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李途小人 我无父无母 ...
-
香火不息,子孙绵延。
李铭独跪在祠堂里,早年和白狄人交手伤了腿,此时几乎是下半身无一处不疼,骨缝里就像千万小虫在里面爬动啃噬。
老人这几日头发好像白了许多,身子也直不起来了,脸上的沟壑几乎撑不起他曾经吓住敌军的双目,他喃喃道:“李途那小子,不孝不义,犯下如此滔天大错,铭儿自认为应该让他伏法,但我们李家……自从大哥家出事后,李家后辈就只有一个这小子了,祖宗呐,您老都在地下商量商量,我到底该怎么办!”
“那小子把他要逃的事告诉我了,我……我不知道该如何了呀!慧莲走得早,是我没本事没担当,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从没想过李途这混蛋会长成这个模样啊!”
“我就说出生就差点害死慧莲,一直也不服管教,我……父亲,爷爷,我该怎么办啊!这样下去,我李家真是要绝后了吗?”
第二日的清晨,李老跪在祠堂还是管家叫了好几个家丁才把人搀了起来,扶到房内。还没过多久,看门小厮就急冲冲跑进来对李老说:“老爷,有个姓夏的先生,自言是起居郎前来拜会!”
李老挥挥手,管家连忙说:“不见不见!”
小厮却没退下,继续道:“那人自说您要是不见他,就说他有法子救……救公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李老都坐直了些,管家见状急忙说:“请啊,请进来请进来!去,去议事厅等!老爷!有救了,公子有救了!”李老却还是有些犹疑,管家连忙使唤着丫头给老爷捶肩按腿。
明泽跟着林君染就往里走,小厮道:“你在外边等着!”明泽瞪着眼睛拿手指着自己,只觉可笑,林君染见这一幕便招了招手说:“我们一起的。”小厮眼神在二人间流转几番后这才引着人到了议事厅。
半天不见人影,明泽虽已猜出林君染此举何意,但还是贱乎乎地问道:“你这是……”林君染只顾着整理自己,全然没有关注明泽的目光,只是木木回道:“请君入瓮。”
李老被管家搀扶着走了进来,林君染连忙起身行礼,明泽也慢半拍跟上。
林君染心里是真的佩服李老将军的,自打他来到这个世界李老将军的名字就一直在他耳边响起,从先皇时从军,那时国家动荡,李老将军就像一杆旗一样驻守在边疆,他是真心尊敬的,但也不得不从他这入手。
“李老将军!”闻言李老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林君染,没有过多反应,只是坐下后才注意到他身边的明泽,看着明泽李老竟慢了下来,缓缓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道:“你有法子,救那混子?”
林君染一副成竹在胸,点点头,他不相信会有人将独子放任他人杀害。
哪知李老将军突然道:“你是何人!哪来的这么大威严,李途买卖禁物,祸害百姓,你哪来的资格说要救他出来!”
林君染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明泽却看着这老头吼林君染,一手将林君染拦着护在身后,几乎就是要把那老头吃了一般瞪着他。
李老一反常态站了起来,挥手没让管家过来,一步一步走到明泽面前似乎是仔仔细细看着他的脸,半天才问道:“你又是何人,你父母尊亲都是谁?”
明泽大着嗓子说:“干什么,什么意思,要找我家人?我还真不怕,老头听好,我姓明,光明的明,名泽,润泽的泽!”顿了一下继续说:“你要查就查呀,我可不怕!”
李老一时间竟有些激动,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也就是不到二十的年纪,生得倒是高大的很,眉眼间隐约有些异域的色彩,轮廓很是规整大气,只是嘴唇有些稚气,颌角分明,真是一副好相貌。
“你父母是谁?”
“我……我无父无母,天生地养的,你管我!”
李老看着眼神里却放松了些,甚至上手拍了拍他的肩,“你……你……”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一直记得那个午后在皇宫后院里的女子,虽然身怀六甲依旧站得挺直,说出的那些话,他一直记得!
“你们,走吧!”李老转身挥手示意他们离开,林君染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景象,虽有些迟疑但还是被明泽拉着出了门。
明泽还是气呼呼地说:“那老头,什么意思!我们不受这气了!”
林君染碰了一鼻子灰,摇摇头不解。他不知道怎么会有人置自己独子于不顾,更何况是李家这样的家族体系。
李家本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只是在李老这一辈只有李老和他的一个哥哥,不幸的是他兄长家在前些年的一夜中被土匪打劫,本来的唯一会武的独苗苗也因为早年骑马受伤一直未愈,全家上下无一人幸存,第二日等人们发现时已经晚了,谁也不知道这土匪是哪支,也不知道为何全家上下为何没有一个人出声,竟就这样悄悄地死了。
李家如今就剩他这一支了,现下唯一的孩子……
贩卖禁物,一旦定罪,绞刑立决。
直到签下认罪书后,几天内依旧没有人来接李途,一转眼天亮就要行刑了,李途在狱中走来走去,停下来往外面张望却始终没等来人救他,直到等来了最后一顿饭。
“滚过来,吃饭!最后一顿了哈,吃完就上路喽!”说完狱卒就将牢门打开,放来人进去。
“快点!”来人只是低着头,慢慢把饭菜放到小桌上。李途一眼就看出这个人就是那个给他塞纸条的,差点叫了出来,狱卒正巧这时被另一个叫了一声,便不耐烦地说:“放完就走啊!”小六点了点头。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才来!”李途说着就要脱下这身囚服,嘴里还说:“替身呢?不是说那个替我的人呢?”
小六站起身,双手交在腹中位置站得远了些,林嘉便丢了个人进来,直接砸在了李途的身上,“啊呸!什么东西,鬼东西!”等看清了立刻笑出大牙:“好啊!快快快!”
福竹楼内一片寂静,黎明的光还未照进林君染的屋内,明泽眯着眼手边还放着安神香蹲靠在床边,好像睡熟了,也不知道何时来的。
林君染微微转醒,只觉神清气爽,他这几日都睡得格外安稳,甚至有时候会不想起来,想以前他其实是有些害怕睡去的。
刚转个身就看见明泽一丢一丢的脑袋,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本来准备从枕头下抽出的匕首又放了回去,想要直起身子又怕吵醒身边人,只能这样半撑着,刚想躺回去晓婴就敲起了房门:“公子,起了吗?”
“哈!”明泽一下醒来了,小声叹了一下,转眼看林君染还歪着头在睡,就拉着已经麻了的腿和胳膊往门口挪,晓婴听着里面有了声音就端着水等,谁知里面出来了个明泽。
“明公子?你怎么……”“嘘……你家公子还在睡,过会再来!”
晓婴莫名点点头,然后才发现她为什么要听这样一个外人的话!便固执地在原地等,等林君染起床。
鸡鸣天亮了,林君染才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生怕明泽再偷偷回来发现自己已经醒了,只能躺到他平日里醒的时间才起。
“晓婴!”
晓婴听着立刻应着推门走了进来,“公子。”擦脸的间隙,林君染状若无意地问了句:“明公子,昨天去干什么了?”晓婴一五一十地说:“早上就出去了,快晚饭了才回来,看样子是去渡口了。”“渡口?他去那干什么,不是叫林嘉他俩去干了吗?”晓婴摇了摇头,然后对他说:“公子今天别忘了除子蛊。”
“我知道。”林君染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又突起的黑青,不禁摇摇头,但手里还是出了汗。
今天是收网的最后一天,林君染心里还是没底,李老自那次后都闭门不见,虽然这样也表示着老人不愿面对自家孩子做下这样的事,但林君染却不敢肯定李老会不会指认出刑场上的人。
吃完食物,林君染就晃荡着出门去渡口上看戏,明泽又赖了上来,林君染回头问:“你这干什么?”明泽没有言语,但还是嬉笑着坐上马车同去。
到了渡口,林君染一眼就看出这的布设和他说的不太一样,明显多了些人。转脸就看向一旁的明泽:“这是你的人?”明泽没说话默认了,林君染有些生气说道:“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都分配好了吗,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泽抬起眼睛小声说:“不会破坏你的计划,我只是以防万一。”
“嗐!”林君染叹气完还是坐在原处,此时调动恐怕会出误差,只能就这样了,希望这小崽子不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时间已到,只见林嘉和李途往这边走来,两人神色各异,一个没有任何表情更像是在赶猪,一个一脸警觉,生怕谁发现了他。
此时在牢狱的那边,替身却像死了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狱卒在牢外叫唤着里面的人也还是不动。“昨天那个送饭的走了之后就不对,这怕不是吓死了吧!”说完就打开门小心拿刀柄戳了戳,没动,再戳,还是没动。
“不是死了吧!”大着胆子,狱卒上手把那人翻了个面,却见一张陌生的横死脸就暴露出来,七窍流血先不说,这眼角的疤,怎么看也不是李途啊!
“越狱啦,有人越狱了!”
渡口旁李途催促船家赶紧发船,但林嘉却拽着船不让走,林君染坐在上面就看着下面,他在等,等李铭的出现。
渡口的人不多,但他们也等了一会,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但身上穿着的却不是常服,而是戎装是战甲!
眼尖的看到李老来了,赶紧跑去告诉最近的衙门,李途也原以为这老头是来送他的,直到他看见老头手里竟拿着刀时,他立刻扑到船家身边,手忙脚乱地拆绳索,眼看着那人越走越近,终于拆开了绳结,狠狠一推就离岸远去。
站在那的李老直直看着船,只是眨眼间他就将手中的刀抛出去,直接竖着插到了船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