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曹雪芹来写《三国演义》》红里拉

14、第十四回 周公瑾临江迷心窍，诸葛亮探疾许东风 用「钗黛燕

　　却说赤壁交战在即，周瑜引了一二人去山间勘看地形，观望良久，忽而望后而倒，口吐鲜血，不省人事。众人赶忙将他救回帐中。原来这周瑜素有旧疾，身子比旁人弱些，今冬又连遭战祸，多劳神了些，未免勾起旧症，近日又复嗽起来，觉得比往常又重，只可恨不日就要开战，少不得强挣着起来筹划，却不料计算之间忽而又发现一处遗漏，竟切中周瑜的一桩心事，故而骤然痰迷心窍，一时昏了过去。

　　周瑜心内苦闷，却找不到个像样的人来商议，及至诸将来望候他，又皆不明白他的心意，故而说不得三五句话又厌烦了。众人都体谅他病中，且连日劳心勠力，身子又是个极不好的，所以他接待不周，礼数粗忽，也都不苛责。

　　这日诸葛亮来望他，因说起这病症来。诸葛亮道：“都督病得怎么样了？”周瑜道：“如何能好？前些日子还只是心腹绞痛，今日又附添了昏沉之症。”诸葛亮道：“你这里的几个大夫虽都还好，只是近些日子我在这里看着，见你吃他们的药总不见好。我想着我虽不才，在隆中闲居时也读医书，通些医术，算是半个野郎中，如今我来瞧瞧，若是能医好也是我的造化了。”周瑜道：“你这样说自然好。”诸葛亮又道：“只不知你素日里吃什么药。”周瑜叹道：“如今我心中呕逆，如何吃得下药，就别说药了，今日连饭食都未曾进的。”诸葛亮遂遣了周瑜几个掌药食的从者取了药方来看，道：“我看你这药方，凉药觉得太多了。虽说去火消热，也不宜太冷。依我说，先以理气为要，气若顺，则呼吸之间，自然就可痊愈了。每日早起拿上等燕窝一两，冰糖五钱，用银铫子熬出粥来，若吃惯了，比药还强，最是滋润补气的。”

　　周瑜道：“不中用，俗语说：人有旦夕祸福，岂是我等人力等自保？”说话间，复又嗽了两三次。诸葛亮听他这话，便笑道：“素日里看你是个明白人，现在倒胡涂了。俗语确有旦夕祸福这话，但又不闻还有一句‘天有不测风雨’，你只知人力难以自保，难道不知人力亦难测天意吗？”周瑜听他话里有意，立意要以言语试探，便道：“你这话我岂有不知，只是恐怕寻常药物难治。”诸葛亮笑道：“我有一方，定教你药到病除。” 周瑜道：“却是何方？”诸葛亮便要了纸笔，令周围侍候的人皆下去，提笔在那纸上写下十六字真言：“欲破曹公，宜用火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写毕，递与周瑜看。

　　周瑜见这十六字切中他心事，如何不纳罕，道：“你素日待人，最是玲珑机智的，随机应答，从善如流。这次与我家主公共商抗曹大计，费心劳力，固然是极好的臂膀。然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只当你心里藏奸。如今我病里也有许多家里的人来看我，终体贴不到我的心意，却还得是你，方解了这心病，往日竟是我错了，实在误到如今。细细算来，你我皆是命薄的，只你如今遇着那么一个疼你怜你的，虽则年幼少孤，也是有造化的。比不得我，如今单托生在这里，好容易遇上个好的，引为知己，谁曾想又早早地就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左支右绌，又惟恐行差踏错一步伤了素日情谊，教小的那个也生疑，人多嘴杂的不好。如今我遇上了事，竟落到无人排解的地步，再没一个人象你这番话就似我心肝里掏出来的。怨不得子敬说你好，我往日见他赞你，我还不受用，今儿我亲自经过，才知道了。若非你明白我，今日这话，再不对你说。你方才说这东风的话，虽能解我的烦忧，但只因现今寒冬腊月，如何能有东风，我思来想去，想是无法可解，又因战时在即，诸事皆亦妥当，若独独因这东风，致使功败垂成，实是我之过也，如何不教我着急的呢？”

　　诸葛亮道：“这样说，我与你也是一样的。先前我听说你是江东才俊，少不得有些仰慕交结之意，只不曾想见了你，你却只防着我，我原以为你是个器小不能容人的，却又见诸将百官那样敬你爱你，况住在这里这些时候，我也时常听你抚琴，俗话说闻琴音而知雅意，单听这琴声，便知你是个最气度无量，潇洒快意的君子了。我便暗暗地想：想来我俩相识一场，实是你不知我，我不知你。你我立场本不同，你今日防我，为的是你对讨逆将军的心，可你想想，那日你教家兄来劝我，我不答应，又何尝不是我对皇叔的一番心。想来你我的心都是一样的，只是造化使然，天不教我俩在一处罢了。如今虽难说后来的事，但眼下我们终究是一条船上的，我如何不为你想，你也不必谢我，我也不是帮你，只当是保我家那个就是了。实不相瞒，我虽不才，也曾遇到个高人，学了三两奇门遁甲的皮毛，你既要东南风，不若遣人到那南屏山建一七星坛，命一百二十人，手执旗幡围绕，我到台上做法，借个三日三夜的东风给你用，岂不好？”周瑜遂喜道：“再没有更好的。”立时就遣了三五百精壮的士兵，往南屏山去筑坛，又拨了一二百人助诸葛亮行事，再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