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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英伦遇险 这次的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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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晓晴踏上了阔别一年有余的欧洲大陆。与上一次耗时两个月、环球考察的紧张和不确定性不同,这次她的心情格外轻松愉悦。不到两年时间,新青旅在欧洲的业务从无到有,如火如荼,航线网络、服务网点、尤其是标志性的“城堡计划”大获成功,赢得了市场与口碑的双重认可。作为这一切的规划者和推动者之一,没有什么比亲眼见证自己亲手布局的蓝图变为现实,更让一位领导者感到欣慰和满足的了。
巴黎戴高乐机场,吴英华亲自前来迎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站在接机口的人群中格外显眼。看到罗晓晴在助理陪同下走出来,他脸上露出真诚而克制的笑容,快步上前。
“罗总,一路辛苦了。”他接过她手中的小件行李,语气恭敬中透着熟稔。
“英华,好久不见,精神更好了。”罗晓晴笑着打量他,眼中有毫不掩饰的欣赏。眼前的吴英华,比一年前更多了一份沉稳和锐气,那是独当一面、历经锤炼后沉淀出的气质。
车队驶向塞纳河畔的欧洲总部。一路上,吴英华简要汇报了欧洲业务的整体近况,数据了然于胸,条理清晰。罗晓晴满意地听着,偶尔插话询问细节。
抵达总部后,罗晓晴甚至没有先去酒店休息,便立刻召集欧洲核心管理团队召开工作会议。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她代表公司董事会和王吉星董事长,对欧洲团队全体员工的辛勤付出和卓越成绩表示了最诚挚的感谢和高度赞扬。她当场宣布,公司决定为欧洲团队的每一位员工(包括本地雇员)发放一笔相当于三个月薪水的特别绩效奖金,并启动针对核心骨干的长期股权激励计划。掌声雷动,士气高昂。
会议结束后,吴英华主动提出,亲自陪同罗晓晴视察几家巴黎最具代表性的新青旅网点。
他们首先去了位于玛黑区(Le Marais)的一家设计店。这家店由一栋十九世纪的印刷作坊改造而成,外观保留了原有的石墙和铸铁阳台,内部却大胆地融合了极简工业风与东方禅意元素。裸露的红砖墙与原木家具形成冷暖对比,巨大的中式水墨屏风将公共区域巧妙分隔,绿植点缀其间,光影从高窗洒落,宁静而富有格调。入住率显示为100%,前台几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年轻人正在愉快地交流。
“这里的设计,我们邀请了巴黎当地一家新锐工作室操刀,但核心理念是您和王董之前定下的‘东方美学现代化表达’。”吴英华介绍道,“我们保留了建筑的历史痕迹,但注入了符合当下年轻人审美的空间语言。反响非常好,很多本地的设计杂志都来报道过。”
罗晓晴边走边看,频频点头。在路过一个安静的阅读角落时,她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一幅黑白人像摄影上。照片中的人物,正是她自己——那是她两年前在某个行业峰会上演讲时的抓拍,眼神坚定,笑容自信。不仅这一处,她注意到在前台背景墙、公共客厅的书架旁,也悬挂着不同尺寸、不同风格她的肖像或工作照。
“这些照片……”罗晓晴有些意外,转头看向吴英华,语气带着询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欧洲的客人又不认识我,挂在这里,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
吴英华微微一笑,解释道:“罗总,您可能有所不知。在欧洲,尤其是一些注重品牌精神和创始人故事的精品酒店、设计商店,悬挂创始人或企业灵魂人物的肖像,是一种对创业者表示尊重、传递品牌内核的常见做法。这不仅仅是装饰,更是一种企业文化的可视化表达。”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罗晓晴的视线,声音温和而诚挚,“而且,请原谅我的直白,您的形象、气质——智慧、优雅、亲和又不失力量感,与新青旅倡导的‘连接、探索、成长’的品牌精神,以及我们试图营造的、融汇东西方的空间美学,契合度非常高。说真的,除了您,我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形象,来向欧洲的消费者直观地传达我们品牌的温度与特质了。”
这番话,不知道是出于专业的品牌考量,还是夹杂了个人真诚的欣赏,亦或两者皆有。听在罗晓晴耳中,让她心头微微一动,仿佛被羽毛轻轻拂过。阳光透过高窗,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垂下眼帘,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笑容里有一闪而过的、属于女性被真诚赞美时的羞涩,虽然只有短暂一瞬,却没有逃过吴英华专注的目光。
他的心跳,在那一刻,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多巴胺隐秘地分泌,一种混杂着欣赏、倾慕与深深克制的复杂情愫,在心底悄然翻涌。他迅速收敛心神,将目光移向别处,语气恢复专业:“当然,如果您觉得不妥,我立刻安排人撤换。”
“倒也不用。”罗晓晴抬起头,笑意未消,语气轻松了些,“就按你们的专业判断来吧。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视察完巴黎的几家网点,公务告一段落。为了奖励优秀员工,也兑现对吴英华当初“邀请视察”的承诺,罗晓晴决定亲自带队,与十几名从欧洲各分部选拔出的年度优秀员工一起,开启一段为期一周的欧洲文化之旅。这既是公司福利,也是增强团队凝聚力的好机会。吴英华自然充当起全程导游和总协调的角色。
他们在巴黎游玩了两天,感受了浪漫之都的秋日风情。随后,一行人搭乘欧洲之星列车,穿越英吉利海峡隧道,抵达伦敦。按照行程,他们先在伦敦游览,之后罗晓晴将单独出席“欧洲世界遗产与旅游可持续发展协会”在伦敦举办的年度论坛,其余员工继续在英伦观光,待她会议结束后再汇合,前往下一站。
抵达伦敦的第二天上午,一位自称来自“欧洲世界遗产与旅游可持续发展协会”、名叫皮埃尔·杜邦的联络官,如约来到他们下榻的酒店。皮埃尔年约四十,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谈吐文雅,自称曾在索邦大学任教,后来投身文化遗产保护事业,目前在协会担任外联专员。他热情周到,对伦敦的历史文化如数家珍。
在他的强烈建议和精心安排下,罗晓晴一行决定采纳他的方案:先乘船游览泰晤士河,从水上欣赏沿岸地标,再择址登岸,深度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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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秋日阳光正好,微风。皮埃尔带领众人来到萨瑟克区的一个码头,登上一艘名为“SUNNY”号的中型观光游轮。游轮分上下两层,白色船体在阳光下颇为醒目。皮埃尔与船长似乎相识,简短交谈几句后,便示意罗晓晴他们可以上船了。
“罗女士,吴先生,顶层甲板视野最好,但可能风大。我们可以在下层靠窗的位置,一样能欣赏风景,也更舒适。”皮埃尔殷勤地建议。
“客随主便,听您安排。”罗晓晴微笑点头。
游轮载着百余名游客,缓缓驶离码头,进入泰晤士河主航道。航线从伦敦塔桥开始,途经伦敦塔、伦敦眼、莎士比亚环球剧场、圣保罗大教堂,最终将抵达议会大厦和大本钟。每到一处标志性建筑,船上便响起阵阵赞叹和快门声。罗晓晴和吴英华、朱莉等人坐在下层靠右舷的窗边,皮埃尔则坐在罗晓晴斜对面,不时指点讲解,风趣专业。
航行过半,接近威斯敏斯特区域时,皮埃尔看了看表,对罗晓晴说:“罗女士,前面就是议会大厦和大本钟了,是拍照的绝佳角度。顶层尾部甲板现在人应该少了些,视野无遮挡,不如我陪几位上去拍些合影留念?我们协会的摄影师也可以帮忙。”
罗晓晴看向吴英华,吴英华点点头:“现在光线不错,拍出来效果应该很好。”
“那就麻烦皮埃尔先生了。”罗晓晴欣然同意。
皮埃尔领着罗晓晴、吴英华、朱莉以及另外两名欧洲分部的负责人,沿着舷梯走上顶层甲板。果然,大部分游客都聚集在船头或中层,船尾相对空旷。泰晤士河在此处宽阔,对岸的议会大厦哥特式尖顶在蓝天下巍峨耸立,大本钟的钟面清晰可见。河风带着凉意吹拂,令人神清气爽。
“来,几位请靠在这里,以议会大厦为背景。”皮埃尔指着船尾右舷的栏杆处,那里视野极佳。他招呼着随行的一位拿着专业相机的年轻人(据他介绍是协会的随行摄影师),调整着位置。
几人依言站到栏杆边,背对壮丽的景色。皮埃尔和摄影师正在找角度,忽然,旁边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断了愉快的氛围。
声音来自不远处一群年轻人,看起来像是来自东欧或南欧的游客,有男有女,似乎因为拍照或什么小事发生了口角。争吵声迅速升高,情绪激动,推搡起来。原本只是几个人的争执,很快波及到旁边其他游客,船尾这块相对安静的区域顿时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去个人看看,让他们别吵了,影响大家。”皮埃尔皱眉,对身旁一个协会工作人员模样的年轻人说道。
那年轻人正要上前,争吵却瞬间升级为斗殴!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青年猛地推了另一人一把,被推者踉跄后退,撞到了旁边几个无辜的游客。尖叫声、怒骂声响起,场面一片混乱。挨打的人爬起来,愤怒地反击,几人扭打成一团,并且朝着罗晓晴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过来!
“小心!”吴英华第一时间侧身挡在罗晓晴前面。朱莉也吓得往后退。
混乱中,那个被追打的金发青年慌不择路,朝着罗晓晴和吴英华之间的空隙撞来!他身后的追赶者紧随其后,挥拳打来。金发青年下意识地闪躲,肩膀狠狠撞在了罗晓晴身侧的栏杆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的脆响,在嘈杂的喧闹中异常清晰!
罗晓晴只觉得身侧的支撑力骤然消失,一股巨大的惯性带着她的身体向外倾倒!她甚至来不及惊呼,冰冷的河风就扑面而来,脚下踏空,视野瞬间被浑浊的泰晤士河水填满!
“罗总!!”吴英华的惊呼在耳边炸响,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抓住了罗晓晴向后挥舞的手臂!是吴英华!他半个身子探出船外,另一只手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固定物,但断裂的栏杆处空空如也!巨大的下坠力根本不是单臂能够抗衡的!
“英华!松手!”罗晓晴在坠落的惊恐中,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吴英华没有松手。他甚至被罗晓晴下坠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出,试图用体重拉住她。然而,物理定律无情。脆裂的栏杆无法提供任何支撑,两人本就站在船边。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在周围游客惊恐的尖叫声中,在皮埃尔等人徒劳伸出的手臂旁,在朱莉撕心裂肺的呼喊“罗总!吴总!”声中,紧紧相连的两道身影,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鸟,一同坠入了深秋冰冷刺骨、暗流汹涌的泰晤士河。
“噗通!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被翻滚的河水吞没。
“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快停船!扔救生圈!”
游轮上瞬间乱作一团。船长拉响了警报,游轮开始减速。皮埃尔脸色惨白,对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吼着什么。几个救生圈被抛下河,在浑浊的水面上起伏,但宽阔的河面上,除了被船体推开的白浪,已不见那两人的踪影。
只有冰冷的泰晤士河,沉默地流淌,将一切喧嚣、惊恐与未知的命运,卷入它深不见底的暗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