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石》scholarship

25、三五弹

　　合树犹豫着说：“何晓东，我有事问你。”
　　何晓东看他扭捏的表情，兴趣一下子冒了上来，兴奋地说：“什么？”
　　“就是……”合树纠结着拖长了语调，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就是什么？你说啊。”皇帝不急太监急，何晓东要急死了。
　　“就是你谈过恋爱吗？”合树望着何晓东，他一时间刷红了脸。虽是害了羞，却不似恋爱中人的热络，相反，他局促的样子显得他有一点失落。
　　何晓东悄咪咪地凑近他笑着说：“我当是什么事？不就是暗恋吗？”她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引得走廊旁的病人探出一排脑袋，碰到好笑的事，谁不想凑个热闹？
　　何晓东看见那一行行的侧目，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转过身，让自己背朝着门外。她迅速把站在旁边的合树一把拉下来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合树一个没注意，差点滑倒。
　　合树有点气愤地说：“你干嘛！”他差点摔了一跤，他看了看自己撞在凳子边上的膝盖，使劲揉了揉。
　　何晓东狡黠地笑着说：“你不是要问恋爱嘛，我得好好跟你说一说啊。别气了，气了就听不到我这个恋爱名师的指导了。”何晓东一脸骄傲。
　　合树疑惑又好奇，何晓东还是个恋爱名师？他实在不知道找谁问了，他满脑子的疑问，想来想去全是想不明白的事情，喜欢一个人有这么复杂吗？他问说：“真的假的？”他明明眼里多了几分神采，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何晓东拍了拍桌子，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她环顾四周，整个办公室就他们几个落得清闲，其他医生和学生依旧焦头烂额，特别的张医生，走路像在开摩托车一样快。
　　也是，医院哪有不忙的？医闹过后，清洁阿姨把办公室的血拖一拖，抱怨了几句血干在地上难清理之外，其他事情都像没发生过一样。床边的绿萝依旧绿得生机勃勃，会议桌上的富贵竹也生出了不少根系。只有墙壁上还存着一些难擦的血迹留存了痕迹在墙上，乍一看，就像是拍死了吸饱了血的蚊子。不过是蚊子血罢了。世界马不停蹄。之前其他病患走进来看到墙上的血迹时还会谈论几句，现在都过了这么多天，患者也早已经一个一个康复出院了。那墙上的印子，张医生反正从来不看它，主任也从来不看它，院长也不看它。只有东石现在回来了，会忍不住瞟上两眼，合树也是。
　　何晓东凑到合树耳边，神神秘秘地说：“走，我们去示教室，那里人少，说话方便。”她站起身来挥了一挥手，又摆了一摆头，示意合树往示教室走。虽然这暗示也太明显了些许，但是搁在整天一堆事的医院里，便无人在意。有的也只是其他组的同学见势赶紧盯着合树屁股下的凳子准备争抢面前的电脑办公。
　　合树赶紧站起身，他犹豫着出了门，走之前看了一眼东石。东石正站在窗边瞅着一盆绿得发光的绿萝发呆。
　　何晓东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说：“你不会，暗恋东石吧。”
　　不不不，合树慌忙摆手。怎么会，何晓东在说些什么？合树慌忙否认说：“你说什么啊，我怎么会。那是师姐。”
　　何晓东不解地说：“那你盯着她看？看了好几回，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们男孩子不都这样，喜欢这种看着不怎么机灵的女生，她不也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何晓东别别嘴。
　　合树说：“所以男生都喜欢这样的女生吗？”合树有点着急，语速比之前快了不少。
　　何晓东看出了合树的着急，她倒是安了心，换了种语气，比之前听着舒服了不少，她说：“也不是，也不能说全部，有一部分人吧。反正我这样的也有人喜欢。”
　　合树着急的问：“那我这样的呢？”
　　何晓东看着他有点好笑，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个男孩子，跟追着问问题的纯情小娇妻一样，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晓东说：“是这样，你要问，你也得先告诉我你暗恋什么样的人，发生了些什么，我才好帮你分析啊，感情的事哪有这么容易，而且啊，现在的人，可喜欢推推拉拉，互相试探底线，好看看你是不是拿捏得住的人，看你会不会为了他退让底线。总之就是很复杂。你得先说给我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合树捏了捏手，他手心的汗不断冒出来，何晓东想他想得一点没错，他这个样子，一副妥妥的纯情小白花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又烦躁又开心。合树理了理思路认真地说：“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但是他很冷淡。”
　　何晓东问说：“什么意思？具体点。你说得太笼统了，要说一些平时的小事，比如他怎么看你，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是牵手还是已经回家了，就这样很具体的事情。”
　　合树仔细思考了一下，他脑子里似乎有很多片段，但是何晓东这么一说，他好像什么也找不出来。他显得有些焦急，眉头不自觉凑成一块，他说：“看我的眼神，经常带着笑意。手没有牵过，但是他去过一趟我家。”
　　“什么？家都去过了。”何晓东忍不住捂嘴。
　　合树赶紧解释说：“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不过是去我家借几本书。”
　　何晓东的好奇心已经快要膨胀出来，她紧接着说：“你喜欢她什么？”
　　合树认真地说：“他和别人不一样，他会给我鼓励，我做错事情也会跟我说没关系。他鼓励了我很多次，一次都没有嫌我烦。我加班他也会陪我聊聊天，也是第一个问我加班肚子饿不饿的人。”合树想起很多，虽然是换药室或者是其它他莽撞的时候，可是他一句责怪也没听到，医闹现场，他被那个人安慰了很久。
　　“那听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那她是长头发短头发？长得好看吗？我认识吗？或者我见过吗？是不是同行？”何晓东这架势，像极了过年回家七大姑八大姨问她的样子。
　　“温柔称不上，讲话有时候也会油嘴滑舌的，是个很奇怪的人。他有时候笑意盈盈的，有时候又显得很冷漠。性格有时候温柔，对我好像又有点冷漠。长得算是好看，但是不是同行，具体干什么我也不清楚。就是个很奇怪的人。”
　　何晓东问：“奇怪在哪？对你怎么样？对其他人呢？要有对比才看得出来。”
　　合树说：“对其他都一样，时冷漠时不冷漠的，总之有点距离感。只是。”
　　“只是什么？”何晓东要急死了。
　　“只是他对师姐好像很不一样，我也是慢慢才发现的，他表现得并不明显，只是他见到师姐就人都软了下来，和见到我的时候笑得不一样，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他仿佛像在克制。”合树低着头，他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他想到东石，就一股酸意，但他又忍不住不想。
　　何晓东说：“那不一样，女孩子见女孩子自然要软一点。当然和见你不一样。”
　　合树猛地抬头，他瞪着两只圆圆的眼睛望着何晓东，他说：“不是，他是男孩子，你也认识的。”
　　“你喜欢男孩子？”这可把何晓东惊到了，不仅是因为这个暗恋本身的原因，更是因为合树少有的坦率。哪有人对着一个算不上亲密程度很高的朋友直接讲出这种惊天大秘密，也不知道是该说合树坦诚还是她自己没见过世面了。该不会？那个传言是真的？
　　何晓东试探地问道：“总不会，是谷雨老师吧。”
　　“是贺早包，你记得吗？个子很高的那个，我喜欢他。”合树说。
　　何晓东咿咿呀呀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合树不害羞她都要害羞了，我喜欢你四个字说得这么坦诚，她也要不好意思一下。说得也是，谷雨老师也只是传言，也没听过他公开说自己有喜欢的男人，流言嘛，不就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再说谷雨老师看样子，也不像，她可是同性雷达检测器，不至于失灵，她都看不出来，别人能看出来？看来流言就是流言。
　　合树看着何晓东没反应，他可太想知道何晓东怎么看贺早包这个人了，他以为何晓东没听清，他又说一遍：“你记得吗？贺早包，我喜欢他。”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何晓东回应说。总得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吧。合树急得像在短跑一百米，一点也不给何晓东喘息的机会。
　　何晓东说：“我记得贺早包，长得很清秀，病房里也有不少小女孩喜欢的那个，我记得。你喜欢贺早包的事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他喜欢东石？”
　　“喜欢吗？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他对师姐很不一样。不像少年少女谈恋爱的那种娇羞的感觉，更像是成年人直接互相依靠依赖的感觉。他一看到师姐，他就安了心，感觉就像认识了很多年。可是师姐就像不认识他，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算是喜欢吗？”
　　这算是喜欢吗？何晓东答不上来。如果真是合树说的这样。那就不单单是喜欢这么简单了。
　　何晓东说：“这样吧，我给你定个计划。我要好好见见这两个人，最好你也在，这样我才能分辩出来。”
　　合树走出门，他仔细回想起何晓东刚刚的话，犹豫着凑近东石，他有好多事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东石看着他想迈却没有迈出来的步子，先发了问。她旁边的绿萝在阳光的照耀下摇曳生姿。今天是难得的晴天，有着久违的太阳。
　　东石说：“合树，怎么了？”
　　合树鼓起勇气开了口，他说：“师姐，这周日晚上你去我家吃饭吗？我叫上了何晓东，我们一起聚一聚。”
　　东石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红色的数字依旧刺目。星期日吗？22号，冬至。
　　好。东石点点头。
　　东石继续看着窗外发呆，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合树拨通了贺早包的电话，这已经是他无数个未接来电中的一个了，每一次拨过去的电话都石沉大海，大概是雨水落入了江河里，江河滔滔不绝，哪记得住雨打一身轻。
　　合树发了个消息，收件人是贺早包，上面写着：周日晚上来我家一起吃饭，师姐也会来。合树想了一想，又改了语气，他不想显得那么刻意。他写道：师姐周日晚上会来我家吃饭，你要一起聚一聚吗？
　　这是最后一次了。他想看到贺早包的心。
　　过了一会，手机亮起了回复短信，简简单单一个字，好。合树握紧了手机。
　　他望向窗外的太阳，又看着东石的背影，这一次，但愿不是最坏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