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石》scholarship

22、三五弹

　　贺早包从惊恐中醒来，脚底的汗已经把棉拖鞋渗了个透，他慌张的擦了擦眼睛。一抬眼，就看到了东石。
　　明明是该他来照顾她的。
　　贺青的衣服在东石身上毫无违和感，东石的长发落在身后，毛茸茸的睡裤和粉色的棉衣衔接在一起，虽然实在是不够正式，但贺青实在找不出衣服来穿了。东石站在厨房里，和周围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贺早包站在门口望着，没有说话。
　　贺青和贺颖都从沙发上转过身来看着东石，贺青眼睛都要笑成一条缝了，她开心地叫着东石：“姐姐，姐姐，你原本就这么会做饭吗？”
　　贺颖眼珠子瞪得圆圆的，两只手伏在沙发椅背上蹲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也傻乐呵看着东石叫着说：“姐姐，姐姐，粥里放糖还是盐？”
　　贺青又喊：“姐姐，姐姐，好香啊。”贺颖也像不服输似的，也喊了起来：“姐姐，姐姐，你可比寻哥之前的其他几个女朋友好看多了。”
　　？？？？？贺青可说不上话了，贺早包立马冲过来捂住贺颖的嘴。要不是提不起贺颖，贺早包早就顺手把她丢出去了。
　　他看着东石，一脸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的表情。贺青看向贺颖，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妹妹，算是没得救了。要是小哥要动手，也只好想好怎么跟妈妈交代后事了。实在是一个妈生的。贺青又摇了摇头。
　　贺早包又恶狠狠的盯了贺颖一眼，意思是让她说话小心点。贺颖一脸无辜，瞪着两只眼睛望着这两个人，怎么了？说错了？姐姐比之前的女朋友是好看多了啊，小鹿一样的眼睛，她又没说错。
　　只是，姐姐眼里总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是少年不知愁滋味里面的滋味，看着东石的眼睛，总能让她想到四个字，悯人悲天。
　　东石顾不得这边的打闹，实在是太饿了，管不得是在谁家里，有什么都先做起来。腿上的睡裤和身上的棉衣实在有些奇怪，这么多年了，没穿过粉色。她敲了敲自己的助听器，确认助听器还能听之后，就继续忙碌了起来。
　　贺早包不晓得什么时候走到东石的身边，拿走东石手上的盐勺。他轻轻说：“我来吧，你是病人，我来弄。你去休息。”
　　到底是谁要休息？贺青鄙视起贺早包来，明明姐姐才是那个生病的人，小哥却自己趴在那一觉睡到晚上，睡觉也就算了，还说梦话，嘟嘟啷啷叫个不停，她和贺颖都快饿晕了。最重要的是，她们两个是穷光蛋，身上没有一毛钱。都十七八岁了，身上还没有一毛钱。
　　东石淡淡地看了贺早包一眼，她的烧早就退了，除了饿，她没有其他感觉。明明看到青霞了，却还想要多看一眼。东石抓住贺早包的手臂，说：“那是糖，不是盐。”
　　贺早包的脸红到了耳根子。
　　贺颖哈哈笑说：“寻哥，你脸红了，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贺青无奈的看了眼贺颖，算了算了，得过且过。她这个妹妹，算是白吃饭了。看破要不说破。她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这缺心眼的毛病？
　　贺早包脸更红了，任凭东石夺过他手中的勺子。他浑身滚烫的像火，而东石像水，抚过他的手臂。
　　东石说：“我来吧。”
　　不是谁来的问题，是只能东石上的问题，贺早包啥也不会，虽然冰箱时常备着菜，但他啥也不会，几张外卖单子，够他轮番吃上好几个月了。他慌张地把抽屉里的外卖单藏起来。
　　贺青像一只老鹰一样盯着自己的哥哥，坚决不放过八卦地任何一个细节，她看到偷偷藏起的外卖单，便蹑手蹑脚悄悄跟在贺早包身后，趁着他的小动作，一起把外卖单扔进了垃圾桶。外卖给垃圾桶吃去吧，现在小哥有姐姐做饭了。她得意洋洋。
　　贺青说：“姐姐，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东石摇摇头。
　　贺青说：“姐姐，我是贺青，她是贺颖，我的妹妹，我们都是小哥的妹妹，你不要乱想。”
　　东石微笑表示了回应。
　　贺青说：“姐姐，你的话真的不多。和小哥说的一样，小哥从小和我说过你好多事。”
　　东石这才开了句口，她说：“小时候？说我？”
　　贺颖说：“姐姐，你说话真好听，就像水一样，就像是听到了水开口讲话一样神奇。”
　　温润如水。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像是受着拂面而来的春雨，贺颖觉得自己要被春雨包围了。
　　贺青说：“对啊，你的是，他从小说到大。他说你叫东石。东石，东海之滨，生一奇石，人皆以其为灵。哥哥说你是东海之滨的神灵，所以我一定要见见你的样子。”贺青发誓，她要当最好的助攻，到时候可以理所当然找哥哥要最大的红包，她可再不想一毛钱没有坐着听自己肚子叫了。不如下个月就结婚，想到这里，她嘴巴露出了笑意。
　　东石笑了笑，东石，是东方之地，群滩礁石，众皆以其作苦的意思。她哪里算得上什么神灵，不过是整日被海浪拍打的沙滩礁石罢了。
　　东石说：“你哥哥怎么认得我？”
　　贺早包愣在原地，这两个人，当他不存在的吗？
　　贺青看了一眼贺早包，语气轻快地说：“因为，你救过他啊！”
　　东石说：“我好像没有救过人。”
　　贺青摇了摇头，姐姐的记性真是差，和小哥说的果然一模一样。
　　“不，你救过。”
　　东石转头望向不知所措的贺早包，他明明个子那么高，看着总是有种小孩子的稚气，一脸青春不服输的样子。
　　贺早包又重复了一遍说：“你救过我。”
　　“什么时候？”东石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我十三岁的时候。”贺早包支支吾吾开了口。
　　东石问：“你十三岁？你现在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几年前的事，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你怕是认错了。”
　　贺青笑起来说：“姐姐，他二十了。过几天满二十一岁。他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生的，所以就叫了早包这个名字。”
　　实在是看不出来，明明是一副高中生的模样，看着不像二十岁。
　　贺青说：“姐姐，我这个哥哥看着小，也就比你小个两岁。”
　　东石打量了一眼贺早包，又不慌不忙把皮蛋丢进了锅里。她淡淡地说：“我没救过你，”
　　虽然是温润如水，但有时候水亦成冰。
　　贺早包着急地想反驳她，她明明就有，他十三岁的时候，暖风过境，被她的手，牵了很久。只是她不记得了。不能说没有，不记得不代表没有。
　　皮蛋瘦肉粥的香气已经飘满了整个屋子。贺早包冰箱里明明没什么东西，很奇怪东石从哪里变出来的一桌子菜。
　　贺青和贺颖高兴的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叫着说：“开饭啦！开饭啦！”看着垃圾桶里的外卖单，可以想象这两姐妹的开心程度，大概就跟下了很久的雨重见天日是一个道理。
　　贺青贺颖狼吞虎咽起来。
　　东石坐在贺早包的对面，她停下筷子，认真地说：“早包，青霞中的，是三五弹吗？”
　　三五弹？明明是在她昏倒的时候谷雨告诉贺早包的，难道？她全听到了？那之前说的话？她也全听到了？
　　贺早包瞳孔微微一震，他有点惊到了，万一她什么都听到了，万一。他不敢想。
　　他支支吾吾开不了口。
　　贺青抢着说：“是啊，姐姐，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是那个帅大叔亲口跟哥哥说的。我听到了，就全告诉你了。”
　　贺早包惊吓地说：“你说的？全告诉了？”
　　贺青使了个眼色，她的意思是，你放心，就告诉这么多了，其他没说。她便又继续埋头干饭起来。
　　贺早包这才放了心，他回答了句是，然后望着东石，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他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一桌四个人，看起来他才最像发烧的那个，满脸通红。
　　东石说：“所以，三五弹是什么？”
　　贺颖抢了话，这题她会，她说：“一种新型毒品弹，打在人身上会让人产生幻觉，而且会引起小关节，也就是指节的变形，最重要的是，三五弹作为毒品弹中最新的一种，具有高度成瘾性，不能说基本上，是概率百分之百，中弹的人百分之百都会成瘾。”贺青不可思议的看着贺颖，这个妹妹，不愧是全校前三！
　　东石说：“那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吗？”
　　贺颖说：“没什么办法。中弹的人，非死既疯。”她大口喝了粥，只觉得胃里热烘烘的。
　　东石的筷子僵在空中。她的心里止不住的反酸，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来。筷子便滑到了桌上，砸出哐当一声响。
　　贺颖浑然不觉的继续埋头苦干，她可太饿了，绝对不是茄子好吃的原因。她埋着头说：“怎么了，姐姐，她是你的谁？”
　　贺早包望着东石掉下的筷子，也停住了动作，她看着东石，迫切想听到她的回答。
　　东石弯起腰，她抽了张纸轻轻把桌面擦干净，又把筷子擦干净。她的声音伴随着这窸窸窣窣的动作声传来，她说：“我不是她的谁，但我有保护她的权利。”
　　贺青抬起头来好奇地说：“姐姐，这句话，你以前对小哥也说过。”
　　贺早包坐在对面，烦躁的把头发往上顺去，露出他光洁的额头。
　　这样看起来，倒像是个二十岁的。东石认真看着他，这张脸，也许好几年前真的见过。眉眼之间，似乎是有些熟悉。
　　东石说：“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贺颖的声音从碗里传来，她说：“有是有啦。”
　　“什么？什么办法？”东石的心跳漏了一拍。
　　贺颖抬起头认真地说：“有是有一个，也没人做过，我看杂书看来的，不知道可不可行。风险性也很大，搞不好人就会死。”
　　“什么办法？”东石紧紧抓着贺颖的手臂。这次，就算是再怎么不了解人情世故的贺颖也看了出来，东石是真的着急了。
　　贺颖说：“换血。把全身的血换一遍。”
　　全场一片沉默。只有空中的一只乌鸦传来凄厉的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