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石》scholarship

19、三五弹

　　贺早包在监禁所又守了两天。监禁所一共三个门，东门，就是虎户之前进入刷脸的门，一般只能人通行，几乎没见过车辆出行，东门有三层守卫，第一层是门口信息登记处，第二层紧连着第一层，需要检查身上201402090232物件，第三层则隔个五米，属于直接刷脸的那一层；南门，可通行车辆，不通行人群，车辆也需信息登记扫牌，出入车辆可能都是领导阶层，因为守了这么些天，没有看到换值人员开车；西门，直接封闭没开。
　　如果虎户走程序，就能在东门见到青霞，如果虎户不走程序，那他只可能走西门。
　　既不能出来，又不能进去的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贺早包思前想后，没想到答案。
　　他打电话给看起来就鬼鬼祟祟的贺青和贺颖，说：“算了算了，西门集合，咱们撤吧。”
　　不一会，就看到贺青和贺颖蹦蹦跳跳的身影出现在面前。贺青看到贺早包后大幅的招手，蹦跶了几步就跑到了贺早包身旁。
　　贺青环顾了一下四周，得意地说：“小哥，颖儿还没来吧。”
　　贺早包点头。
　　贺青开心地说：“我就知道，我会比她快！”
　　贺颖气喘吁吁地出现的时候，狼狈地看了一眼贺青。她使劲吸了几口气，失望地说：“寻哥，我走到前面等你们的，谁知道你在这里，我可没比她慢！”
　　贺青凑近贺颖，得意地说：“那是谁现在喘得像条老狗？哈哈哈。”贺青看着贺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贺颖一脚便冲了上去，要围着贺青打。贺青也逃，两个人便在贺早包身旁转起了圈圈。
　　贺早包想拦也拦不住，他这两个妹妹，从小就调皮好动。
　　贺早包说：“青青，颖儿，别闹了，咱们先离开，还有正事儿要说。”
　　两人这才作罢。
　　回到家，合树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是今天的第五个电话了，响铃几秒又匆匆挂断，像是在欲言又止什么。
　　贺早包没管手机，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几张外卖单出来晃了晃手。
　　贺早包问：“青青，颖儿，你们想吃什么？咱们先吃饭，时间也不早了。”
　　贺青瞪大了眼，下巴都要垮到嘴边。贺青看着那摇晃的几张传单，震惊的说：“小哥，大姨走后你都是这么生活的？”
　　小孩子说话哪有什么顾忌。
　　贺颖倒是无所谓，她一把夺过贺早包手上的传单，认真地翻阅起来。她一边翻一边说：“寻哥，你别管她，她知道什么？一个人做饭多麻烦，外卖多香，想吃什么吃什么。就这个吧，红烧肉鹌鹑蛋盖饭。”
　　贺早包点点头，喃喃自语着：是，一个人做饭挺麻烦的。他伸手递给贺青传单。
　　贺早包说：“青青，将就吃，哥哥不会做饭。”
　　贺青一把打开贺早包的手，顺势跳进沙发里坐着，说：“那，那个人呢？你不是找到那个姐姐了吗？让姐姐给你做饭，姐姐小时候不是常给你做饭嘛，多做一两顿也没事。”
　　贺颖也像想到什么，凑在旁边说：“对啊，寻哥，姐姐不是会做饭吗？你做给姐姐吃也行啊。我记得姐姐也喜欢吃红烧肉，不如去姐姐家吃饭。”
　　贺早包拿着外卖单，僵在半空中，他说：“贺青要吃红烧肉鹌鹑蛋盖饭，贺颖要吃什么？你不说，我就随便点了。”说着，他拿起了手机。
　　贺颖气鼓鼓地没有回话。
　　贺早包直接在联系电话常用的那一栏翻找着，按下拨通键。贺早包对对面说：“你好，我要一个红烧肉鹌鹑蛋盖饭，一个番茄牛腩盖饭，一个……”他想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要吃什么，“还随便送一个什么盖饭把。对了，老板，有冰糖雪梨吗？有的话，送三杯冰糖雪梨。”
　　对面没有回应。
　　喂？喂？贺早包连着喂了几声。他看了一下手机，完蛋，打错了电话。
　　对面的人，是合树。
　　合树的声音低沉，他犹豫着说：“早包，不如来我家吃吧。我给你做。”
　　贺青和贺颖又吵吵闹闹起来，她们俩总能因为一点小事整个你死我活。
　　贺早包说：“不必了，合树，我妹妹们还在家。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合树似乎又高兴了不少，语气轻快了许多。他说：“早包，我做你们吃，你带妹妹过来。”
　　贺颖的声音传来，说：“寻哥，你怎么还没点好？”
　　贺青也凑过来说：“小哥，是不是姐姐？是不是姐姐？”
　　贺早包说：“合树，不跟你聊了。”他匆匆挂了电话。
　　贺青又说：“小哥，是不是姐姐？你这语气，不像在点外卖。”
　　贺早包一把把贺青好奇的脑袋推开，平静地说：“说吧，今天的调查成果。”
　　气氛一下凝重下来。
　　贺早包看着贺青说：“青青，你先说。”
　　贺青说：“我守的东门，三层守卫是已经知道的事，我数了一下，一共九个守卫。除了三层守卫之外，东门门口还有四个摄像头，可以说是没有监控死角。这几天进出人口不多，每天平均也不超过三个人，看身姿应该都是警察武警之类的。进门都没拿什么特殊的证件，应该是直接刷脸的。如果要出逃，应该可能性不大，东门进出严格程度可以算得上最高，如果还想带一个人出来，是难上加难。你之前给我看过照片的那个警察，应该是进去过一次，就是今天，还没瞧见着出来。”
　　贺早包说：“虎户？”
　　贺青说：“对，是他。”
　　贺早包说：“还没出来？看来有所动作，你呢？颖儿，你查出来些什么？”
　　贺颖说：“南门，不通行人群，车辆需信息登记扫牌，大多是领导的单位接送车。可能是因为通行车辆的缘故，守卫人比东门更多，共有十一人，监控摄像头也是四个，唯一算得上监控死角的地方是一堵高墙背后，但墙面顶上装满电线，加上墙壁很高，翻越难度极大。”
　　贺颖接着说：“寻哥，看这规模，不像是关的普通人，看这装修跟牢房不一样，但防守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你找的到底是什么人？”
　　贺早包说：“西门的情况也差不多，虽然已不行车辆，不行人群，但警卫一个没少，如果公然出现实在太引人注目。这么看来。要是要带一个人的话，只能走……”
　　“南门！”贺青和贺颖异口同声起来。
　　贺青说：“小哥，你到底要找的是什么人？”
　　贺颖说：“是，寻哥，这不像普通人。”
　　贺早包看了眼手机上刚传来的信息，说：“等着吧。明天就能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了。”

　　监禁室内。
　　青霞的汗液浸湿她的全身，她浑身冰凉。
　　虎户说：“这群混蛋，竟然没有一个来看你。”
　　青霞说：“我本来就性子直，容易得罪人。”
　　虎户愤怒地说：“可见一面有什么过分的。见一面又不难。”
　　青霞的指节已经因为三五弹而微微变形，她环抱着双腿，声音像从遥远的另一个空间传来，她说：“只是为了明明白白跟我划清界限而已。我是个中了三五弹的人，除了死，就是疯，没有必要和我扯上关系了。”
　　虎户说：“可是标哥总不能不来看你，你是因为他才中的弹！”
　　青霞淡淡地说：“出警前听他说，他老婆怀了个孩子，这几天就要生了。来不来，都是人之常情。”
　　虎户愤怒地吼了声：“该死。个个都是理由。”
　　青霞抬起头来，她已经很久没看过虎户了，她看着虎户说：“虎户，我的耳返修好了吗？”
　　虎户眼神闪躲，他含糊地说：“迟几天吧。迟几天能修好。”
　　青霞没察觉出虎户的异样，她继续问：“贺早包呢？还在有所行动吗？”
　　虎户说：“是，他监着这两天，大概也知道你明天会出去。”
　　青霞说：“任着他吧。”
　　虎户说：“可是万一有危险呢？”
　　青霞平静地说：“东石的人，能有什么危险。”她已经很久没见东石了，这声东石，仿佛穿透了这么多天的艰辛。
　　青霞摸了摸背后的隆起的纱布，若有所思的望着墙壁。
　　明天，也是该拆线的日子了。

　　虎户果然走的南门，贺早包一行迅速跟上虎户的车辆，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出来，但猜的没错，就是南门。
　　贺早包说：“快，青青、颖儿，上车。”
　　贺颖说：“就是前面那辆吗？湘AY****123？”
　　贺早包说：“对，没错。”
　　贺青说：“小哥，你怎么知道是那辆车？”
　　贺早包没说话，他拿出手机，默默按了几行文字。一条，发给谷云，一条，发给了东石。
　　谷云能不知道吗？青霞受了伤的事。

　　虎户拷问着对面的小医生说：“拆过线吧。”
　　小医生点点头。
　　虎户说：“她这个换药和拆线，必须得快。”
　　小医生还是点点头。
　　虎户说：“只有三分钟，我只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小医生依旧点点头。
　　换药室的灯光照耀在青霞的头顶，她好久没看过这么敞亮的白炽灯，一时间眼睛也睁不开。她背靠着门，面对着墙壁发着呆。医院的消毒水气味窜进她的鼻腔，她用力的吸了口气，胸腔的肋骨便映在了皮肤上。这几天，她瘦了很多，俨然一副得了重病的样子。她看着换药室墙壁上科普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轻声念了出来：生命至重。
　　小医生轻手轻脚走进房间，青霞没有转过身，她缓慢地说：“我是肩伤，左肩，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你帮我换个药，拆个线就行。”
　　小医生的脚步声一步步传来，青霞的肩膀忍不住颤抖。
　　小医生一步一步走近，她看着青霞半露出来的肩膀，伤口的位置显而易见。小医生轻轻揭开外层的纱布，手指的温度慢慢传递过来，青霞忍不住一抖。
　　青霞说：“你还是来了。”
　　你还是来了，东石。
　　一滴温热的泪水从青霞肩上划过。
　　雨落荷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