓东可不做那架舟人,她就不该来,看着这场面……真是说不出滋味,她干嘛淌这趟浑水。这局势,明眼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吧,合树总不至于白痴到这个份上。说来说去,这也算是她的错,要不是她说有个好主意的话,合树也不会公开徒刑。这顿饭,吃了要折寿十天不止。何晓东摇摇头,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要是她现在说有事不吃了,也不知道合树会不会杀了她。骑虎难下,大概就是这个的意思。
“早包!”合树突然叫起了贺早包的名字。
“嗯?”贺早包望着在地上蹲着的他,东石慢慢靠近,她把饺子放在桌上,看起来想帮点忙。
合树看着蹲在他身边的东石,泪水几乎在眼眶打了转,他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鼻头一酸,他又喊了贺早包的名字说:“早包!”
贺早包说:“怎么了?”他一边说,一边走近东石。他轻轻蹲下身来,蹲在东石旁边,本就狭小的厨房被四个人的身躯沾满,一下子拥挤得不行。
“你记得你蹲着安慰我的时候吗?”合树说。
贺早包摇摇头。他看着东石锤在地上的裙子,温柔地戳了戳她的肩膀,她可穿的白裙子,不能弄脏了,一条白裙子而已,怎么穿在她身上这么好看,他想不明白。
救命。合树在说什么,都这个情况下了,她已经尴尬到不行了,今天这顿饭,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不好消化。
东石仔细的把陶瓷碎片都扔到垃圾桶,她想找来扫把把地上的水和碎片残渣再扫一下。
她站起身,贺早包也站起身。贺青和贺颖坐在沙发上看热闹,笑得咯咯叫。以前可没见过哥哥这个样子,跟个怕走丢的小孩子一样,围在姐姐后面转,拍也拍不走,活脱脱个黏人精。以前跟在身后也就算了,可现在哥哥个头已经比姐姐高了那么多了,着实是有点丢脸。
东石接电话,贺早包也跟在后面转悠,不知道以为他是个窃听犯。
东石不知道对面电话说了什么,她转头就对合树说:“对不起合树,我有点急事,得去一躺,晚饭吃不成了,对不起。”她显得格外的焦急,脸上充满着担心和忧虑。她的准备姿势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合树一声令下,她就夺门而出。
“走吧。”合树说。原以为合树会多客套的问几句,直接一句走也是让东石意想不到。屁股还没落座就要匆匆忙忙离去,她焦急的脱下棉鞋,一下没站稳,脚底直接踩在了地上,一阵刺痛感传来,白袜子立马渗出一个小红点。还是被扎到了。
贺早包紧张地看着东石说:“你出血了,东石。”这是第一次他直呼她的名字。
东石翘起脚,把陶瓷渣扯了出来,随着袭来的刺痛感,血迹也慢慢扩散开来。她说:“没事。你好好吃饭。”
“那我要等你回来。”贺早包焦急的说。
“别等了。”
“你不回来我就不让你走了。”贺早包拦住门口,把门口挡了个结结实实。
东石穿好鞋,脚底潮湿的感觉立马传来。她抬头看了贺早包,点了点头,然后从他腋下钻了出去。
东石说:“我会回来的。”
骗人。上次你也这么说。大大大骗子。
东石一出门,没过几秒,贺早包也悄悄跟在了身后。她明明看着就不像会回来的样子。
屋外的烟花已经燃完,夜空由绚丽转变为黑暗,只剩一些硝烟飘散在空气里。
贺青贺颖面面相觑。贺早包走是走了,还剩了两个妹妹在别人家。哥哥这么无情吗?就这么走了也不叫她们一声?嗯?饺子不忘但忘了两姐妹?她们两个还比不上姐姐包的饺子?这个被姐姐冲昏了头的男人,没有发现他还有两个可爱的助攻妹妹留在了别人家里?没有发现还是忘记了?贺青贺颖灰溜溜的穿好鞋,气得一出口就直呼贺寻的名字骂他是个黏人精、跟屁虫,一点义气都没有,一点亲情都不顾,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