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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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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望舒有些气的走近牛望,胳膊肘压住他的脖子,使劲往下拉,牛望因为惯性,下意识的低头,靠近许望舒的嘴边。
牛望被许望舒搂着,耳边他呼出来的热气传来,带着痒意,水果味的。
许望舒没有察觉到,只恶狠狠的威胁。
“带不带?”
没有声音传来,许望舒手上使劲,靠近又问了一遍。
“带不带?”
这是底下才弱弱的传来声。
“带。”
许望舒听到想要的答案,这才收手,边说。
“这还差不多。”
牛望抬起头,咳嗽了两声,立马转身往外走,没看许望舒一眼,一言不发。
门外小无名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看到牛望出来,面色呆滞,偏黄的脸上透着丝潮红,连耳根也着红。
小无名移开眼睛,眼神没有丝毫的起伏,只当牛望吵架上头了。
两人站在门口,一大一小,谁也不理谁,像两个门神一样。
许望舒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气氛多少有点僵。
许望舒站在中间,没有察觉到有丝毫的不对劲,只扭头说。
“怎么还不走啊?”
“来了。”
小无名不再去想牛望,抬脚就往远处走去,蹦蹦跳跳的跟着许望舒身边,两人有说有笑,走出很远的距离,都没有回头看牛望有没有跟上来。
牛望站在原地,伸手挠了挠头,低头笑了两声,说了句什么,随即抬脚跟了上去。
“真是都没良心。”
——
三人排着队竖着走,给边上的牛车让道,许望舒看着身边的牛,起了玩笑的心思。
“小牛,你走快点。”
小无名知道这是喊谁呢,回头看着身后背着三把锄头的男人。
许望舒也转过头,本以为牛望会立马反驳,回头却看见牛望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被两个人盯着的牛望:“……”
许望舒回过头,看着面前的路,表情有些郁闷,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呢?
平常这都是禁区,一提就炸的,今天是怎么回事?
许望舒连眉眼都透着迷惑,忍不住回头忘了两眼,牛望察觉到抬头直接对视上,眉眼含笑。
许望舒有些慌了,连脚步都变得不规律,有种被偷窥抓包的羞耻。
许望舒也不在想什么禁区,满脑子都是牛望扛着锄头,戾气硬生生的被磨平,对着他笑的肆意的样子。
许望舒脚步错乱,越是想走好,就越是走不好,越走越乱,许望舒额前出了丝细汗,伸后传来一道打着玩笑的声音。
“小许老师~怎么走路都不会了,怎么回事啊?”
许望舒尽量忽略,不去理会后面的声音。
“小许老师,怎么回事啊?要俺扶着你嘛?”
牛望说着就要往前走,许望舒能轻易的听到后面人脚步加快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开口,小无名已经抢先开口。
“牛爷爷,你还扛着锄头,我来吧。”
小无名直接走到许望舒的身边,眼神挑衅。
“你怎么也开始拽那些洋东西了。”
牛望没跟他抢,只缓缓的走在他们俩人的身边,语气没有起伏。
小无名好像早就预料到了牛望会说什么一样,直接回复。
“我这叫有文化。”
“……”
牛望有些无语的开口。
“行行行,你最有文化。”
许望舒眼看着两人又要掐起来,开口劝道。
“语言是门艺术,怎么说都有文化。”
许望舒想了想自己的话,应该没有什么漏洞。
牛望将锄头全都放在一个肩膀上,腾出两只手边微鼓掌,边说。
“果然还是小许老师有文化。”
“对对对。”
小无名还开口附和,牛望总算是说了句对话了。
许望舒看着异常和谐的两人,忍不住脚步加快,他要远离这两个人!
“小许老师腿好了?等等我啊。”
“哥,等等我。”
许望舒非但没停,反而越走越快,将两人甩在身后。
有个人说话的话,再长的路程,都会变短,可能一瞬就到。
可这个路程许望舒却觉得走的异常煎熬。
一路上吵吵闹闹,许望舒又见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牛望。
最终三人走到地里,牛望给每个人分了一个锄头,带有怀疑的眼神看着许望舒。
许望舒被盯得莫名其妙,低头看着已经干的又裂缝的地,又用锄头刨了两下,只刨起来了两层灰,许望舒被呛得转头咳嗽了两声。
牛望闻声转头,看着许望舒,眼里有些担忧流露出来,只见许望舒一脸认真的半蹲在地上,望向远处的麦子,没有水分,明明才四月份,正是麦子生长的季节,应该是绿油油的一片,但这大片的麦子都焦黄,连穗子都没有,不饱满,十棵麦子里有一个都不错了。
许望舒伸手按了按地,随即在四周都按了按,收手是随意的吹了吹手上的灰,看着牛望。
“这地也太硬了吧,种的东西能活吗?”
牛望闻言也看了看地,眉头皱了皱,道。
“森地和大坝上长年不下雨,有什么办法呢?”
“没想过挑水浇地?”
“挑水浇地?”
牛望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了一样,顿了顿才又说。
“第一,河沟离着边走两三里地,还没挑到水就被晒干了,第二,坝上的人水都不够喝了,还挑水,他们连口口水都不舍得吐出来。”
许望舒沉言听完,继续问。
“那庄稼干死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在重新等到下一个收获日呗。”
“中途呢?”
“随便刨点野菜,凑合凑合。”
许望舒看着周围奋力的开荒种地的村民们,每个人都是面黄肌瘦的,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松松的垂下,没有一点活力,带着草帽从天黑忙到天黑。
他们使了全部的力气,扬起高高的锄头,用了全部的力气,锄头镶了进去,往后一拽,连带着一大块的硬块,土地这才有了丝毫的松动。
只是多了一个大坑而已。
他们使劲的用脚将硬泥块给踩碎,填到新挖出的大坑里,像是机器人一样,重复着不知疲惫。
许望舒收回视线,望向更远的地方,明明前方就是太阳,可竟没有一丝的希望,风一吹,卷起千层沙,将森地和大坝淹没,让人透不过气来。
牛望已将开始忙活起来了,先将没用的土地开荒,总归是好的。
周围的人距离相隔的不远,三两声交谈的声音伴着风声也传了过来。
“唉,看这天,今年又要没有收成了。”
“可不是吗,俺已经记不得什么时候吃过一顿饱饭了。”
“俺家孩儿都要没命了,老天爷你开开眼吧,下场雨吧。”
“对呀,下场雨吧。”
“下场雨吧。”
“下场雨吧。”
许望舒看着几个晒得黢黑的妇女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的对着天空,不断的磕头,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队形,男女老少都跪在后面,声音此起彼伏。
“老天爷啊,下场雨吧。”
“救命的雨啊,老天爷啊。”
“求您了,下场雨吧,庄稼都要干死了。”
牛望也停下手中的活,站直身体,双手交叠的撑在锄头的把上,下巴抵在双手上,望着闹剧一般的眼神,没有丝毫的起伏。
许望舒转头看着牛望,牛望懒散的撑着下巴,两人对立站着,周围没有站起身的人,眼里只有彼此,听着周围的祷告声,许望舒听见牛望说。
“俺不信老天爷,下不下雨的,饿不饿死的,都是命,命该如此,毫无方法。”
“牛望,我不会让你饿死的。”
牛望站直身体,听着许望舒的话,草帽遮住眼睛,声音低哑。
许望舒听见牛望说——
“我信你。”
——
正午,太阳毒辣,周围没有阴凉,金洒洒的一片,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
许望舒满脸难色,走进东屋,一直没出来。
牛望后一步走进屋,看着东屋紧闭的帘子,转身招呼这小无名。
“练字吧,我去做饭。”
“好。”
牛望走进厨屋,看着米缸里的最后一层米,地上的几个地瓜,菜篮子里的几个窝头,转身翻了翻,再也没有翻到别的什么食物。
牛望想了想,从地上拿起小刀和背筐,出门了。
许望舒坐在炕上,面前是空白的纸,还有一支钢笔,许望舒想了想:
浇水不行,连接水太远,等待降雨不现实。
许望舒挠了挠头,离收麦子还有两个月,好像一切都来不及了,又好像都能来得及。
屋里静了良久,这才传来声声音。
许望舒伸手拍了下自己的头,惊喜的自言自语。
“对啊,这样就行了啊。”
……
许望舒拿着纸走出房间,只看见小无名正趴在桌子上练字,是前两天自己教他的,许望舒没有打扰小无名,径直的拐进厨屋。
厨屋里空荡荡的,灶台也没有升起,牛望也不在。
许望舒攥紧了紧手中的纸,眼睛转了转,人呢?
许望舒走出厨屋,从正门出去,刚开门,往前走了几十米,就刮起一阵风,带起了许多沙子,有些眯眼。
许望舒伸手遮住眼睛,眯着眼睛从指缝往外看去,指缝好像有放大的功能,许望舒隔着老远就看见牛望就从西边拐了过来,许望舒将遮在眼前的手收回,脸上瞬间带笑,冲着前方扬起手喊道。
“牛望,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