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石》scholarship

13、杀小队

　　也该去看看陈老师和谷雨老师了。东石心想。
　　这几天，她过得像是度日如年一样，那陈雨生和谷雨呢？总不至于过得非常好。
　　她想了一想，也不知两人住在哪个病房，会不会有领导和记者的特殊关照？东石想了一想，又掉了头，她不来也没什么，她只是东石，没人记得住她。陈雨生和谷雨要面对的人可多了，怎么会记得她呢？这么一想，她快步按下了电梯。
　　可是无论如何也该去看看谷雨老师和陈雨生老师。根本没有理由不去。东石又折了回来。
　　“你几进几出干嘛？”幽静的病房传来浑厚的一声。是谷雨的声音。东石没想到，随便一走，还真碰到了谷雨的病房。无巧不成书。
　　谷雨说：“你不来看看我，东石。”他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他站在走廊里看着东石。而他的旁侧，搀扶着他的是另一个模样周正的年龄相仿的男孩子，穿着白衬衫清秀挺拔，看一眼就让人难以忘记，和谷雨老师一样，眉清目秀。
　　啊。东石一惊，原来是真的。
　　东石只好低着头红着脸慢慢走近，被谷雨一叫她的名字，她不知什么时候红了脸。太羞愧了，这种想要逃跑的样子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谷雨笑意盈盈地看着东石快步走过来，如果不看手臂上的绑带和身上的病号服，一点也不像做了手术的人。只有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谷雨身上的病患气息才会显露出来。
　　东石坐在谷雨旁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学生会跟老师说什么，无非是老师好、早上好之类的。东石想了一想，问出了口：“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谷雨老师。”这不是寒暄，是东石真真切切想要问的话。
　　东石低着头用极细小的声音说：“对不起。”
　　谷雨摸摸她的头，说：“我本来没想记住你的名字，东石。”
　　谷雨说：“可是你不是普普通通的规培生，你是东石啊，安静又温柔，很难让人不记住你。”
　　东石说：“谷雨老师，我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一个学什么东西都很慢的人。”
　　谷雨摇摇头。
　　谷雨说：“学东西学得慢不是不好。”
　　东石说：“我是个受气包，被人骂了也不会骂回去。”
　　谷雨摇摇头，说：“这也不是不好。”
　　东石反驳道：“可是骂了人不骂回去不会很狼狈吗？”
　　旁边的白衬衫开了口，他语气坚定地说：“不会。你的狼狈是自己给自己的，但攻击者的狼狈是众人给他的。”
　　谷雨笑起来，他把手摆到旁边对着白衬衫说：“这是我弟弟，谷云。”
　　啊，原来是弟弟，东石想歪了。
　　谷雨看着东石扭捏的表情笑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说：“东石，想什么？”
　　东石慌乱地说：“我在想您的身体恢复好没有。”
　　谷雨看了看自己的手说：“还行，没什么大碍。”
　　就像合树一定要去一趟东石家里一样，东石来见谷雨的理由也无非如此。不是因为情理道义的缘故，也不是客套讲究的缘故，是愧疚，是为自己来源于心底的愧疚来找一份答案。
　　谷雨仿佛看穿了东石，他说：“是其他人我也要救，跟你没关系，东石。”
　　谷雨指挥着谷云去打水，而后，认真地对东石将说：“东石，你要知道，包容和温柔是世界上最大的力量。润物细无声，雨过不留痕。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东石摇摇头。她可能现在一时间没办法表示认同。
　　谷雨说：“就像我不担心合树一样。我知道，他一定会去找你，而你一定会给他最好的安慰。”
　　东石诧异地说：“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找我？”
　　谷雨说：“因为你有力量。你要相信你自己的力量。我们所认为的弱者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弱者，拿刀的是弱者，被伤害的人决不是弱者。你的背后有千千万万份爱和期盼，所以你本身就比拿着武器攻击别人的人好得多。要相信自己的力量，”
　　要相信自己的力量。
　　等谷云来的时候，东石已经道别了。
　　谷云拿着洗好的水果望着谷雨，他看了眼门，有些气愤地说：“你为什么说你是我的哥哥？”
　　谷雨从盘子里挑了个葡萄塞进谷云的嘴里，轻声说：“你可不就是叫我哥哥嘛。”
　　谷云没说话。
　　谷雨望向窗外，他想着，这时候，东石应该已经到13楼的21病床了。

　　东石看着到13楼打开的电梯门，比起谷雨，东石见陈雨生需要多一点的勇气。
　　她轻步走到病房门口，等待了几秒，敲了门。
　　陈老师说：“进来吧！”
　　东石推开门轻步走了进去，她轻轻把门带上，瞟了环顾一周，没有看到其他人。
　　陈雨生看到东石并不意外，她注射管上的吊瓶已经很多了，脸看着也憔悴了很多。
　　陈雨生说：“桌上有牛奶，喝瓶牛奶吧，我就不起身了。”
　　东石忙摆手，说：“陈老师，你好点了吗？”
　　陈雨生说：“总不至于还跟刚刚被捅了一样。”陈老师说话真是。
　　东石说：“那您还要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陈雨生说：“有。”她指了指病床旁的抽屉，说：“帮我把你朋友给我的那张纸拿过来。”
　　什么？那天青霞真给了她东西？
　　东石打开抽屉，一张白纸赫然表现在她面前。离婚协议书。
　　东石想起谷雨对她说的话：你知道青霞给了陈雨生什么东西吗？
　　众所周知。她不知道。
　　陈雨生说：“就是那张离婚协议书。”陈雨生的语气平淡到有点不像是谈论着离婚协议的样子。
　　东石把纸递到她手上，她头也没抬，继续说：“我以为你也知道了。现在看来，你不知道。”
　　东石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给你这个。定是无心之举。青霞没有恶意。”
　　陈雨生看着离婚协议书说：“她是没有恶意。这张也不是她给我的那张，她只是给了我个机会。”
　　东石越来越听不懂了。
　　陈雨生说：“她去办公室找你，但是你走了，我折了回来，她认识我的丈夫，便随手给了我一张离婚协议书。不用说你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雨生继续说：“其实我是知道的，我只是一直没有理会。既然她给了我机会，我又有时间，我便要好好想一想这些事情。”
　　东石说：“陈老师，很多事情是没有原因的。青霞她没有恶意。”青霞可能会黑她的电脑，但绝不会羞辱她。
　　陈雨生说：“我知道，她给了我选择。”
　　青霞那天做了什么？东石满脑子的疑问。这太不公平了，青霞可以通过耳返知道她的一切动静，但东石不行，她只能猜，青霞吃饭了吗？青霞现在在干嘛？青霞工作忙吗？不对等，太不对等了。青霞没有给她了解自己的机会。
　　东石现在，无论是想念还是好奇，她都只想见到青霞，将思念安慰和疑虑一起传达给她。
　　陈雨生说：“东石，你没办法选择家庭。但你要嫁个好男人，不要像我一样，一辈子都是陈雨生。”
　　东石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轻轻叫了句：“陈老师。”她好多话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个精神奕奕的陈老师突然在她面前变成了陈雨生，把她的话都堵了回去。她的小羊毛卷头发塌在病床上已经不精致了，高领羊毛衫也已经变成了蓝白条纹相兼的病号服，脸也不似之前的神采。当然，这是因为她是患者嘛，是受害人，如果不是患者，不是受害人，她就看起来还是以前的陈老师，就好像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背后的事。
　　陈雨生说：“那个人，是43床的家属。你记得吧。”
　　东石说：“我记得。我也是后面才记起来的，他没来过几次。”
　　陈雨生说：“是的，很多事你说不清。听警察说，他本来就是个吸毒的人。”
　　东石惊讶地说：“吸毒！”
　　陈雨生说：“瘾君子犯了毒瘾来捅人了。我只是个靶子。”
　　吸毒？吸毒的人这么危险。东石想到了青霞。
　　陈雨生和东石，两个人互相沉默，彼此想着各自的心事。
　　没有人照顾的病房。和没有人呆的家里。
　　东石此刻就很想回家。如果青霞在的话就更好，没在也没关系。做好宵夜等着她，她们俩个也好久没吃宵夜了，路过路口还得买点青霞喜欢的米酒。
　　就，莫名其妙很想她。

　　不早不晚，陈云木也这个时候来看陈雨生了。
　　陈雨生说：“你倒是来得早，弟弟。”术后第四天了。
　　东石赶紧告了别。关门的时候，他听到陈云木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生病，妈妈病了。也在住院，得要钱。”
　　算了，还是去买米酒先。
　　难堪的背后除了难堪还剩什么，还剩笑话吗？东石不想不给陈老师这点面子。她还是看到了陈老师诧异又失望的表情，尽管只是一瞬间。陈老师就是陈雨生，可陈雨生是陈老师吗？
　　青霞没有错。她是让陈雨生相信爱的力量，也要相信自己的力量。
　　这么一想，东石加快了去买米酒的脚步。要和青霞热气腾腾的喝米酒才行，冰箱里的茄子和鸡翅也都要烤掉。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青霞做饭，但东石的厨艺，比青霞还好不少，她自己做了那么多年的饭，比起青霞现学现卖的生疏手艺还是强了不少。
　　青霞。青霞。一起喝米酒吧。
　　青霞。青霞。我好想你啊。

　　“青霞！青霞！任务结束了，你别睡了。”
　　“虎户”，青霞睁开眼，她嘴巴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
　　“青霞，你要说什么？”看到青霞血肉模糊的这样子，虎户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青霞的脸上。
　　“给东石发个消息。”
　　“让她回家。”
　　我不想她以为家里面没人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