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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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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上水村人氏,三十年前流浪至此,带着一帮子兄弟干起替人搬货运送的活计,经过多年发展,在白水县经营出一家脚行,也算是有名有姓。所以在这样的大雨天气,上水村人人都跑出去抢救秧苗,他却能安坐在家里,喝点小酒,快活人生。
林三丫战战兢兢端上最后一碗肉菜,转身就走,恨不得陈大看不见自己。
“站住。”
陈大朝林三丫勾勾手,示意她过来:“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揽住她的腰身,把人抱过来,正想亲香两口,却闻到一股子油烟的腻味。
陈大脸色一变,将人推倒在地:“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拿起桌上的马鞭:“上次的账我还没跟你算过,敢跑回娘家?我看是鞭子没吃够。”
林三丫看见鞭子就浑身哆嗦,跪下来扯着他的袖子哀求:“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女人嘛,当然是要打,越打才越听话。”
他享受着她的哀求和哭泣,挥起马鞭抽打在她身上。看着她身上的衣服被抽碎,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他兴奋得仿佛顿时年轻了十几岁。他越打越上头,越打越红眼,她哭得越厉害,他的笑声就越痛快。
“梆梆梆!梆梆梆!”
院子里的门被重重敲响,陈大本不欲理会,可是敲门的人不罢休,一副无人开门她就生生把门砸碎的架势。
他拿着染血的鞭子,一步三晃地走到院子打开门,没好气地吼了句:“谁啊!”,迎面撞见的,就是林四丫一双怒气腾腾的眼睛。
林四丫把柴刀架在陈大的脖子上:“我敢保证,在你喊出第一个字前,这把刀会先割断你的喉咙。你要试试吗?”
冰凉而锋利的刃抵在他的脖子上,陈大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举起双手:“都是误会,误会。”
林四丫撇了一眼他手上鞭子:“退后。”
她抵着陈大的脖子穿过院子,走进屋里。纪敛芳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
林三丫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见到有人,挣扎着爬起来慌忙着想找什么东西盖住自己的身体。
纪敛芳默默背过身,等林三丫收拾好自己。
“小妹,你怎么来了?”
林四丫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三姐,你家有马吗?”
林三丫一愣,随即点点头:“有几匹。”
林四丫:“借我一匹。”
林三丫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本能地对四丫好:“我就去给你牵。”她披着衣服走出屋外。
陈大笑呵呵:“小妹,你要借马跟我说呀。姐夫怎么会不借你?不必这么凶神恶煞。”
林四丫不说话,只是把刀往下压,逼着他跪下。
过了一会儿,林三丫牵着三匹马进屋:“这两匹是陈大平时拉货用的,这一匹是他前些日子从别人手里收来的。你看看要哪匹?”
纪敛芳上前打量几眼,目光落在陈大收来的那匹马上。这匹马毛色棕红,身上没有一点杂毛,四蹄矫健有力,鼻息温热强劲,马背上配着好鞍,鞍上还挂着把弯刀。
他摸摸它的脑袋,试图和它熟悉起来:“这是匹好马。”
陈大心里在滴血,这可是他花了不少价钱弄来,准备献给商会驻白水县分舵的陈老爷,争些赏识用的。可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敢反抗,只暗暗埋怨林三丫招了这么个煞神来,盘算着等人走了再跟林三丫算总账。
林四丫说:“三姐,等我走后陈大定要找你麻烦。他总是打你,回回奔着要你的命去,干脆我替你宰了他,解决后患如何?”
林三丫再次愣住,她看看跪在地上的陈大,又看看林四丫,一时没说话。
陈大却慌了神,连忙求饶:“小妹我们是一家人,我是你姐夫,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有天大的恩怨也罪不至死啊!”
林四丫见林三丫不说话,就当是默认,提臂就要割断他的脖子。
“住手。”
林四丫手一顿。
陈大就地一滚,从刀尖上滚了出去。
他爬起来亮出手上的鞭子,眼睛里放出凶光:“方才老夫受制于人,又怎会真的怕一个小娘子和一个瘸子?”
他抬手就往林四丫身上抽打,林四丫侧身躲过,移步上前,提起右脚照着他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踹,将人踹翻在地。她重新把刀架在疼得说不出话的陈大的脖子上,冷笑道:“你就算没有受制于人,也不是我的对手。”
林三丫连忙走过去,握住林四丫的手:“小妹,三姐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一身本事,可是你不能杀他。”
林四丫有些生气:“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对他心软。”
林三丫落下两滴泪:“三姐不是对他心软,而是杀人偿命,三姐不希望你坐牢。”
纪敛芳笑了一声:“妨碍公务,杀之无罪。”
两姐妹齐齐看向纪敛芳,纪敛芳泰然,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林四丫又要动刀,林三丫再次拦住:“那你也不能杀他。”
“为什么?”
林三丫松手,看着自己两只布满老茧的手:“如果他死了,我就成了寡妇。他的一帮子兄弟都不是什么好人,觊觎他的财产,肯定会想办法把我赶出去。我离开这个家,又能去哪里呢?回娘家吗?爹娘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难道我还要被再卖一遍吗?再嫁一次,我又能嫁给什么好人家呢?与其如此,还不如就在这个家里待着,好歹他不会真的打死我……”她越说越伤心,越说越绝望,说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哽咽着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林四丫慢慢放下胳膊,看着林三丫,眼中是深深的悲伤和无力。她终于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可以逃出那个家,凭借自己的能力出去闯荡。人往往只能在坏的情况和更坏的情况下做选择,有时候你对她怒其不争,是没有想过如果她不选择忍耐,也许就会陷入更痛苦更绝望的地狱。
林三丫哭着把林四丫抱在怀里:“小妹,三姐看到你这样厉害,心里特别高兴。三姐这一辈子算是完了,你就带着三姐的份,一同好好过下去。这位相公虽然瘸了,可是一心都在你身上,你好好和他过日子,只要你幸福,三姐也就幸福了。”
心情复杂的纪敛芳:……
“我没瘸,只是腿受了伤,会好的。”他如此解释,继而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折中的办法:废了他两条腿,他就不能再出去运货。他身为脚行老大,底下人看他不行了,肯定会觊觎他的位置,而他也会想尽办法保住自己的位置。他谁都不敢信,就只能信你靠着你,因为你离了他不能活。现在他离了你一样不能活,就只能推你到前面掌控局面。只要你自己能支楞起来,未必不能从中找到机会吞下整个脚行,成为真正的话事人,就看你敢不敢肯不肯了。”
林三丫的眼睛里放出些光彩,明显是心动了,可是她一贯懦弱,不敢相信自己:“我?我可以吗?”
林四丫朝她点头,努力给予她信心:“三姐你可以的。”如果她能活着回来,她一定会来帮她的,三姐只需要坚持一段时间就好。
纪敛芳熟知人心,又加上一个令林三丫心动的筹码:“如果他的双腿废了,就再不能拿着鞭子追着你打。你反抗不了,还跑不了吗?”
林三丫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四丫急着赶路,直接道:“三姐,如果你不阻止,我就当你答应了。”
纪敛芳扫视屋内,找到块破布拿在手中,一瘸一拐地走到陈大面前蹲下,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乖乖把它含在嘴里,不要出声。否则她废了你的腿,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陈大浑身都在发抖:“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我可以把所有银子都给你,我再也不打她了,从此以后她就是我的祖宗……求、唔唔……”
看纪敛芳将破布塞进陈大的口中,林四丫调转刀身,刀背向下,左手按住陈大的左大腿,右手抬起朝着他的左膝狠狠一砸。
众人只听见一声轻响,陈大就鬼哭狼嚎起来,声音被嘴巴里的破布堵了个结实。
林三丫直勾勾地盯着林四丫的手,仿佛这只手砸碎的不是陈大的膝盖骨,而是她内心高大结实的壁垒。在那一刻,她内心所有的不甘都化作汹涌澎湃的巨浪,声势浩大地打向那块壁垒,直到它轰然倒塌。
林四丫砸碎了陈大的左膝,又砸碎了他的右膝。
她直起身,凶神恶煞地威胁陈大:“希望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到时候三姐的身上多一道伤,我就活剥你一块皮。”
两人向林三丫告别。
林四丫把纪敛芳扶上马,转头对她说:“如果有人问起,你就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不用担心。”她用下巴点了点马背上的纪敛芳:“我有靠山。”
纪敛芳伸出左手,将林四丫拉上马。两人一前一后坐好,纪敛芳轻夹马腹,抖动缰绳:“驾。”
林三丫站在院子外,目送二人消失在雨幕中:“小妹,保重呀。”
林四丫坐在纪敛芳怀里,从马鞍上抽出那把弯刀打量。刀背宽阔,刀刃外弯,于黑夜中凝结着一点寒光,锋利又冰冷。
纪敛芳揪下一根头发放在刀刃上,让林四丫轻轻吹了一口气,头发直接断成两截。
“好刀。”
“我喜欢。”
林四丫将刀收入鞘中,回首眺望连影子都看不见的下水村:“可惜,没能跟小花告别。”下水村也就只有三姐和小花两人,值得她念念不舍。
纪敛芳稳稳地驾驶着马匹,速度极快却不见半点颠簸:“要是遗憾,可以在心里同她告别。”
林四丫眼中流露出真挚的笑意,她回想起和小花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她善良可爱又体贴人心,给了她很多帮助,还有很多的温暖。
小花,我要走了。不能当面和你道别,我很伤心;曾经答应要参加你的成婚典礼如今却无法履行诺言,我也非常抱歉。
小花,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都在这里。这里属于你,但是不属于我。我要去寻找属于我的世界了,你保重。若是我能活着找到那个世界,将来一定会回来看你。
小花,再见。小花,再见!
林四丫回头直视前方。
即便前路未知,她也满怀希望,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破开黑暗,得见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