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曹雪芹来写《三国演义》》红里拉

17、十七回 承欢宴诸葛醉酒 生变故关羽请罪 用「凤姐做

　　话说诸葛亮安排妥当，各路人马皆领命而去，得胜而回。早有刘备刘琦等在家备好酒宴，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待一一坐毕，庆功行赏，祝酒顽乐，更有诸葛亮在其间周旋调笑，好不热闹。

　　原来刘备说今日不比往日，自得了这宝贝军师，别的好处不必说，单这不费一兵一卒就取了荆州的美事，就该记头等功。又想诸葛亮怎么都算是这里面新来的，却丝毫没有怯生见外的样子，家政军务一一操持，凡是刘备想到的，他早想到头里去，刘备想不到的，更非要想得十分周全才算了。如此两三个月下来，人都消瘦许多，因这刘备格外念他的情儿，心里势必要叫诸葛亮今日痛乐一日，一是解他往日乏闷，二来也是自己的一点心意。于是自己倒不坐首席，只把位子撂出来，自己倒在旁边软椅子上歪着看众人顽笑，随心爱吃的一两点子小菜捡几样自己留下，又几样都吩咐丫头放在诸葛亮那桌子上，随意吃着说话儿，将几桌大席面赏给关张赵这头里的几位将军吃酒，又附外开了中等的席面赏了糜竺糜芳几个，就连下面伺候的下人和小丫头子也都命他们窗外廊檐下备上酒席，自己只管坐着随意吃喝，不必拘礼。

　　赵云张飞先回来，自是到大席面上坐了，互相祝过几轮酒，已饮得晕头转向无可无不可，底下中席上几个素日里文静的，也念及赤壁大胜的喜事，少不得比平日多饮几杯。刘备不时吩咐张飞等：“你们只管自己胡吃胡唚，怎么把今天这顿酒的功臣给忘了，还不让孔明坐在那上头，你们一个个的轮番敬他一杯，也权当替我谢他这一年的辛苦。”诸葛亮听了，连忙笑道：“我可坐不惯这首席，坐在上头横不是竖不是的，况且要论这头等功，再不该记在我头上，一来是上头有主公的英明神武，二来是仰仗诸位将军又出人又出力，费心拉扯，三来是该感恩诸位同僚在底下的计算谋划，我这一点芝麻大小的功劳，且排不上号，也费不到这会子来眼前说嘴，自己悄没声偷喝两杯酒也就罢了，如何还敢坐在上头呢。”说着，众人皆笑了。

　　赵云道：“单单军师这张嘴，教我们恨又不是，喜欢又不是，再编排不出个理儿来。”张飞也道：“要我说，他才没甚么道理，只是要耍嘴卖乖，不肯吃我们手里这杯酒呢。”刘备听了，笑道：“你们不会，若要这么着，就要我亲自请他了。”这话一出，张飞先笑了：“你看看我这好哥哥，最是个老实的，这么一个军师，巴巴的上门请了三次还不够，这会子倒请到酒桌子上来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请进房里困觉去了？”众人听了皆笑作一团，诸葛亮也忙近前笑说：“主公别信他们的话，我吃了好几钟了。”刘备笑道：“那里就好几钟了，你不坐在上头，就做不得数，现在你们快拉了他去，按在那椅子上，轮流敬他，他再不吃，我当真的就亲自去了。”

　　诸葛亮听说，再拗不过，便道：“哪里还要别人拉，我自己去便是了。”说着便少不得坐了上首，众人一一上前敬酒。张飞命人拿了台盏斟了酒，笑道：“以往我瞧军师年轻，以为是来诓我哥哥的，便有诸多怠慢无理之处。想不到军师却是个最有办法的，不仅把军里安排得妥妥的，还能联合东吴把那曹操打得落荒而逃，又不把素日里那些小家子的事放在心上，只一味为我们辛苦筹谋，我今儿没什么敬你的，亲自斟杯酒，你接了就便担待我的错儿吧。”诸葛亮道：“将军这是那里的话，既这么说了，少不得要喝这杯的。”说着，便引饮两钟。接着刘琦领着一干人也来敬，诸葛亮也只得每个人喝一口。庞统见刘备这等高兴，也少不得来凑趣儿，领着诸位同僚也来敬酒，诸葛亮也难推脱，只得又喝了两口。赵云等也来敬，诸葛亮真不能了，便央告道：“子龙素日里最照承我，如何今日也这么坏起来了，跟着翼德这起子人来灌我？我现下再不能了，且教我明儿再喝罢。”赵云便笑道：“我就说平日里的心竟是都白用了，如今翼德公祐的皆喝得，单单我们的喝不得，想来是不把我看在眼里了，既如此，若要再借甚么东风，也别叫我去接你家去了。”诸葛亮听了，忙笑道：“是我的错，再不敢小瞧了子龙，我喝就是了。” 说着拿过酒来，满满地斟了一杯喝干。

　　刘备坐在旁边，看诸葛亮直喝得面颊绯红，脚步虚浮，便忙止了众人道：“也别教他喝这许多，恐他脾性单薄，喝多了冷酒伤神。”庞统笑道：“你们瞧瞧，这也就是我们主公，方才劝酒的是他，如今他心疼了，又拿我们来做人情，这算几个意思呢，依我看，今日好容易有这一遭，过了时候，知道还能有今儿这样的不得了，这会子还不赶紧地灌丧两钟尽兴。”说着起身又要敬，诸葛亮忙推说再不能饮了，却又推不下这个情，刘备便道：“他酒量不好，吃多了发困，我们就更无聊了，况且这会子云长还没回来，咱们太早热闹了也不好，不如这杯我就替他吃了，等云长来了，叫他再替你们敬如何？”庞统听了，直笑道：“主公偏心，也罢了。”刘备便笑饮了。

　　却说关云长放了曹操，引军回来。还未行至宿处，便闻锣鼓喧天，一派宴饮景象。正踟蹰，却被诸葛亮瞧见。诸葛亮忙起身去迎，笑道：“关将军可教我们好等，这一杯我知我是再躲不掉的，如今我自己先饮了，敬关将军立此盖食神功，如何？”却见关羽不做声。诸葛亮道：“莫非将军怪我等不曾远迎，不肯喝我这杯酒？”因叱下人道：“如何不先来通报？”不等下人分辨，关羽先跪了，道：“怨不得他们，关某特来请死。”诸葛亮道：“关将军如何这样？莫非曹操不是打华容道上来的。”关羽道：“是从那里来。”那诸葛亮听闻，变了脸色，道：“我就说，我算仔细的事，如何有岔，想是云长念及曹操旧日之恩，故意放了也未可知。”关羽自知有错，不敢与他分辨。诸葛亮便道：“既如此，有军令状在此，不得不按军法处置了。”说着便要行令，忙被刘备止了：“且慢，凡事好商量。”诸葛亮道：“主公好糊涂，军令状是好商量的么，今日我迟了，明儿他误了，军里再没个管人的了。”张飞也急了：“军师如何认死理，若要真计较起来，我们也认死理，军师便就不该教我哥哥去那华容道。”赵云并那一干文臣武将也都来替关羽说情，诸葛亮还只不依。刘备便拉他过来，道：“甚么要紧的事，孔明素来是讲情义的人，今儿原是我的错，叫他多吃了几杯酒，便冷肠子冷心肝起来了。我如今也不是为二弟求情，只是想当年我与关张二位弟弟义结生死，如今倘或真要了二弟的性命，我也没有独活的，你不看他的面子，也看看我罢，暂且记下，让他将功赎罪，如何？”诸葛亮见他如此，也不好再争持，便顺势由着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