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石》scholarship

11、杀小队

　　青霞走近东石，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
　　是助听器！东石一摸就摸了出来。她借着上厕所的理由戴上，又在镜子前好好看了自己一眼，新的助听器果然不一样，壳子也更加高级一些。似乎比上次更坚硬。
　　东石耳朵里的声音一下子被放大，周遭的一切声响瞬间涌进她的耳朵。除了听不见雪落下的声音，贺早包悠闲地摇晃着拖鞋敲到地板上的声音，合树的抽泣声和青霞起身的声音一齐进入她的耳朵。再一次戴上助听器，还是觉得很奇妙。
　　贺早包和青霞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些什么，合树的抽泣声也渐渐隐藏了下去。青霞一进门，他便哭不出来了，仿佛在这里，青霞才是陌生人。
　　待东石走近，声音便又戛然而止。静下来的房间反而有些奇怪。
　　打破这静谧氛围的手机嘟嘟嘟的振动声。
　　青霞按了接听键没有多说。
　　她望了眼东石，又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贺早包和合树，走出了门。走的时候不忘把门关得砰然一响。
　　青霞重重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又甩了门离开，总不至于会觉得是被风吹关的吧。她不知道哪里来的情绪，只是一看到贺早包脚下的拖鞋，这莫名其妙的敌意就冲了上来。
　　手机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对面不似刚刚那么冷静。这与上一次通话时间还不到一分钟。
　　对面虎户的声音传来：“出事了，快回来。”
　　青霞回答说：“我知道了，我在赶过来的路上。”

　　算了，现在这个时候，队里可能已经闹翻了天。
　　青霞估计得没错。
　　来了位走路生风、威风凛凛的稀客。
　　他这一来，不说青霞，就是虎户也要炸一下，想到见领导就头痛。没有提早来的好消息就是坏消息。
　　虎户一想到青霞，他不禁抖了一抖。
　　青霞走后，合树也匆匆道了别。他本来就是来道歉，哭哭啼啼一场，反倒又惹得东石不好收拾了。而且，他一眼就认出了青霞，那个指着他鼻子骂的人。虽然没带头盔没穿警服，但她说话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是她没错。
　　合树一出门，门把手上的广告震掉了一地，红色醒目的传单上映着白色的字：康康草保健中心。他一脚踩到传单上，想了一想，又随手捡了起来。“疼痛不能被转移，可是会被缓解。”的宣传语映在产品宣传栏的最上面。他想了一下，又觉得有点好笑。疼痛不能被转移，可是会被缓解。错误不能被转移，可是会被误会。
　　合树干脆一把捡起所有的传单，通通给东石门口清扫了个干净。
　　东石看着门口发了愣，一下子就走了两个人，她还有些话想对青霞说，她望着门口的鞋子，心里好像有点空。
　　现在，屋里只剩下贺早包和东石两个人。
　　东石先发的问：“你怎么会来这里？合树带你来的吗？”
　　贺早包吊儿郎当地说：“你怎么偏偏对我态度这样？合树来了，你满肚子好话对他说。那个女警来了，你也脸上开心得不得了，怎么我来了你就这副表情？一个笑脸也不给我。”
　　东石说：“你知道了吧。”
　　贺早包说：“我知道什么事？我知道的事可多了。我贺早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是拿过国家竞赛的人。”他骄傲的看了一眼东石，便拿起桌上的薯片吃了起来。
　　东石说：“我是说，我耳朵的事。”
　　贺早包看着她说：“你怎么不说说那天的事？反倒一开口就是这个。”
　　东石问他说：“哪天的事？”
　　贺早包眯着眼睛看着她说：“医闹那天我救了你的事。”
　　东石气鼓鼓地说：“哪是你救了我，那是青霞，那天是青霞打了两枪。”
　　贺早包说：“我不管，你不认账，啊，我可委屈死了。”他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他比出个一的手指，说：“我就一个小小的心愿，就一个。”
　　东石说：“你先回答我是不是知道我耳朵的事了。”
　　贺早包说：“是。我有个姐姐也是这样，所以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东石说：“你还有个姐姐？”
　　贺早包说：“对，我那个姐姐也是十六岁因为意外失了聪。”
　　东石越来越奇怪了，她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十六岁失了聪？”
　　贺早包哈哈大笑说：“因为你耳朵上写着。”
　　她记不起他了。
　　这么一想，他也是很多年之前出现过的人了。
　　贺早包点开电视，是湖南台每到过年就播放的《倚天屠龙记》，师父问张无忌忘了吗？张无忌说忘了。贺早包看着张无忌，吃起了薯片，不再问话。
　　吃了两口，他好像吃不出薯片是什么味道了。他把袋子一丢，站起身来，对东石比了个一的手势，说：“东医生，你不问问我的这一个愿望是什么？”
　　东石说：“是什么？”
　　“下次再告诉你吧，东医生，我要走了。不然，你还得管我晚饭。我空手上门，该羞的是我了。”早包说得随意又轻佻。
　　这一说，倒是把东石说得不好意思了。只是隐隐觉得，这个男孩子，有点不可名状的味道，说不出哪里奇怪，也说不出哪里不好，就是若惊若离的，敏感得很。
　　贺早包走后，东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看了眼日期，又看了眼手表。是时候了。
　　她往医院走去，是时候去尹冬梅的病房了。这么好几天没见，不知道她看到几天前下的初雪没有。

　　青霞换好警服到的时候，虎户和其他特警已经站成了一排。站在他们前面的人同样身穿警服，两道银色横杠和一银色四角星花在肩头格外显眼。
　　是三级督查。
　　青霞站在督查的身后，如果现在一把扎进去，相当于是冲在了火线上。
　　“01093号江登斌。”上头的人站得笔直，浑身上下充满的威严的气息。
　　江登斌回答说：“到！”
　　“01079号虎户。”
　　虎户回答说：“到！”
　　冲也是死，不冲也是死。
　　不如冲一把。
　　“01074号青霞。”
　　青霞抑制住自己过度的呼吸，谨慎地回答了一句：“到！”
　　声音从后往前传，青霞还站得老远，这一次，她知道她是撞在枪口上领着罚的程度了。
　　三级督查，是大她四级的官！上级的上级的上级。
　　督查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挥了一手。
　　青霞立刻回归到队伍中，她的汗液从后颈沿着胸椎滑到腰际。十二月的天气，出的汗也太凉了一些。
　　督查说：“这次突然叫你们归队，是有特殊的任务。”
　　督查说：“我们收到一个消息，有群众举报，部分按摩保健场所有聚众吸du的现象，这次吸du的团伙，我要你们一个不剩的抓回来。这设计到上头在查的一个吸毒大案。”
　　督查看了青霞一眼，说：“迟到可以，但这次案件中但凡漏掉一个，走漏了风声，就有你们受。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吧。”
　　下面站着的一排气势恢宏的回答道：“知道！”
　　青霞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心被悬了起来。躲过一劫，还有一难。
　　督查说：“散了吧。”
　　下面站着的一排气势恢宏的回答道：“好！”
　　这气势是有点可怕的程度。
　　虎户赶紧凑近青霞。他为自己捏了一把汗，也为青霞捏了一把汗。烈火怕雨水，警察怕上级。
　　虎户扯着青霞，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你没了。”
　　青霞说：“你才没了，说些晦气话。”
　　虎户说：“你又回去了？”
　　青霞点点头，她现在才敢喘着粗气，后背的汗不断的滑下来。她一脚踏碎了屋旁的积雪，和虎户一前一后准备踏出门。
　　“01079号虎户。”
　　“留下！”是上头那位发的话。
　　虎户的脚僵在门口。大事不好，这预感直直地落在了他的头上。他的背一下子僵直了。
　　“01074号青霞。”
　　“留下！”
　　虎户看了一眼青霞，笑意憋在了嘴角。青霞和虎户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督查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