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回 忧战事相公生烦恼 悲故梦孙郎化东风 用「寻访至 ...
-
且说孙策故后,未知又历几何时,那曹操粮马充备,兵多将广,又兼得荆襄水兵,便挥师南下欲图江东。怎奈青兖人士不习水性,营里未出战便染疾的竟有□□停,幸而天降福佑,赐了庞士元这么一个顶好的人物,教之以连环计,方才解了曹军这不服水土之疾。
却说那庞士元是谁。乃荆襄人士,单名一个统字,字士元,人称‘凤雏先生’的便是了。原来这庞统竟是个不肯投曹的,早与周公瑾定下计谋,欲以这铁锁连船火攻曹操大军。
哪知曹孟德素日爱才心切,见庞统进营献计,喜欢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半分疑心。那曹操道:“若非天命助吾,怎得凤雏妙计?铁索连舟,果真是渡江如履平地了。”
帐下也有人生疑,却是程昱。上前一步,道:“船皆连锁,固是平稳;但彼若用火攻,难以回避,却又如何呢。”那曹操只是不理,道:“凡用火攻,必藉风力。方今隆冬之际,但有西风北风,哪里能有东风南风呢?况我居于西北之上,彼兵皆在南岸,彼若用火,是烧自己之兵,我何惧哉?诸公切勿多言,我自有分辩。”如此说,荀攸程昱一众人也只得住嘴。
再说江东这头也正为这东风发愁。苦肉计已使,连环计业献,万事皆备,却独独欠了东风。那周公瑾总督江东兵马,如今眼见计谋不成,如何不急。日久竟生心病,头昏脑闷,卧床不起,连日里懒待动弹,连饭也没吃,便昏沉睡去。仍旧延医诊治,服药不效,索性连人也认不明白了。大家扶着他坐起来,还是象个好人。
过了几日,周瑜更加沉重,竟连起坐都不能了,日重似一日,别说吃食,就连汤水也进不得了。鲁肃等皆忙了手脚,各处遍请名医,都只说是急火攻心忧虑过重,只有城外破寺中住着个穷医,姓毕,别号知庵的,诊得病源是甚么魇里得造化,恋恋故人,故舍不得这口气,冷暖失调,饮食失时,忧忿滞中,正气壅闭所成。鲁肃倒也听不明白,只焦急道:“谁问你这些了,只问你怕不怕。”那毕老儿也不急,摆摆手,道:“不怕,不怕,开两剂药下去,见了故人去处,也就好了。”如此,鲁肃便照着药方煎了药,至晚,命人伏侍着服了,二更后果然省些人事,便要水喝。鲁肃见他好些,又担心反复,那里敢走,只是尽心劳力在帐内照应,无话。
待至三更,周瑜片时清楚,忽而醒转过来,见帐内只有鲁肃,因唤鲁肃至跟儿前,拉着手道:“我问你,帐前可是车马声?”鲁肃纳罕,低着头细细听了一会子,却没听到响动,因笑道:“这个时候了,如何有车马声。”周瑜却道:“我算定日子,伯符说他今日回来,必是不假的,却如何诓我。”因又笑道:“想是子敬以我病中,不通世事,故而不叫伯符来找我。你只安心,我这病,只要见了伯符,便去了七八停了。”鲁肃见他糊涂,不敢明说,开口欲称主公,却又顾及孙权,因说道:“讨逆将军病了,正养着呢。”周瑜如何心细的人,因问道:“子敬为何不称主公?”又说:“你唬我,我也不与你理论,只瞧瞧他去。”说着,要起来,岂知连日饮食不进,身子那能动转,便哭道:“伯符既回来,如何不来看我,想是我病中恹恹,精神萎顿,故而厌弃,不肯来看。我有一句心里的话,只求你回明主公:我如今已是不能保,只等着这口气见了他,方才能好,他心里顾念旧情也好,要撂开手也罢,只求最后能见一面,省得我到了那头也受罪不安生。你依我这话,不枉了几年的情分。”
鲁肃听了这些话,知道他俩临了未得一见,离愁遗恨,日久,竟成了一块心病。此时听了这些话,知是周瑜自失,如何劝得,便只是哽嗓气噎起来。
诸葛亮恰好同了下人过来,也听见了,便说道:“想公瑾知时度命,一代英才,如何却连病里生悲的道理都不明白?怎么就到这步田地,想是你病着,故而才多了这许多愁思,何苦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如今曹操大军在前,孙将军以三军之事托你,你若还不知好生修养,便是负了他多年相交之情了。有一则早闻说你与故讨逆将军交情相好,如今他将孀母弱弟,并全军将士性命托付于你,你如何就能死了。你便要死,那天也不容你死的,你只管安稳着,养个四五天后,风邪散了,太和正气一足,自然这些邪病都没有了。再想起前番丧气之语,自己倒觉得可笑了。”
周瑜听了,竟是无言可答,半晌方才嘻嘻的笑道:“又何苦说这些大道理与我听,我也无作他求,只是要见伯符一面,你们如何就这样了。倘或我说的话不周到,你们看我病着,也就多担待些罢了。”诸葛亮听了这话,心下好生奇怪,未等鲁肃阻拦,便道:“哪里还有什么伯符,如今这江东已归讨逆将军之弟孙权将军了。”
周瑜忽坐起来,大声诧异道:“你说的果真?”又问鲁肃:“他说的可真?”鲁肃见他这样,便道:“如何不真,岂有红口白舌咒人死的呢,已经有些年岁了,公瑾,如何忘了呢。”周瑜听了,倒止了哭声,半晌方怔怔的笑道:“是了,是了。十年一梦,倒是我忘了。”说着,竟一口血吐将出来,倒在床上。
忽然眼前漆黑,辨不出方向,心中正自恍惚,只见眼前好似有人走来,周瑜茫然问道:“借问此是何处?”那人道:“此阴司泉路.你寿未终,何故至此?”周瑜道:“无为别的,只一故人与我相交甚厚,临了却未得一见,如今我有句话想告诉他,遂寻访至此,不觉迷途。”那人道:“故人是谁?”周瑜道:“江东孙策。”那人冷笑道:“凡人魂魄,聚而成形,散而为气,生前聚之,死则散焉,无可寻访,汝还是快去罢。”周瑜听了,呆了半晌道:“既云死者散也,又如何有这个阴司?想来你是唬我。且看在我与他的情分上,教了他来,听我说了这句话罢。说完我便就不纠缠,安心回去了。”那人见他说的情动,便道:“不料人间也有如此至情至性。如此,我便帮你堪看堪看。”周瑜口内连连称谢。
那人便两袖翻转,取出一本往生录并一本生死薄来,待他翻找过后,太息道:“却不是我无情,只是他早已投了,这会子已是见不得了。”
周瑜心内失落,慌忙又问:“大仙别忙,且再告我一句,他却投作何物?”那人笑道:“你如何还能找去不成?告诉你倒也无妨。”因说:“投作一阵东风,去了。”周瑜听了,方觉恍然,只觉前尘往事,尽作云烟。那人又翻查一番,道:“倒也有趣,那人亦留了一句话给你,叫我说给你,我见了你倒给忘了。”周瑜问:“却是哪一句?”那人道:“他要我告诉你,你的话,他已知道了。”周瑜愣怔,喃喃道:“然后呢?”那人道:“没有了。”说话间,便伸手,往周瑜胸口一推。
周瑜只觉天旋地转,猛地醒转,只见帐前旌旗翻动,却是东风。
正可谓:
赤壁楼船隐碧空,公瑾才智亦称雄。
遥寄此心与明月,岂知公已化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