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三五弹 ...
-
青霞说:“意思就是要放干一个活人的血给我?那我成什么人了!我这条命,还没那么金贵!”一命换一命,她青霞又不是神,凭什么叫人一命换一命。再说,别人也只有一条命,哪能有命换给她?绝无可能。虎户这方法,说了等于没说。她不清醒,连虎户脑子也不清醒了?
青霞狠狠地说:”一命换一命,我做不到,别人也做不到。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虎户担忧的看着青霞,他说:“我是毫无办法了,青霞,我问了这么多天,调查了不少地方,才找到这一个方法。我知道不可行,但是,赌一把你都不愿意吗?我总不能让你死。你要是愿意,我拼了命也要找到供体!”
青霞狠狠砸了一下墙壁,震动声引得巡查警官走了过来。虽然三五弹发作时,这样砸墙的声音也见怪不怪了,但是要是青霞死在这里,巡查警官也会很麻烦,不光是一堆的文书要写,还有数不尽的程序要走。想到这些,巡查警官赶紧走了过来,假装焦急地说:“这是怎么啦?又怎么啦?”
他远远瞟了房间里的青霞,看到她好端端地站着,不像平时滚落在床边的样子,他立马放了心,插科打诨着说:“呦!今天还不错!”是特警又怎么样,这样的警察还不是要服他的话,再说,这样牺牲的人,他可见多了,每一个活得下来,她青霞绝不可能是那个例外。他心里可太有数了。
他瞅见虎户,态度又转了个弯,弓着腰谄媚地说:“青霞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虎警官也是有心,几乎是每日都来,让人有些感动。”
虎户说:“哦?”他挑着眉看着他。虎户着实变了长脸,每当他转过青霞身后,眼神就要犀利不少。当年他学警察就是为了远离这群阿谀奉承之辈,没想到渣滓不在茶杯,而在整个茶壶。
虎户低头靠近巡查警官阴沉地说:“你前日没值岗的事情,我是知道,就是不知道上头知不知道。督查派了东南西三门共二十八个警卫,守的是谁?总不能你一人睡大觉,派那二十八个哥们风吹雨淋的就是为了看里头这个人怎么走的吧!”
巡查警官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他哪见过这阵仗,虎户一副要把他吃了的样子,伸过来的头像极了张开血盆大口的西伯利亚虎,他出了一声冷汗,忍不住腿打起抖来。他大概忘了,他是落叶区战绩最多也最年轻的特警。这时候,才感受到虎户身上强迫的气息。
虎户转过脸接着说:“在其位,司其职。该想的,该停的,该做的,得有个分寸。做人最忌讳得意忘形。你可知道?”
“放……过我。没有人……能活过三五弹的,我只是……”巡查警官几乎是打着抖说完这几个字,他牙齿颤动的声音,青霞也听得一清二楚。
青霞叹了口气,她也好久没见到这个样子的虎户了,都快以为他是个只会办混事的傻小子了。拇指指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就算不是三五弹的发作时期,这不断游走的钻心疼痛也够得青霞好受。
青霞强忍着痛意说:“虎户,让他走吧。”
虎户看着青霞紧握的双拳,强忍着怒气吼了一句:“滚!”
巡查警官便哆嗦着腿马不停蹄的滚开了。老虎在身后追着的感觉,他一边腿软,一边发力。
虎户说:“你听见了吧。他说没有一个能活的。你不是那个特殊,青霞。这一次,听我的吧。你考了三年的警校,你和林文旭和许崇昂都不一样。你考了三年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别人因我而死,这不是器官捐赠之类的,这是活体放血!这个人要从生到死,一点点慢慢因失血而死。虎户,你清醒一点!你是警察!我做不到,你又能做得到?”青霞歇斯底里的怒吼。她不想活吗?她比谁都想活!刚刚仓皇逃走的阿谀奉承之辈可以活,乱刀捅人的歹徒可以活,坑蒙拐骗害人倾家荡产的犯罪分子可以活,她青霞为什么不可以!她兢兢业业二十六年,没有松懈过一刻,她考了三年才考起的学校,她为什么不可以活!但是她活不了,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凡人怎么能改变已经写好的命运?她想要的不多,单单是这一条,就很难。青霞忿恨,她不能为了生存来剥夺其他人看太阳的机会。
青霞从小就不是一个会学习的人。别人都说要考大学,她就偏不说,读书多没意思啊,她就喜欢在风里画画的感觉。阳光底下,微风里,她拿着一只笔。她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大家都要考大学,她一说不考,就得被妈妈追着屁股满街打。街坊邻居阿姨们,没有一个凑过来拦着,任由着妈妈打。打完屁股疼,站在风里又不疼了。学习有什么有意思的?人为什么不能像风一样,她要像风,自由自在。
虎户说:“你别管,其他的我来安排,总有人该死,坏事做尽的人,怎么就不能换你一条命,我不懂,世界不公!”
青霞说:“虎户……”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虎户说:“千不该,万不该,也是那群卖毒品的人该死。你自己死就死了,你怎么不想想留下来的人?你的父母走得早,那你总归也要想想我。还有东石呢?你放得下吗?你不要毫无牵挂,一脸潇潇洒洒的样子,我告诉你,那是道貌岸然的潇洒。你到时候一个人舒服了,剩下东石在哭,你就好受了?”虎户看得明白,他舍不得青霞,就和青霞舍不得东石一样。怎么会无牵无挂呢?说起来轻松,总会有让你留下来的理由吧。那理由不是我,总归是东石。
青霞不是风。人怎么会成风呢?
是东石拉住了她的线。
她十八岁那一年,本来还是个流里流气的混子,发了心,考了三年的高考,终于成了她们学校年龄最大的大一新生。她放下了画笔,拿起了枪支,摸爬滚打,学了一身本事。她是空中的风,东石拉住了她的线,她便踩着她的耳朵飞翔起来。她不是人,她对不起东石。她不能死,她对不起东石。
青霞咬紧了牙齿,她无奈地说:“虎户,我已经够了,我不能让你也不做人。”她没有办法,她不能让虎户也卷到她这糟糕的人生里来,他是去年战绩最多的年轻特警,他有无限光明的未来。不能让自己这粒老鼠屎,坏了他整个前程。法不会容情。
虎户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手机,背过身,接起了电话。
“是,我是。”
“有办法了吗?”虎户的语气兴奋起来。
“可以,可以,行。安排在什么时间?”
“下周一下午,行,就下周一下午。”
虎户挂了电话,他兴奋地朝青霞走来,和刚刚阴沉地气氛截然不同,虎户脚下生风。虎户隔着玻璃在玻璃上哈出一大口气。水汽凝结在玻璃墙壁上,他缓慢地写下三个字:找到了!
什么?!这么快?
虎户也没想到这么快。包括换血的事情,他也是才打听过来,才到青霞这里没走,竟然供体主动送上了门。这出乎意外的顺利,就是天公作美,是命运使然!青霞不会死,有他在,她不会死的。
青霞转过身面对着墙壁,她似乎看到贴了满墙的复习资料,似乎看到泥潭里滚着的自己,似乎看到了梦里也好久不见的妈妈。她摸了摸耳朵里的耳返,认真地说:“虎户,我不能要得太多。你有希望,我毁过一个人的梦了,我不能也毁了你的梦。你听我说,这是天定的命。”
虎户的脸色瞬间改变,他没有办法冷静下来,他笃定地说,“这一次,有转变。天不要你活,我要你活。”虎户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他不愿再和青霞多说什么了。青霞固执,他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她说一不二,他也说一不二。青霞的命,可不是她一个人的。
谷雨这几天也差不多要出院了,陈雨生再过两天也差不多出院了。合树和东石等一批学生们也要陆续返岗。返岗就返岗,只是这合树返岗了,谷雨老师不在,东石返岗,陈老师也不在,那?老师不在,他们干嘛?又不是上学还能自习。他们可是在医院,人命关天的地方,不能随心所欲的想做什么做什么。可是的确又没什么事情做。
何晓东拉起合树聊起天来。合树似乎没先前那么有活力了,和之前自信满满从容不迫的样子毫不相干,他似乎还没从医闹事件中恢复过来。何晓东看他一点提不起精神的样子,调侃他说:“合树,合树,你怎么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样子?”
合树白了她一眼,他转而望向站在化验单抽屉旁边的东石,低下了头。
何晓东也顺着视线望了过去,她有些生气地说:“合树,你在和我说话。我是何晓东,不是东石。”何晓东最讨厌听到小东,小东了,她回头,东石也会回头。真是烦人,她最见不得东石那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东石隐约之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她回过头望着陈老师的座位,才想起来,陈老师还没回来。她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红色的灯光不断变换着数字,时间一秒一秒流过。2019年12月20日11点33分12秒,周五。再过两天就是冬至,再过四天就是平安夜,再过五天就是圣诞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