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忌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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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宣政殿之后有紫宸门，门内有紫宸殿，为寝区主殿。紫宸殿为第三大殿，是大明宫的内衙正殿，皇帝日常之间的一般议事，多在此殿，故也称天子便殿。由于入紫宸殿必须经过前宣政殿左右的东西上阁门，故入紫宸殿又称为“入阁”。【注1】
李曦来的时候，紫宸殿内的气氛有些凝固，工部尚书整个人匍匐跪在地上，若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他的身体有些细微的颤抖。李昭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见她来了，眼里的阴鸷一闪而逝，面上露出往日那般亲近的笑。
“皇姐。”
李曦微微点头示意，看向另一旁站着的人，有些意外——当朝宰相，宁致远。
之所以李曦会感到意外，是因为宁致远虽说是一朝宰相，却早已名存实亡。
先帝时期，年仅二十五岁的宁致远奉命出使大燕，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燕帝发兵攻打晋国，而大启不费一兵一卒，得城五座，自此立下奇功，满朝为之震动。回朝后入阁，次年官拜宰相。他曾在上书房任皇子师，同时也是当时的太子李焜的太傅。后来李焜倒台，李烨当上太子，他又做了李烨的太傅。不过李烨并不完全信任他。
登基之后，李烨更是越过他直接对六部下达指令，变相削了他的权。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后来干脆称病辞官，但他有功无过，启帝怕被人诟病便没有准他辞官，保留了他的相位，不过却是“准许”他不用上朝，还是像从前那样在上书房任皇子师。
“先生。”李曦对宁致远行了见师礼，一直绷着脸的宁致远面色缓和了些，对李曦点了点头。
五年前李曦开始入上书房同其他皇子一起进学，不过多久便赶上了其他皇子的进度。后来一日日的相处，宁致远对这位长公主的印象极好。李曦很聪明，又足够勤奋，她汲取知识的速度很快，很快便能举一反三，将书中所学与实际融会贯通。若不是皇帝对自己颇为忌惮，他都想让自家孙子尚公主了，又想到自家那个在外游学两年未归的孙子，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
“父皇宣儿臣进宫，不知所为何事？”李曦对启帝行完了礼问道。
启帝面上还有些余怒未消：“黄河水患，泛滥成灾。朕听宁相说前几日关于‘治水’的课题里，你和太子所作解答甚好，正好，工部去年筑的堤坝又被水冲垮了，朕想听听你们有什么见解。”
工部尚书听着启帝的话，身子抖的更加厉害了，生怕皇帝下一刻便会勃然大怒，要了自己的小命。说来自己也着实冤枉，年年筑坝年年垮，他也不想。但这治水的差事油水何其多，他一向明哲保身不参与各路神仙的“党争”，但各路神仙不可能不来分这杯羹。因此这每每筑的坝都多少掺了些“水分”，平时还好，一旦遇上汛期，坍塌也是必然的。
宁致远心中倒是不可置否，原本他只想跟启帝提起李曦，但又怕锋芒过盛于李曦不利，这五年李曦的能力自己看在眼里，但他也感觉到她在平日的考学上还是特意“藏拙”了。虽然不知自己这小徒弟想做什么，但既然她要这么做，做师傅的也就帮一把，拉了太子来做了垫背。
李昭不知宁致远是怎么想的，但能得启帝肯定在启帝面前表现一番，这种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启禀父皇，儿臣拙见。往年兴修的堤坝之所以受不住汛期河水被冲垮，多是因筑造所用的材料过于次等。朝廷拨款修坝，一级一级官员流转下去，不知缩水多少。若父皇信得过儿臣，儿臣愿意领这筑坝的差事，愿以身作则，给父皇修一座坚如磐石的堤坝来。”
启帝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又问李曦：“曦儿怎么看？”
黄河水患一事李曦与宁致远私底下谈论过无数遍，尤其水患之后往往会带来各种各样的疫病和暴乱，造成人命伤亡与财物损失无数，于当权者与百姓而言都是极大的威胁。即便已有腹稿，李曦还是装模做样的苦思冥想了一柱香的时间才缓缓开口，
“皇弟所言不无道理，儿臣附议。”
见李曦憋了半天就说出这么一句，李昭心中正要得意，却听她话锋一转：“但儿臣以为，堵不如疏。障水法虽能一时堵住洪流，但却使河床升高，水位则一年高过一年，长此以往我们需要建多高的堤坝才能挡住水流？儿臣建议，修筑水坝的同时，开凿支流河道，分流而治，这是其一。其二，水患祸及农田，导致汛期粮食收成骤减，粮价大涨，百姓食不果腹。然‘民以食为天’，百姓吃不饱，便会发生暴乱，于朝廷不利。因此灾后的赈恤也应提前准备妥当。”
“哈！哈！哈！”启帝拍手大笑，“曦儿不愧是生带祥瑞之人，确是我大启福星。”又看着李昭叫道，“太子。”
李昭：“儿臣在。”
启帝：“你皇姐看事情比你全面，你以后还要多多向你皇姐学习才是。”
李昭：“儿臣受教。”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这个李曦，为什么每次都要在父皇面前下我的风头！
启帝摆摆手：“行了，钟尚书，起来吧。”
一直跪在地上差点被忽略的工部尚书闻言，颤颤巍巍的站起声，仍是低着头。
启帝：“方才长公主所言你可听清了？”
钟尚书：“回、回陛下，听清了，听清了。长公主殿下才思敏捷，下官惭愧。”
启帝：“行了，别拍马屁，听清了就回去好好安排。另外筑造堤坝之事便交由太子主持，赈济一事交由长公主代朕出面。曦儿，辛苦你替父皇走一趟了。”
李曦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能替父皇分忧是儿臣之幸。”
启帝满意的点点头：“都下去吧，曦儿留下。”
“臣等告退。”
“儿臣告退。”
待宁致远等人离去，启帝才问道：“朕月余之前说要替你择一良婿，这些日子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也耽搁了下来，你自己可有中意的？”
脑中晃过一人的身影，面上还是如常道：“京中近日事多，儿臣心忧父皇身体，故无暇想这些事。”
启帝对这番孺慕之语很是受用，想到之前的打算，问：“曦儿觉得慕亭此人，如何？”
来了。
李曦继续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慕将军少年英雄，令人敬佩。”
“嗯……”启帝点点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殿内沉默了一会儿，启帝才又说道，“你的终身大事，是该谨慎些。待赈灾事闭，朕定给你寻得如意郎君。”
“多谢父皇。”
启帝笑了笑：“好了，没什么事了，你早些回去吧。”
“是，儿臣告退。”
李曦正要走，启帝又道：“对了，前往蒲州赈灾，路途遥远，且流民甚多，你此番前去，朕会命慕亭随行，护你安全。”
李曦勾了勾嘴角，微微一笑：“多谢父皇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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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紫宸殿，外面正下着雨，三大殿并不在允许李曦车辇行走的范围内，李曦让随行的人等在了宫外。
李曦正准备让殿外候着的内侍给自己拿把伞，却见慕亭正执着伞从雨中漫步而来，紫棠色的长衫衬得他姿态闲雅。
见李曦从殿里出来的一瞬，慕亭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满是星河灿烂，加快了脚步，脚上那双玄色踏云靴因为步调的加快溅起地面上的水花，很快便在李曦面前停下。
他的背脊挺直，高出李曦一截，将伞举过李曦的头顶，柔声道：“我来接殿下回府。”
话音刚落，清风拂过，挑起了慕亭的衣袂偏飞，也似乎在李曦静如湖水的心上泛起一层涟漪。
两人并肩而行，慢悠悠的走在雨中。
李曦：“将军一会儿可还有事？”
慕亭笑了笑：“我在京中不过闲人一个。”
李曦想到他平日总爱往听雨阁去，忍不住道：“将军近日怎么不去听雨阁‘休息’了？”
慕亭看了李曦一眼，没明白这句话有什么深意。确实，之前住在启帝安排的住处，做什么都有些束手束脚，自然是更喜欢往听雨阁去。如今住公主府倒是少了拘束感，有事商议也是直接去清茗的私宅，往听雨阁就去的少了些，上次清茗还同他提起，说上都城里都在传，慕将军已有许久不曾踏入听雨阁，这听雨阁的清茗姑娘怕是“失宠”了。
心里觉得好笑，老实答道：“在殿下府里‘休息’也能安心，末将自然不会舍近求远。”
闻言李曦心里那点阴郁散去不少：“将军若是有空，一会儿便陪本宫去个地方。”
慕亭：“去哪？”
李曦：“问这么多做什么，去了就知道了。”
慕亭露出担忧的神色：“殿下莫不是要带末将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末将听说这上都城中有不少男倌馆，以男子为妓招待女客。”
李曦轻笑：“慕将军‘凶’名在外，怕是无人敢消受将军的‘美男’恩。”
慕亭喜欢看李曦笑，李曦一笑，他也会不自觉的笑：“是啊，可能放眼整个上都城，只有殿下不惧末将凶名，认为末将是个‘美男’了。”
李曦斜睨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虽下着雨，但心中却阳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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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李昭屋里的又一套茶具遭了秧，碎片落了一地。
“全晟。”
“奴在。”
“长公主，可以偿些苦头了。”
全晟目光闪了闪，最终还是应下了。
长公主终究还是将太子逼得太紧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