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回 不了情撮土祭奉孝 通灵意幼子得欢心 用「宝玉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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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赤壁曹操兵败，仓皇逃窜。其间着枪中箭，火焚水溺者，不计其数。待引入南郡，张辽兵至，曹操遂点将校，中伤者极多，皆令将息，自至内院安歇。不在话下。
自那后竟一连数日托病不出，谢绝会客，众将皆不解其意，亦无甚趣味，不敢叨扰。原来那曹操心里有件私事，又逢赤壁兵败，五脏郁结，故而愈发忧思难忘起来，遣退众人，只令爱子缠伴膝前。
一日，正早起盥洗，忽见窗上光辉夺目，推门而视，却不是日光，竟是一夜大雪，下将一尺多厚，仍是搓棉扯絮一般。仓舒起了一个大早儿，穿了一件素色哆罗尼狐皮袄子，罩一件紫金花攒簇露肩褂子，外头裹着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也不束腰，正带着几个伴读在园内戏雪。
见父亲至，便笑嘻嘻行至跟儿前打了个千，道：“父亲好。”
曹操笑道：“这个衣裳你穿着倒精神，只是略单薄些，虽说南郡比不得许都，还该找出些大毛的穿着才好。”伴读皆道：“我们如何不是这样说，只小公子不叫。”曹冲道：“不妨事，我年纪小，火气自然旺些，倒也不需那许多。倒是父亲你，自己披了件半厚的外袍就出来了，如何只怪我穿得单薄了呢？”
曹操闻言，这才低头自视。原来一觉醒来忽见好大雪，又见幼子园内顽耍，实在乖觉可爱，便一时喜欢，竟就穿着内室的家常衣裳出来了。因笑道：“是我看住了。”
曹冲遂扶了曹操进屋换了衣裳，待再出来时，下人已将一应戏雪所用器物尽皆收拾妥当，又清扫了一块地方，摆上案几席子，又铺上金钱蟒大红线软垫，烫壶烧酒，并烤架两副，上炙烤新鲜鹿肉，如今已经半熟。众人皆喜欢。
曹操入了座，舀了酒，对曹冲并一干下人伴读道：“我在这儿，你们都不敢顽闹，且当我不在便罢了。”曹冲便应了声喏，自引着又去游戏一回。那曹操拥毳衣炉火，又见稚子活泼喜乐，心内正欢喜，忽而眉间又悒郁起来。曹冲素来是个体贴人心的，见曹操没兴致，便遣退众人，自己到眼前儿侍候。
曹操道：“如何不顽了？”曹冲推说道：“跑跳这一会子，有些乏了，到父亲这讨口酒吃。”曹操更觉稚子灵巧可爱，便道：“你还小，只吃一杯，略暖暖身子尚可，不许多吃。”曹冲哎了一声，遂与曹操斟酒，又自斟了一杯。仰头吃了，道：“父亲为何忧心？”曹操道：“何曾忧心。”曹冲道：“不曾忧心，却如何连手中酒冷都不察觉呢。”
曹操方才觉掌内一片冰冷，因叹息道：“倒不为别的，只是方才见你穿着一身红站在雪地里，想起一位故人，似也有这么一件衣裳，也这么站着过似的，又想起今儿恰好是他生辰，不觉感叹人世诸般，忽然而已。”曹冲不言语。
曹操见了，因笑道：“何故不言语？”曹冲乃道：“父亲如此，倒教儿不知该怎么说了。”曹操道：“但说无妨。”曹冲因正色道：“为儿向来敬父亲乃当世英杰，崇尊敬重，以为表率。又知父亲素来渴慕贤才，得之便如遇珍宝，自是疼惜在我辈之上，这悠悠子衿之情，我岂忍坏之？只因父亲虽为英雄却又与别个不同。孙策刚猛然过矣，刘备仁厚却无功，孙权小子辈，不足与父亲道。儿观天下英雄，唯巍巍我父，兼之有气吞山河之王霸气概与沉吟至今的风流情思。想来，是幸事，又终非幸事。”
曹操问道：“如何不幸？”曹冲笑道：“所谓幸，我前番已说。这不幸，便是说好花亦无常开日，若父亲为贤才终日忧思，恐非保养长久之法。劝之，又实是觉得父亲爱才待才之心着实可怜可敬可叹，不劝，为儿的又岂有看父亲挂怀伤心却置之不理的道理呢。是而进退两难了。”
曹操闻言，抚掌笑道：“我生四子，终为庸碌，唯此子，英最类我。”曹冲乃道：“父亲既难忘，何不设坛祭一祭这位故人呢？”曹操道：“只是想他葬在许都，如今在南郡如何祭之？”曹冲笑道：“俗语说，‘睹物思人’，只要有心，不管在哪里拜一拜也就罢了，不过是撮土为坟，撮土为祭，哪里还要真到坟前去哭呢。”
曹操听他说得有理，便道：“如此倒好，恰好又有酒有鹿肉，他在时，我们也时常如此在一起喝酒吃肉的，只是少了香。”曹冲道：“香倒不少，不知是那一样？”曹操想道：“别的香不好，须得檀、芸、降三样。”曹冲道：“这三样可难得。依我见，倒不必那么丁是丁卯是卯，父亲随身带着的香囊里就有散香岂不更好？”一句提醒了曹操便回手向衣襟上拉出一个香囊来，摸了一摸，竟有两星沉速，心内欢喜：“只是不恭些。”再想自己亲身带的，倒比买的又好些。于是又问炉炭。曹冲命人取了来，捧至园中，又用雪培出一块干净地方儿，将炉放下。
曹操掏出香来焚上，含泪施了半礼，回身命收了去。曹冲答应，且不收，忙爬下磕了几个头，口内祝道：“我做人子的，跟随父亲身边儿走遍东西，父亲的心事，我没有不能体贴到的，只有今儿这一祭祀没有告诉我，我也不敢问。只是这受祭的阴魂虽不知名姓，想来自然是那人间有一、天上无双，极聪明极俊雅的一位风流才俊了。父亲既祭你，非今日念你，想是日日念你，只是连年战乱哪徇私情，我便代为一祝：若芳魂有感，香魄多情，虽然阴阳间隔，既是知己之间，时常来望候我父亲，未尝不可。你在阴间保佑我父重整旗鼓，收拾河山，再不要遇赤壁之难东风之险了。”说毕，又磕几个头，才爬起来。
曹操听他如此，默然下涕，心思：“想是奉孝有灵，使我能得此子。今伶俐乖觉，何大类卿卿也？”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回 不了情撮土祭奉孝 通灵意幼子得欢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