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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周俨等人乔装成进城找活的散工,在白水县四处寻找纪敛芳的踪迹。他让李副将去了各大医馆药铺,自己带着陈副将去码头打听。
      “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周俨竟然直接弄出了纪敛芳和林四丫的画像。
      买票的伙计瞅了一眼:“没有。”
      没有?周俨百分百肯定那贼人会坐船离开,怎会没有呢?莫不是遮了面孔。
      他又问:“那今天有没有遮着面孔来买票的人?”
      伙计嗤笑一声:“有是有,不过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不买票就赶紧走,别挡道。”
      周俨在他面前拍下一锭银子。
      伙计收下银子,立即改口:“截止到现在,一共有五个,四个买了今天的,一个买了明天的。”
      周俨:“他们买了哪些船什么位置的票,都告诉我。”
      伙计:“乙字号船不入流两张,甲字号船天字号一张,丙字号船黄字号三张,明天丁字号船天字号一张。”
      周俨:“所有的位置都给我来一张。”
      伙计:“承惠一百金二百三十两银。”
      周俨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贵?”他摸出身上所有的银子,一共也才六百两。
      伙计向他提议:“甲字号船天字号船票一百金,你可以改买地字号的,六百两刚好就够。”
      无奈之下,周俨只得同意。
      李副将回来复命:“将军,卑职去各大医馆药铺问过了,没人见过那贼人和那小娘子。”

      周俨心知他们多半遮了面孔。他把船票分给大家,将队伍分成四部分,分别派人登船寻找。他自己则去了今天的甲字号船。不知怎么的,他有种很强的预感,纪敛芳就在那座船上。

      上了船,周俨带着画像四处询问。奇怪的是,没有人见过纪敛芳,倒是有个人,对林四丫有些模糊的印象,当时他还纳闷,这么穷酸且灰扑扑的小娘子,怎么还能买甲板上的座位,不应该去不入流待着么?

      周俨越发肯定纪敛芳上了这艘船,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遮掩了行迹。可是天字号房间一共二十个,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都不是好相与的,外头还有护卫日夜巡逻保障安全,周俨很难混进去。

      不过他不着急,从这里到武昌府,船要走七天,他有时间慢慢找。

      船开了,从白水县码头离开,沿湘河一路北上,途径多个府县,最终达到武昌府。

      陈副将跟着周俨一起上的甲字号船,他在船上找了个跑腿打杂的差事,借口给天字号房送茶水,偷偷观察里面的客人。

      隔着老远,陈副将就听到了房间里的丝竹之声。他心中暗叹着有钱人的享受日子,敲开了房门。说明来意后,他一路将茶水送到里间,并悄悄观察房间里的人。

      富家公子吊儿郎当地坐在桌子旁,酌酒听曲,摇头晃脑似有醉意。旁边有三位歌女,面上戴着一层似有似无的轻纱,露出或妩媚或魅惑的双眼,抚琴吹箫弹琵琶,合奏靡靡之音。

      陈副将把茶水搁桌上:“公子,这是我们商会今年新制的龙井,特意送来请您品尝。”
      宋朝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掀开眼皮子:“还行,是江浙天重山头一茬的新茶,你们商会有心了。”
      陈副将嘿嘿笑了一声,试探着问:“公子怎么不带些朋友,一个人出来玩多没意思。”
      宋朝不耐烦:“关你什么事。”
      陈副将连忙道:“小的多嘴,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计较,小的就是随口一问。”
      宋朝懒懒地朝歌女们招手。
      三个歌女起身,款款而来,姿态翩迁地围在宋朝身边。
      宋朝随意揽住一个歌女的腰:“带着朋友来,哪里享得了这齐人之福呢?”
      陈副将快速在三个歌女的脸上扫了一眼,赔笑道:“您说得是,小的告退。”
      等他走后,纪敛芳扯下纱罩,坐在宋朝旁边,林四丫从房顶横梁上翻下来,弯刀收鞘。
      “怎么样?他有没有认出来?”
      纪敛芳皱着眉揉腿:“应该没有,我走得很慢,步子很稳,脸也让他近距离打量过了,暂时打消了他的疑心。不过他一轮找完没有找到人,肯定会再试探的。”
      宋朝吐出一口气:“总算可以轻松一下了。”
      纪敛芳道:“我们会尽量躲在屋里不出去,有事你去办。”
      宋朝点头:“放心,为了卖身契,我定会竭尽全力。”

      当天晚上,宋朝殷勤地把床让出来:“抚琴你睡,我睡塌就行。”
      纪敛芳看着林四丫:“你去睡。”
      林四丫一口拒绝:“你有伤。”
      宋朝连连附和:“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只有你好了,我们才会好,快去睡吧。”
      纪敛芳不动。
      林四丫朝他走近一步,纪敛芳反射性后退一步。
      她的脸上分明写着‘扛他’二字。
      纪敛芳犟不过她,只能妥协:“好吧。”
      林四丫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朝:“你睡脚踏,以防意外;我去门口守着。”
      宋朝万万没想到,他一个明面上的主人,连张塌也混不到。
      他想争取来着,对上林四丫的那张脸,怂怂地把喉咙里的话咽进去:“好吧。”

      看着林四丫的背影消失,宋朝小声嘀咕:“这位娘子好生凶悍。”
      纪敛芳听见,无声地笑了笑。
      他一瘸一拐地走向床榻,宋朝连忙过去搀扶他:“小心你的腿。”

      林四丫抱着刀坐在门口,闭目养神,她听得远,周围有什么人靠近立马就能发觉,是最佳的守夜人。
      半梦半醒间,林四丫听到房间里有动静。她睁开眼,只见宋朝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不好了,抚琴他发烧了。”

      林四丫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里间。

      纪敛芳躺在床上,紧闭的双目下眼珠不停转动,似乎被魇住了。他的额头生出一层细汗,脸颊有淡淡的红晕,林四丫伸手一摸,烫的。

      “找药。”

      两人在行李中翻箱倒柜,找出两个罐子,一个是膏状的,一个是丹丸。
      宋朝依次打开看,又闻了闻:“这个像是治外伤的;这个应该是内服的,但不知道它治什么。”
      林四丫坐在床边,轻轻拍他的脸:“醒醒,醒醒。”
      纪敛芳眼皮底下的眼珠转得越来越急促,终于,他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
      林四丫把丹丸倒在掌心,放在他鼻子底下嗅闻:“这是治什么的?”
      “驱寒。”
      林四丫把纪敛芳扶起来,吩咐宋朝:“倒水。”
      宋朝忙不迭地捧上一杯水:“大晚上,没有热水,将就下吧。”
      林四丫把丹丸送入他的口中,喂水吞食。她有些生气:“既然早已猜到会受寒,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纪敛芳想说话,还没吐出半个字,人又昏迷过去了。
      林四丫把人平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不知道药管不管用,先守着吧。”

      两人都无心睡眠。
      隔段时间林四丫就用手探纪敛芳的额头,可是这热度一直没下去。她很着急:“我去找大夫。”
      宋朝拦住她:“不行。我不知道追你们的是什么人,但抓你们的人既然知道抚琴有伤,必定会在大夫附近监视,你一去就暴露了。就算你能悄无声息地把大夫带过来,大夫开药,你总得熬药吧,药味那么重,他们循着味儿也能找过来。”
      林四丫逐渐暴躁:“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被烧死吗?”
      宋朝愁眉紧锁地回忆:“小时候我发烧,阿娘就会用冷水浸帕子,敷在我额头上,等帕子热了,就再换一条,这样反复一整夜,我的烧就退了,不知道管不管用。”
      林四丫沉默片刻,道:“试试吧。”

      幸好屋子里有冷水,林四丫洗澡洗得晚,就想着明天再倒。这么一大桶,足够了。
      宋朝把水舀在盆里端过来,林四丫拿着帕子浸冷水,绞干帕子后敷在他额头上。

      两人忙活到天将明未明,纪敛芳才再次睁开眼睛。

      他模模糊糊看到林四丫憔悴的面容:“让你担心了。”
      林四丫问他:“为什么会发烧?”
      纪敛芳小声道:“怕是伤口多次泡水,外邪入侵。”
      林四丫扯开他的衣襟,右胸的伤口边缘黑紫,流出白色的脓。她心下一沉,又惊又急:“这么严重了也不说?”
      纪敛芳心虚:“时间太紧了,来不及。”
      林四丫掀开被子,挽起他的裤脚。还好,脚上的伤没什么问题。

      她道:“你这个样子必须看大夫,否则就是死。”
      宋朝:“可是看大夫,我们就会暴露。”

      林四丫拔出腰中弯刀:“不就是熬药么,若是天字号房人人都熬药,我看他们怎么找。”刀刃在暗淡的夜色中反射出锋锐的芒,倒映出她双目中的凶光。
      宋朝打了个激灵:“你别冲动。”
      林四丫转头:“他性命系于我身,我不会冲动,照顾好他。”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像道影子穿梭于甲板上众多护卫身后,从大夫房门的后窗翻了进去。

      林四丫将人摇醒,伸手捂住他的嘴:“别出声,我放开你,答应就眨眨眼。”
      大夫眨眨眼。
      林四丫松手。
      大夫张嘴欲喊。
      林四丫迅速捂住:“大丈夫说话算话。”
      她看着大夫的神色,感觉这次他应该是真的答应了,才放下手。

      大夫吐出一口气,悄声道:“我说这位小娘子,你天不亮就跑进我房里,是想干什么呀?”
      林四丫:“找你救命。”
      大夫:“那你也可以白天来呀。”
      林四丫摇头:“船上有人在抓我们,他快不行了,我只能悄悄带你过去。”
      大夫医者仁心,看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娘子面上满是焦急之色,起身拢好衣服:“好好好,待老夫收拾下药箱。”

      林四丫从窗户翻出去,接过大夫手中的药箱挂在脖子上。
      她背过身,微微屈膝:“大夫,我背你过去。”
      大夫连连摇头:“这可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林四丫急道:“你走路有声音,会被他们发觉的。”
      她看大夫不动,反手就将他背上身,轻手轻脚地离开。

      宋朝坐在床脚踏上,着急的等待,忽然他感觉屋里多了一个人,定睛一看,是林四丫回来了,背上还有个老人家。
      林四丫把大夫放在床边,扯开被子给他瞧纪敛芳的伤处:“你看看。”
      宋朝兴奋又惊奇,围着林四丫看个不停:“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四丫举起食指嘘了一声:“安静。”
      宋朝闭紧嘴巴,可是看林四丫仍然像看稀奇一样。

      大夫凑上前,皱着眉头道:“掌灯。”
      宋朝跑到桌上拿起一盏烛台,点燃之后举到纪敛芳身前:“这样我们会不会暴露啊?”
      林四丫:“没事,天快亮了,如果有人问,我们再找借口。”

      大夫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二人:“怎么伤情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才想到要看大夫?”
      林四丫低头认错:“是我没想到。”
      大夫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包裹摊开,从里面抽出一把小刀:“创口面积很小,还有得救,不过不能再碰水了,否则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的命。”
      他把小刀放在烛火上烤一遍:“按住他,给他嘴里塞个毛巾,免得他喊出声。”
      林四丫照做:“大夫这是要干什么?”
      “他伤口边缘的肉都烂了,得削掉,再重新长。”

      纪敛芳嘴里咬着毛巾,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剧痛,下意识挣扎却被紧紧按住,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成滴落下没入发丝氤湿成缕,呻|吟之声被堵在喉间化作了低沉的闷哼。

      林四丫用力按住他的上半身不让他动弹,看着尖锐的小刀削掉他的血肉,脸色发白。平生第一次她知道后悔二字,如果不是关心不够,纪敛芳的伤势也不会严重到如此地步;而她后背的伤情他一直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她忍耐力强的缘故,比她还上心。

      大夫做完清创,给他敷了一层药膏,擦干净手后坐在桌边写了一张药方:“随我去抓药,五碗水煎成一碗,给他服下,早晚各服一次,连喝七天,情况就会好很多;七天后船到了武昌府,你再送他去医馆瞧瞧。”
      林四丫拿起药方:“抓药的事情先不急,大夫你知道什么样的伤情或者病情,服药的规律和这张药方一样吗?”
      大夫一愣:“那可多了去了。”
      “比如?”
      “比如伤寒。”
      林四丫若有所思的点头。

      宋朝送上诊金,五十两,白花花的一大锭银子:“多谢大夫了。”
      大夫推迟:“这……太多了……”
      林四丫把银子塞回他手中,半是劝慰半是警告:“大夫救他一命,多少银子都值得。我先送大夫你回去,今天的事情还请你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抓我们的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歹徒,如果让他们知道你帮过我们,可能会报复你,大夫要小心。”
      大夫明白她的意思,心有戚戚地点头。

      送完大夫回来,林四丫发现纪敛芳醒了。
      他唇色苍白,但精神看上去还不错:“林小娘子现在挺厉害,都会威逼利诱了。”
      林四丫淡笑:“跟你学的。”
      宋朝担忧道:“万一大夫不吃这招,还是把事情告诉别人了怎么办?”
      林四丫无所畏惧:“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无穷无尽的暗杀。我们住在第一层,外头都是护卫,占尽地势,没什么好怕的。他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对我宰一双。”

      “所以,我们先按原计划行事,浑水摸鱼。”

      纪敛芳躺在床上,看着她越发生动有神采的面孔,嘴角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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