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望》言午文木

3、第三章

　　许望舒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湿的搭在额前，说是洗澡，不过是冲了一下而已，身上还是有点儿不舒服。

　　许望舒不在意的将额前的湿发随意的拨到一边，走进堂屋，这才看到小无名已经起身打算去睡觉了，随口道。

　　“小无名，洗澡去。”

　　“不洗。”

　　“怎么？”

　　许望舒停住脚步，看着小无名。

　　“俺们这个村水少，一个人洗都不容易了，大部分人都是一个星期才洗一次的……”

　　“可能你洗了这个澡，明天能喝的水就少了很多，还要去三公里外挑水，那边也就只有一个井，排队的人每天都满满的。”

　　许望舒撩头发的手一顿，表情凝重，眉头轻蹙。

　　小无名看着许望舒的表情，以为是嫌弃自己，又赶紧开口补充。

　　“对啊，所以俺还是不洗了吧，明天俺找个水沟子到里面游一圈，就跟洗澡一样的，哥，别嫌我臭。”

　　许望舒伸手摸了摸小无名的头，收起凝重，语气温柔，安抚道。

　　“想什么呢，哥怎么会嫌你呢。”

　　小无名放心似的松了口气，嘴角的笑也直接送出。

　　许望舒神情有些涣散，没注意小无名已经走进西屋，许望舒往后一坐，头低着，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没有人知道。

　　牛望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幕摆在面前，什么都没说，直接走进入西屋。

　　没一会儿，灯熄了。

　　周围静悄悄的，良久，许望舒这才站起身，往东屋走去。

　　——

　　清晨，天空昏暗暗的，风尘暴好像要来了。

　　许望舒特意起早了几十分钟，今天要去学校了，总不能迟到不是。

　　许望舒从手提包里拿出洗漱用品，撩开门帘，从厨屋舀了一小瓢水，倒在盆里，潦草的洗漱完后。

　　许望舒看到牛望的屋子里还是黑着的，脚步自然的放轻，从东屋里拿出帽子，扣在头上就出门了，许望舒自认为没有吵醒任何人。

　　清晨的泥巴路上，天本来就没有亮，牛家村的人都起的很早，路上的行人三两结对，田里耕地的也不在少数，向许望舒投来打量的目光更是频频，许望舒却没有在意，只尽量减少呼吸的频率，森地和大坝上黄沙满天，风一吹更是过分。

　　昨天原以为连命都要葬送在森地和大坝上，却没想到堪堪捡回一条命，许望舒随意抬眼向远处望去，却看见，原应在家里睡觉的两抹身影，此刻却一人拿着一个锄头，鞠着身子，在给土地翻土。

　　许望舒惊讶的挑了挑眉，刚想开口抬手打招呼，又突然放下。

　　还是不打了吧，昨天用了那么多水，也是没脸见他们了，许望舒心里想着，脚步加快，离开田边。

　　牛望站直身体，锤了锤有些酸的腰，看着身边早上硬要跟着起来的小小身影，有些无奈的笑了，随意的往远处望了望，天还没有亮，依旧是灰蒙蒙的，时间差不多了。

　　牛望往田外面走，招呼着小无名。

　　“走吧，回家吃饭，吃完饭再来。”

　　“好，牛爷爷。”

　　“……”

　　一路上都是朝着地边走的，只有他们两人往回走，村里的人都习惯了，熟练的客套着。

　　“小望啊，吃饭了吗？”

　　“正准备回去吃呢。”

　　“小望，你这样不行啊，回家的时间长，这一耽误，地里的进度就赶不上别人家了。”

　　“俺有分寸，不劳长春婶挂心。”

　　“哎你这死孩子……”

　　牛望领着小无名加快脚步，身后的声音渐行渐远，两人步伐很快，牛望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个什么。

　　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看样子是没有人了。

　　牛望走进厨屋，掀开里锅的锅盖。

　　一、二、三。

　　一个窝头都没少，他没吃。

　　牛望低头笑了笑，看来城里来的就是不好伺候啊。

　　——

　　牛庄中学离牛家村有四五公里，许望舒徒步走到时，额前也出了一层虚汗。

　　一块破旧的木板上写着牛庄中学，每个字都有自己的风格，谁都不服谁。

　　校门也是木头制的，一根连着一根，看着有些浮，让人不得不怀疑底下是不是已经全部腐烂掉了。

　　许望舒伸手推开门，低柱发出“咯吱咯吱”响的声音，来回走来的老师，都没有在意声音，看来是已经熟悉的不得了了。

　　许望舒跟着那群老师的后面顺着走，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办公室。

　　许望舒走进，坐在校长的位子上的居然是村长。

　　“许老师，来了。”

　　“嗯，校长？”

　　许望舒靠近桌子，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声，万一就是随便的一坐呢。

　　“没错，惊讶了？来坐。”

　　村长兼校长的史介伸手推着眼镜，胖胖的身体一层叠着一层，肤色比那些在地里干活的人好过那么一点点，脸上的肉都因为笑，都堆在了一起，笑眼眯眯的。

　　“也没有很惊讶，就是觉得有些吃惊吧。”

　　许望舒拉过板凳，直接坐了下来，史介和所有老师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女老师偏多，窃窃私语的闷声也渐渐传过来，许望舒只笑着听史介说，没有丝毫的在意。

　　“许老师啊，鉴于你才来我们这个学校，我看了你的档案，没有不良嗜好，我们学校需要的就是你这种的人。”

　　“过奖。”

　　“哎先别急着道谢，许老师，我们学校的环境在这个镇子里已经是最好的了。”

　　“也对，这个镇子就你们一个学校。”

　　“……”

　　都说温柔的一刀，史介算是见识到什么是温柔的一刀了，伤人于无形，实在是高。

　　周围偷听的都忍住笑，他们可不想丢掉工作。

　　许望舒还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史介也是迅速的调整好状态，继而开口。

　　“许老师啊，我们的学校已经算是贵族学校了，都是在村子里有钱的人家才能来上学的，哦对了，贵族学校就不用我多解释的了吧，毕竟你是从城里来的。”

　　“行了，史校长有什么要求直说吧，别拐弯子了。”

　　许望舒声音清隽又温润，却丝毫没有留情面。

　　“那既然许老师都开口了，我也就不拐弯子了，是这样的，我们学校来上学的学生实在是少，老师也少，鉴于你刚毕业，也没有什么经验，就分给你一个班带吧。”

　　“史校长，就这事？我当班主任没问题，那我教什么学科。”

　　“全部。”

　　“什么……”

　　许望舒有点坐不住了，好似没听清什么一样，继而又问，声音有些沉。

　　“史校长，这是缺学生？你们是有多缺老师啊？”

　　“也不是很缺，加你一共六个老师。”

　　“城里一个班最少有六个老师。”

　　许望舒补充道。

　　“好了，许老师你带的是高三班。”

　　史介没有再绕圈子，简明直了。

　　许望舒站起身，逃也逃不掉了，刚迈出一只脚，又想起什么，问道。

　　“高三几班？”

　　“高三就一个班。”

　　“……好。”

　　许望舒出了门，心里顿时涌上一种被骗的感觉，许望舒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推开唯一一间高三教室的门，许望舒才知道一个词的正确解释，什么叫人丁稀少，什么叫寂静无声。

　　许望舒走到黑板前面，看着底下坐着的几个孩子，低头无奈一笑，这真的是一对一专门辅导了。

　　“大家好，我是你们要陪你门往后一年都要见到的老师，我叫许望舒，毕业于榆次大学，今年二十四岁。”

　　许望舒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再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转过身随意的吹了吹手上的粉笔灰，好似又想起什么一样，补充道。

　　“哦对，还有一件事，以后一年里，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应该每一天都能见到我，我可随时随刻都在。”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男生，从课本中抬起头，看着许望舒，眼神坚定且认真。

　　“许老师，已经上课十分钟了，开始吧。”

　　“那好，把语文书拿出来。”

　　许望舒看着讲台上放着书，伸手拿过，书已经被翻得很旧了，每一页都是满满的笔记。

　　扉页上面写着四个字——我爱钟华。

　　许望舒皱眉，继而，从边上拿起黑笔，眉眼坚定，将钟华两字改成中华。

　　中华神圣而不可侵犯。

　　——

　　一整天下来，许望舒脑子都已经不转了，嗓子也有些哑，满身疲惫。

　　放学的时候，已经四点了，还要从镇里走到牛家村，恐怕天都要黑了。

　　许望舒刚说下课，一个身影急乎乎的从后门冲出去，教室里其他人都没有动，许望舒视线只停留在走的人山上一瞬，继而转眼，脚步顿了顿。

　　“怎么不回去？”

　　“教室里有灯，我们等熄灯了再回去。”

　　“几点熄灯？”

　　“六点。”

　　那个时候天差不多都黑了，反正到家也是天黑，那就等天黑再走也一样，许望舒收回刚出的脚步。

　　“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我在。”

　　坐在教室里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眼，这才一起回答。

　　“谢谢许老师。”

　　许望舒看着这几个孩子，坐在了讲台前，从边上撕了几页糙纸，便在上面写了起来。

　　天在不知不觉的时间点就黑了下来，史介走进班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脸上是欣慰，手上没留情面，直接拉闸，电也是要钱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