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林村长给的信息,除了守在下水村的,白水县城门外还有二十多人,是周俨布置的最后一道防线。进了白水县后,周俨的兵力不敢明目张胆进城搜捕,就只能转明为暗,到时候两人辗转腾挪的空间就大了许多。
“算算时间,周俨应该已经反应过来,在追我们的路上。所以这一仗,我们只能进不能退,你准备好了吗?”
林四丫点点头:“交给我。”
白水县高耸的城墙已在眼前,路两边的树林里冲出了一队骑兵。
纪敛芳左手稳稳地控制缰绳,右手松松地环住林四丫的腰,胯|下骏马速度不慢反快,一往无前地朝那队骑兵冲过去。
骑兵们举剑,整齐而锋利的剑芒齐齐削上两人的脑袋。
纪敛芳右手微微用劲,腰身用力,带着林四丫往下躺,躲过剑芒的正面冲势。
林四丫左手拿着柴刀架住朝自己身体接连不断斩过来的剑刃,右手握着弯刀,刀刃斜向上划过最近的骑兵的腋下。
一场交战后,两边换位,一位骑兵的右胳膊被齐根削掉。
纪敛芳腰身再次用力,带着林四丫起身。林四丫在马上一跃而起,单手按住纪敛芳的肩膀,以此为支点翻到他的身后。
方才一番刀光剑雨,两人胯|下的骏马没有受到一点点惊吓,依旧稳稳当当地被纪敛芳控制在手中。
骏马极速向前奔跑,骑兵们全力追赶。
林四丫反坐在马背上,将弯刀架在胸前,面对数十位骑兵的追击丝毫不乱。她挥刀横斩,刀刃与剑芒在半空中相撞。她的双腿紧紧夹住马腹,腰身侧下移,举刀上劈,斩断了一位骑兵的手腕。
此时纪敛芳后方空门大开,其他骑兵的剑已经朝着他的背刺去。
林四丫大喝一声:“纪敛芳!”
纪敛芳沉着地吐出一个字:驾。
同时,他的腿部用力,将骏马的奔驰速度陡升一大截。
骑兵们的剑刺落空,林四丫也寻到空隙回正身体。
无论后面的骑兵怎么出招,林四丫总是能从中找到破绽,灵活躲过,再找到破绽,废掉一位或者两位骑兵持剑的手。而纪敛芳只需要根据林四丫的语气,就能判断出她需要的速度的快慢,从始至终地将马控在手里,不出一点差错。
机会转瞬即逝,两人骑着马已经到了城门前。
此时天已经大亮,城门口守着卫兵,见到二人呵斥道:“前方何人?速速下马步行!”
纪敛芳掏出腰牌:“官府办事,闲人退避。”
青绿色的圆形铜牌上刻有‘校尉‘二字阳文,底下还跟着一行小字,卫兵没有看清,但这已足以令他们束手让路。
远远地躲在后头的骑兵们只能看着纪敛芳带着身后的林四丫,大摇大摆地进了县城。
没过多久,周俨就来了:“人呢?”
“将军,他们进城了。”
“废物!连一盏茶的功夫都留不住吗?”
“将军,那贼人带着的小娘子委实太过厉害,以一当百,杀得我等措手不及。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匹好马,速度极快还不会受惊。城门外这么点距离,卑职实在留不住。”
周俨看着前方的城门暗自咬牙。
这贼子到底从哪里寻来的这么个宝贝!
他就是算漏了这一点,才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跑掉了!
“回去,换装,我们进县城。”
纪敛芳和林四丫进城后下马。
纪敛芳道:“你去县衙送信,我去买票,我们码头汇合。”
两人分头行事。
广兴船行,是广兴商会驻白水县分号,掌控湘河北至白水县,南至武昌府的整条运输线,拥有十数艘大船,可载二三百人,商货两用;以及几百艘各具规模的小船。不过因为白水县已是湘河运输线最北的一个码头,河水不深,只有少数几艘大船会到这里来。
纪敛芳在小货摊上买了个围纱斗笠戴上,到了船行,找到卖票的伙计:“要一张今天开船的票。”
伙计看了一眼时间表:“今天开船一共三艘,你要买哪个?”
“给我看看。”
时间表上辰时、未时、酉时各有一艘船出发。三个时辰后面分别跟了丙、甲、乙三个字样。丙字号船虽然最早出发,可甲字号船才是广兴船行最豪华气派的。
纪敛芳问:“甲字号船上还有多少位置?”
伙计道:“天字号房间两个,地十七,人四,黄三十,不入流二百,你要什么样的?”
纪敛芳心中一动:“天字号房快住满了?”
伙计:“是啊,正值春季,喜欢出门踏青的达官贵人,还有来往行商的大商人不少。”
说是不少,其实天字号房间一共也就二十个,但足以掩人耳目了。
纪敛芳心中已有主意:“要一张。”
伙计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枚铜质令牌,做好登记后递给他:“承惠一百金。”
纪敛芳不缺钱,当即就从怀里拿出价值一百两的金票。
纪敛芳把船票收好,并不在码头停留等待林四丫,而是转道去了牙行。
牙行,干得是掮客的买卖。买房的找不着卖房的,就来牙行看一看;出货的找不着收货的,也可以来牙行看一看;当然还有一类比较特殊的,人口买卖。人牙子从四处搜罗自愿卖身为奴或者要被主家出卖的奴,再转手卖给需要买奴的人。
纪敛芳特地换了一身看起来比较富贵但不显眼的衣裳,带着纱笠遮住面孔,在一众奴隶中寻找合适的人。
人牙子对这些奴隶不会有多好。他们各个面黄肌瘦饱经风霜,一看就是这个世界的底层人。
纪敛芳微微皱眉,目光在人群中巡视良久,终于发现个气质还算不错的青年。他大约二十岁,皮肤白皙,眉清目秀,神态中竟然还有几分自傲和矜贵。
人牙子多会看脸色,当即笑道:“这可是我从北边收来的好货,回去调|教一番收在屋里,滋味必定不错。”
灰头土脸的青年朝两人龇牙:“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人牙子不悦地威胁他:“宋朝,老子对你太好了是吧?再毁我一单生意,送你去小倌馆信不信?”
宋朝的眼眶渐红,却不敢再说话了。
纪敛芳问:“什么来历?”
人牙子:“据说以前家里是经商的,后来得罪了一个大官,全家下狱,死的死疯的疯,只剩下这么一个独苗苗,被贬为奴。”
纪敛芳:“就要他,卖身契给我。”
他付了银子带着宋朝离开牙行。
“喂,我告诉你。我是不会、不会伺候你的。”
纪敛芳撇他一眼:“我对男人没兴趣。你帮我办成件事,我就把卖身契还你。”
宋朝一愣:“真的?”
纪敛芳不欲与他多话,带着他直奔白水县的成衣店,将他打扮成一个富家公子。
“从现在开始,拿出你家鼎盛之时的派头来。”
宋朝看着通身华贵的自己,有些恍然,仿佛在回忆从前的日子。
纪敛芳却没那么多功夫让他追思,径直带他进了一家歌坊。
歌坊的老板娘看见通身贵气的宋朝,笑着打招呼:“哟,这位公子看着眼生,是第一次来吧。您想要什么样的姑娘?”
宋朝看纪敛芳一眼,纪敛芳不吭声,他就知道他是在考验自己。于是他恣意潇洒地往椅子上坐:“把你家的姑娘都叫出来看看,爷不差钱。”
果然,他话音刚落,纪敛芳就往桌上拍了一张金票。
老板娘飞快地瞅了眼金票上的数额,脸上的笑容越发热情:“好好好,公子稍等。”
过了一会儿,歌坊里的歌女们统统出来亮相。
宋朝坐在椅子上装模作样地打量,实则在等待纪敛芳的下步指示。
纪敛芳用手指了指个子最高的两个:“都擅长什么?”
“妾会琵琶。”
“妾会洞箫。”
纪敛芳点头:“公子,就要这两个。”
宋朝不知道纪敛芳要干什么,但很识趣,依着他的意思把两个歌女买了下来。
他正准备离开时,纪敛芳突然道:“等等,还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林四丫送完信,在码头等了许久也没有等见人。她开始怀疑纪敛芳是不是被潜进县城的秦王护卫给绑了。
直到艳阳高照,一个年轻的富家公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你是林四丫?”
林四丫不动神色地按住腰间弯刀:“你是谁。”
宋朝看她一个小娘子,本来心里还嘀咕,谁知对方轻飘飘一眼,煞气扑面而来,激得他后颈冰凉。他当即就道:“一位姓纪的公子托我带你上船,这是他的信物。”他把一片艾草放进林四丫的掌心。
林四丫盯着掌心的艾草看了会儿,抬头道:“带路。”
宋朝老老实实把林四丫带进甲字号船最上层的天字号房。
林四丫看着屋里戴着面纱的三个歌女,两站一坐,手里拿着不同的乐器,还有一屋子的奴仆垂首听令。她皱了皱眉:“纪敛芳呢?”
中间坐着抚琴的歌女扯掉面纱:“在这儿。”
林四丫睁大了眼睛,走上前看纪敛芳画着精致妆容的面孔,不知道说什么。
纪敛芳道:“连你都没有认出来,看来这个伪装还行。”
林四丫不明白:“为什么要怎么做?”
“周俨一定会乔装上船,他知道你我的样子,如果用本来的面容,很快就能被他找到,到时候就是无穷无尽的暗杀,所以要伪装,能骗一阵就有一阵的安宁。”
林四丫问:“那我怎么办?”
纪敛芳道:“你就装作小厮,尽量躲在屋里不出去。你身形灵活,撞见他们也能避走,我手脚不便,才费这许多功夫。”
林四丫点头。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名字。城外对战时你叫了我的名字,已经被他们听见,船上再叫就能立马被认出来。”
林四丫这才知道自己犯了错,愧疚道:“对不起。”
“没事,你也没有受过训练,不提防是正常的。”
“那我以后叫你什么?”林四丫问道。
旁边的歌姬笑道:“妾名琵琶。”
“吟萧。”
“抚琴。”
林四丫点头:“好,抚琴。”
林四丫洗完澡,穿上纪敛芳准备好的衣服,披头散发地去找他化妆。
纪敛芳替她把头发擦干,然后全部束在头顶。他捏着她的下颌,让她的脸转过来,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你……”
“怎么了?”
“没什么。”纪敛芳拿起工具开始替她遮掩容颜。
黑白分明的眸子变得暗淡无光,眉眼间的灵动澄澈消失殆尽,好似从珍珠退化成鱼目。在林四丫看来,自己和过去好像没什么区别,但乍一看,这张脸还真觉得陌生。
她神奇地通过镜子打量自己的面孔:“好厉害。纪、抚琴,你怎么什么都会?”
纪敛芳视若平常:“不过是占了阅历和年龄的优势,你在锦衣卫干六年,也什么都能学会。”
林四丫两眼亮晶晶地望着他:“我也想学。”
纪敛芳轻轻笑了一下:“这只是小道,不急,你得先学认字。”
他问林四丫都认得哪些字,林四丫张嘴把千字文的前十五句背了出来。
纪敛芳点头:“既如此,从今天开始,我就继续教你千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