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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林湘岚 君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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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此时的谢刺史跪在地上,他的夫人将信件递给他,随后谢大人便继续说:“这是陛下您之前给我的信件,其中皆是您让我不要彻查幼儿失踪案的旨意。”
“其中不少言明其中缘由之处,前日您亲自着人来要我全家人性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稍加忖度还是来向您汇报一番再受命为好。”言罢就谢刺史就冲向议政殿中的飞龙柱,布衣之怒血溅五步,其后他的夫人也抽出发钗自杀身亡。
一时间朝堂之上众人离散,或聚团而小声言语,或掩面而不管此局面,秦斐站在殿下只觉得众人都是在说自己,方才强出头的程言现在也退后老远,生怕那血溅到他的朝服上。
“妖女……妖女!祸国殃民,害我大秦!妖女……”
明檀虽然刚才很是淡定但此时看到他还是会有些害怕,她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还会像只疯狗一样咬到谁!
“妖女!”说着就转身来砍她,刚才还刚杀完儿子的刀剑此时却对准了这个女人,这个让他卑微如尘自己却高高在上的人。
明泽顺手拿过短剑按动机关一剑封喉,逍遥散,散的就是逍遥,绝无人生还。
一切好像就此结束了,众臣一霎皆是忠臣,朝堂上响起的都是秦琼的名字。
那天已然入冬许久了,林君染的生辰是在盛夏的,当年林家事发和他再次回到京都是初秋,如今一切似乎了结是在隆冬……
就在昨夜,明泽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所以他们一起再次去了秦玦的王府,他找到了他的三姐林湘岚。
“姐……”喉咙里颤抖着撕扯处这个简单的词,水牢中的女子时隔多日终于主动睁开了眼睛搜索着声音的来处。
君染脑子里好像被铅灌了一样,一阵一阵的麻意从鼻尖传到大脑皮层,眼睛里只是干涩的疼,压着哭腔再次发声:“姐姐……你,你是在……呵……”君染胸口被压着一股气,强行喘了一口后才继续:“我,我啊!君儿,姐姐……”
林湘岚抖着身子铁链啦啦响,林君染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划在脸上像在刀伤上撒了把盐又在寒风里吹了几天一样。
“君儿……”气息微弱得不像话。
林君染立刻注意到了那楼梯下水中的小岛,一个女子半躺在牢笼中全身瘫软无力,林君染几乎是全身都在往前地倾,没有任何重心。
“小染!”
“姐姐!姐!”林君染的声音虽然小但可以听出语调里的谨小慎微。
林湘岚身上没有一处可以动弹,只能拐过脖子原本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但又实在……她也想看看她的小弟,他们全家最宝贝最娇贵的小弟。
林君染还是看到了,他的三姐就瘫坐在牢笼中转过脸,“姐……”
终是到了牢笼前君染一手抓着锁,从小腿处抽出匕首死命砍着锁,但这锁的材质却用这普通匕首根本动不了。林君染咬着唇用刀一下一下地砍,偶尔一错手一刀就戳到了左手虎口处,但好像就没发生什么事一样抽了出来继续……
“小染。”还是明泽拿那短剑劈开了锁把,林君染用最后的力气推开了明泽缓缓爬到林湘岚身边,“姐姐……我啊,我是君儿,我是君儿呀,你看看我呀……”
“君儿……”
“姐姐,我来了,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家。”
林湘岚真的好想抬起手摸摸他的脸啊,可是做不到了。
“君儿,你果然还好好的呢,父亲说过你是最聪明的孩子了,母亲最后还记着你嘞。”
“姐姐,我这就带你回家!”
林湘岚却摇摇头继续说:“没事的,君儿别怕,我发上钗着的那个银铃簪子你看见了吗,我记着你喜欢这个本打算给你做成年礼的礼物来着,谁知会成这番光景。”
林湘岚努力笑着说:“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就喜欢这些女孩子的东西,这本是我师父给我的,我偷偷藏起来的呢,父亲说过你自那次事情后不再像以前那么混气了,只是我还是望着你可以依着自己的心思来活,君儿,你是我们林家最后一个人了,我们都想你开开心心活着,好好活下去。”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我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乱跑的,不该!我不应该走的,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要回家……我想回家……”一声声痛绝的话语终于都说出来了,明泽原本想着进去的但还是收回了脚,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趴在林湘岚的腿上一下一下地抽泣。
“君儿,你看看我,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的,你又没有错,母亲最后还说呢不知道她最心疼的小闺女去哪了。”林湘岚是想让他活着的,林君染是母亲最疼爱的小弟,从小像个小姑娘一样养大生怕哪里亏欠着他了,也是因为这个他小时候性格格外骄纵,直到那次坠马后性子才收敛了许多。
“父亲和母亲不怪你啊,我也是,我想哥哥姐姐都是,我如今已经是个废人了,但你要好好活着啊,我不想你报仇什么的,我只想你能和以前一样开开心心的,每天都吃好睡好,不要生气生病,答应姐姐好吗?”
林君染此时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来,他从来没想过他潇洒恣意的三姐会成这个样子,可是,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君儿,你听到了吗,我在说你呢,不要乱来了,好好活着,我们都会保护你看着你的,答应姐姐好不好?”
“嗯……”拖着尾音,君染还是点着头应了下来。
林湘岚终于完成了她的最后一件事,随即笑着说:“君儿,杀了我吧,帮帮姐姐。”君染迅速抬头甚至退了一个身子猛地摇头,“不!不!不行,我们回家回家,回家!”
林湘岚仍然笑着对他说:“君儿,你知道我的,我说过不自由毋宁死,苟活至今只是在等你呀,现下最后一件事也了结了,我应该下去陪父亲和母亲了呀。”
“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我还在啊,我可以带你治好的,你可以医好的!”
“你看你,又耍小孩子脾气,我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嘛,他把我的经脉都挑了,我现在就算出去也只能日日坐在椅子上被人照顾吃喝拉撒,我真的做不到啊,可以撑到现在已经是等你了,你就不要让姐姐再像一个废物了好吗?”
一句废物让林君染的思绪一瞬回到了他刚穿越到这个身体时,那时他刚坠马后醒来,是三姐呆在床前照顾他,时不时还损他两句:“真是个废物蛋蛋子。”身体好了之后她便带着他又来到那个马场,说是让他克服恐惧来的,那是他第一次真的见到红衣烈马,林湘岚穿着火红的骑装骑在一匹马上,回过头来对着他笑,林湘岚的骑术在众多男儿中都是拔尖的,谁不称一句巾帼不让须眉!
“我最怕死死动弹不得了,你这小子记住以后要是我在马上摔下来啦,动不了了直接给我个痛快,总比那样好受得多,十八年后老娘还是条好汉!”
“君儿,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我最喜欢风自耳边吹过的感觉,那种和风相拥的感觉就是我一生的追求,我想迎着阳光在马背上和风拥个满怀,我不想做这样阴沟里腐烂的臭虫,你懂吗?”
林君染只能机械地点着头,他懂,他知道,他甚至知道他的三姐再也回不来了。
风里会有刚开的迎春花,还会有远处瀑布溪流的水汽,风里带着阳光和最清新的草香,马儿就在这样的好日头里狂奔,林湘岚坐在马背上甩着马鞭却不抽马儿,她和马儿都喜欢这样的天气啊!
深夜的街道上不会有人,自宵禁后太阳一落山就不会有人出门了,林君染身上还带着血脸上也是,有几滴进了眼睛再流出来成了血泪。
他杀了他的姐姐……
当初李老死去就有他的一臂之劳,再后来是谢刺史和他夫人,他早在灵巫阁就害死了不计其数的无辜者,现在终于连……自家人的血也染上了指尖。
也就是他了吧,可以活成这副德行。
脚步慢慢走不动了,因为他知道他再也没有家了,那个会等他吃饭有人骂他的地方再也没有了,最后还是脚下无力跪了下去,明泽连忙从后面扶住。
“我回不了家了……”只是一句话,他只说了一句话,明泽却感觉心被撕开了一样,林君染就这样窝在他的怀里攥着他的衣服一直哭,只有淡淡的抽泣,他甚至到现在还是压抑着自己,越缩越小最后像一只小猫一样被明泽抱了起来。
林君染的鼻息就在耳边,他把脑袋蹭在明泽的颈窝里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久君染就拿出那个三姐的珠子放在眼前,他不敢看的,但却不能不面对,他害怕恐惧他心里满是悲痛,但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也没地去说。
回到福竹楼,柳眉还是在二楼上等他们,但见着这个样子也就没有吭声,明泽抱着君染直直走进了君染的房内,但也只是将君染好好放在了床上然后掖好被角就坐在他的身边。等到天一明就到了最后的时刻,一切都安排妥当就只等最后这一击,他从不会对已发生的事有任何悔意,但……这次他有些后悔了。
被子里的君染只是拿着那颗珠子捂在胸前,闭上眼睛等着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