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恕罪》言泀

20、第 20 章 我回来了

　　兵部武库清吏司兵器被私藏一案因为负责主理的严正涛和李曜双双负伤，一时没了进展。早朝上启帝问起这件案子的后续，有人提议由一直有在从旁协助跟进的恪王来查。

　　平日里默不作声的李旸听到有人举荐自己，略有些诧异的抬了抬眼看向那人，挺年轻的一个官员，品级不高，穿的是从五品官员才穿的浅绯色官服，腰间挂着银鱼袋，执笏的双手骨节分明，咋一眼看过去书卷气十足，只是不知又是哪个兄弟的党羽……

　　“旸儿！”上位的启帝唤道：“这案子现在数你最为熟悉，朕就交予你继续审理，你可有疑议？”

　　李旸拿着笏的双手往身前一伸，微微弯腰作掬躬状：“儿臣遵旨。”

　　散了朝，独自一人离去的李旸忽然被叫住：“四皇兄！”

　　李旸回头，见是李昭，神色冷了冷，想起幼时见着这位弟弟，这人脸上总是带着少年阳光般的笑唤自己“四哥哥”，让人生出些许亲近之感。若非有一次自己意外撞见他虐杀了皇后刚赐给他的波斯蓝猫，恐怕永远也不会发现这人的心其实已经烂透了……

　　“何事？”李旸的声音有些冷，但他一贯对谁都爱答不理，李昭也不甚在意。

　　“方才想到一个线索，想来应该有助于四哥查案，便想着过来提醒四哥一声。”李昭脸上仍挂着标准的阳光般的笑。

　　李旸不禁想：他这么活着不累吗？

　　李昭继续道：“赵承安此人在北境扎根甚深，四哥若无头绪，不如查查北境这个方向。”

　　轻轻点头，李旸道：“多谢，我会留意。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四哥慢走。”

　　回了衙门，李旸还是遣人往北境那条线查去，虽然不知道李昭在打什么主意，但这确实也不失为一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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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后，兵部的案子将将算是有了着落，恪王查出赵承安确实有将兵器往北境关外运送过，交到了鞑靼狼师的手中，这罪名已经是通敌叛国了！启帝当即下旨，赵承安被判了午门斩首。

　　除此之外，恪王还查出当年镇北王世子夜袭狼师被害一事恐怕也有赵承安在此从中作梗，勾结狼师首领赤那，埋伏镇北王世子。启帝听着李旸的回禀，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待李旸说完，朝堂一时无声。

　　之前萧珩被传成私开城门祸及幽州城百姓的罪人，若是恪王所言属实，那这赵承安才是真正的罪人。

　　启帝一向懂的权衡利弊，当年北境的事做的不光彩，天下人对此事一直颇有微词。但当时因为需要赵承安来定北境军心，且此子心够狠，也算有些用处，也就放任了其发展，不过是唯利是图的人，他也闹不出什么乱子。如今北境尚算安稳，借着这件事索性将一切推给赵承安，就此了结北境之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左右萧家人已经死绝，不过是给些身后荣耀，不损失什么又能搏个“圣明”的美名，何乐而不为？

　　想明白关节，启帝终于在众人漫长的等待中缓缓开口：“高仕德，拟旨！赵承安通敌叛国，与贼人合谋陷害镇北王世子萧珩在先，是为不义；祸及北境安宁，导致其义父镇北王萧鼎身死北境，是为不孝；私自盗取朝廷兵器，通敌叛国，是为不忠。判五日后于午门前斩首示众。镇北王世子萧珩，追封怀化大将军。”

　　百官跪地：“吾皇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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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殿下！”

　　春桃兴奋的叫喊声打破了公主府的宁静，声到人至，春桃一路跑进李曦屋中：“殿下，萧世子遗祸北境的污名，除了！陛下还追封萧世子为怀化大将军呢！”

　　“啪嗒”一声，手中的棋子落在了白玉棋盘上……

　　“阿珩，终于不再是北境的罪人了……”

　　坐在对面与她对弈的慕亭见李曦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泛红，眸中泛着水光，脸上的表情看似在高兴，但更多的还是悲伤。慕亭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若是萧珩，他能将眼前的少女抱入怀里轻声安慰，可如今他是慕亭……

　　强压下心中苦意，将视线投到棋盘上，不敢再看她：“你让苏子旭将兵部一案引至北境，就只是为了给萧世子平反？”

　　“嗯……”李曦轻轻地应了一声，有些哽咽。

　　慕亭心中不知为何来了一股无名火，声调不自觉高了些：“你明明有机会在太子转移私兵前引恪王查到，却只为了这点小事浪费了大好的机会？”

　　李曦闻言骤然面若寒霜，嘴唇紧抿着，那双漾着水光的桃花眼透着清冷的寒意，缓缓开口，说出的话仿佛夹带着寒风，冷冰冰的：“于将军而言的小事，于本宫而言确是重中之重。”

　　慕亭看着她这样，郁结于心，但更多的是心疼和自责，这么好的李曦，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李曦，自己究竟还要骗她到何时……

　　心中酸楚，下意识的换了一句：“曦儿……”语气中带着无奈和宠溺，罢了，不管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她觉得能开心一点就好……

　　“你叫我什么？”太熟悉了，又是这样，与那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语气，总是让自己迷失在这样的熟悉感里，混淆自己的感情……

　　慕亭回过神，惊了一身的冷汗：“末将唐突了，请公主恕罪。”

　　李曦定眼看了他许久，眼前这个人，与萧珩很像，但又有一些不像。萧珩个性张扬，总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但慕亭却恰恰相反，他沉稳内敛，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萧珩喜恶分明，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慕亭则是不动声色，与什么样的人打交道都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但偏偏很多时候，慕亭的举动、语气，甚至喜好都与萧珩极其相似。萧珩喜欢兵器，各种各样的兵器，慕亭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出彩；梧桐殿那夜他看自己的神色，今日他对自己那声算得上是“放肆”的称呼，都像极了萧珩……

　　时至今日她不可否认自己对慕亭的态度特殊，若真的对慕亭生了情，她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可那绝不能是因为自己认为慕亭像萧珩，若真是这样，她自己都会鄙夷自己。所以在她认清自己的心意之前，还是保持目前的关系就好……

　　李曦暗自叹了口气：“将军往后还是注意些，直呼女子闺名，总是失礼的。”

　　慕亭：她不是因为不喜欢我这么叫她而生气？是因为于理不合？

　　心里有些高兴，“殿下教训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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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后，午门前

　　赵承安被人推着送上了断头台，李昭早已打过招呼，让人想法子“堵”了他的嘴，避免他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赵承安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心中还有强烈的不甘！此时他甚至有些后悔，若是当初没有背叛萧鼎，凭着萧鼎对自己的信重，自己是不是也能混的风生水起？不！不对！自己没错！若是萧鼎还在，萧珩还在，萧鼎哪里会记得自己？怕是一心想着扶持他的好儿子吧！

　　而他不知道的是，萧鼎临死前那番未说完的话：

　　“承安！你幼时无家可归，本王收留了你，教你兵法，在外带你立战功加官进爵，在内待你如亲子，让珩儿换你一声大哥，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想过若日后珩儿恢复女儿身，便让你二人成婚……

　　可惜，赵承安永远不知道他错过的是什么，他背叛的不仅仅是萧家，他还背叛了他自己。他今日所遭受的这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

　　断头台前聚集了许多百姓，得知萧家不得善终的“真相”，百姓们对赵承安是深恶痛绝！不断有人朝他扔去臭鸡蛋和烂菜叶，年纪小的孩童朝他跪着的方向吐着唾沫……

　　人群中的慕亭身长玉立，标志性的银色面具令赵承安注意到了他，此时慕亭的双眸中泛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宛如地狱爬上来向他索命的恶鬼，令赵承安着实心惊，心下又不免有些奇怪：这浓烈的恨意从何而来？

　　慕亭见赵承安正看着自己，勾了勾唇角，伸出右手在胸前比划了几下，很简单的动作，却吓得赵承安瞪大了惊恐的双眼！

　　萧家军亲兵才知道的军礼！慕亭怎么会！

　　慕亭张了张嘴，并没有发出声音，是唇语，他知道赵承安会，在北境的时候，萧鼎教过他们。

　　果然，赵承安看懂了，慕亭说的是：我回来了。

　　谁回来了？你到底是谁！？

　　赵承安瞳孔突然收缩，萧家军礼、芙蕖宴上的刀法、传言威武将军曾一杆银枪挑敌将落马……

　　还有强烈的恨意……

　　慕亭……

　　慕亭……

　　镇北王妃慕慬，云南王穆怀瑾……

　　西南滇军威武将军……

　　我回来了。

　　慕亭！不！不是慕亭！是萧珩，他是萧珩！

　　太子殿下、陛下！萧珩没死！萧珩还活着！

　　他就在这里，在长安！他回来了！快、快杀了他！

　　赵承安突然跳起，差点挣脱了衙役的钳制，张着嘴“啊，啊，啊”的乱叫，嘴里的本应长着舌头的地方空落落的。监斩官怕再生枝节，忙让人将他死死按在断头台上，抛下了火签令。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只是人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直到死前最后一刻赵承安都在看着萧珩。

　　萧珩却不甚在意，行刑过后，暗自离开了法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