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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情感漩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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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战影视投资并取得意外成功的王吉星,在最初的亢奋与成就感逐渐沉淀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难以名状的倦怠。青年住房项目的理想受挫,如同一根卡在精密齿轮中的沙砾,虽未让机器停转,却持续发出恼人的噪音,磨损着他的心气。而影视投资领域的“开门红”,在带来巨额回报的同时,也让他对财富的积累产生了一丝虚幻感——钱来得太快,太容易,仿佛与脚踏实地创造价值的实业逻辑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他偶尔会对罗晓晴感慨,庆幸自己生在了这个时代,一个市场广阔、机遇喷涌、似乎只要踩准节奏就能乘风而起的时代。“有时候觉得,在国内做点事,尤其是跟消费、跟文化沾边的事,只要别太离谱,方向大致正确,好像想赔钱都难。”他半开玩笑地说,但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茫。成功太密集,目标一个个被实现,让他偶尔会产生一种类似登顶后的“高原反应”——四顾苍茫,下一个需要奋力攀登的山峰在哪里?
但每当一部影片票房大卖,分红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响起,那种熟悉的、对财富数字增长的兴奋感褪去后,王吉星心底又会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这钱,挣得似乎少了点“分量”。他想起早年创办新青旅时,每一家新店开业,每一个新航线开通,那种解决实际问题、满足真实需求带来的扎实成就感。现在,这种感觉在减弱。
他曾跟罗晓晴认真讨论过,等时机再成熟些,或许可以效仿那些真正成功的企业家,成立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慈善基金会。“钱赚多了,终究是数字。如果能用这些钱,实实在在地为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看不起病的老人、或者环境保护做点事,或许心里会更踏实些。”他说这话时,眼神是认真的,带着一种寻求超越纯粹商业成功的探索。
罗晓晴非常支持他的想法。实际上,随着新青旅业务全球扩张,她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常年高强度的工作和频繁的跨国飞行,也让她的身体开始发出一些细微的警报。她渐渐萌生了“退居二线”的念头。夫妻俩在一次深夜长谈中达成默契:等他们有了孩子,家庭生活稳定下来,就逐步将新青旅和吉星影视的日常运营,交给更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团队,他们则转向战略把控,并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筹划中的慈善事业。等孩子再大些,或许可以一起周游世界,好好体验生活,而不仅仅是出差。
为了这个“未来计划”,也为了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王吉星决定在北京购置一套更宽敞、环境更优的居所。几经挑选,他看中了顺义中央别墅区的一栋新房。这里环境清幽,国际化社区成熟,拥有顶尖的国际学校资源,从幼儿园到高中都能提供一条龙的教育选择。巧合的是,杨妮妮的住处,也在这个别墅区,而且相隔不远,勉强算得上是邻居。
起初,王吉星对与杨妮妮住得太近有所顾虑。他并非担心自己,而是下意识地觉得,这可能会给罗晓晴带来不必要的联想,或者让本已复杂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他曾委婉地表示想再看看其他区域。但杨妮妮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他的意向,一次通话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哎呀,王总,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这个区真的挺好的,安静,安全,配套设施全,对孩子也好。咱们住得近,以后有什么影视圈的事儿,或者你想找人喝个茶聊个剧本,不也方便嘛?再说了,你都‘从良’了(指戒酒备孕),我还怕你带坏我不成?”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坚持推拒反而显得心里有鬼。再加上那栋房子的户型、装修和花园确实让他和罗晓晴(通过视频看房)都非常满意,王吉星便顺水推舟,买下了那套房子。心里却暗暗提醒自己,往后与杨妮妮的往来,更需要把握好分寸,尤其在罗晓晴不常驻北京的情况下。
2
此时的杨妮妮,正与她那位“绯闻男友”——一位曾经红极一时、如今声势稍逊的港台歌影双栖男星,处于一段高调而扑朔迷离的恋情中。网络上关于两人的街拍、同框、疑似同居的消息铺天盖地,粉丝和狗仔队都津津乐道。面对媒体的追问和网友的猜测,两人保持着娱乐圈经典的暧昧态度:既不正式承认,也从不直接否认,任由各种猜测发酵,维持着热度。
对于这种状况,王吉星早已见怪不怪。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里,男女之间的情感纠葛,往往与名利、合约、公众形象深度捆绑,真假难辨。屏幕上的明星们演绎着荡气回肠的爱情与英雄史诗,私下的生活却可能混乱如麻,充斥着交易与算计。在这方面,王吉星始终保持着清醒的疏离感,他欣赏杨妮妮的才华与直率,也在商业上与她深度绑定,但他有意无意地,将自己与那个圈子真正的声色犬马划清了界限。他知道,那池水太深,太浑,一旦涉入过深,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杨妮妮的这位男友,曾是港台地区风头无两的偶像,影视歌多栖发展,粉丝无数。只是近年来作品影响力下降,渐渐有了“过气”之说,但凭借早年积累的人气和依旧俊朗的外形(年近四十保养得宜),仍能接到一些广告代言和戏约。关于他早已隐婚多年的传闻在港台娱乐小报上流传已久,但始终没有得到证实,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据说,他与杨妮妮是在合作一部民国谍战剧时相识。剧中,他饰演的卧底特工与杨妮妮饰演的女地下党有一段虐恋。戏外,他便对明艳动人、性格飒爽的杨妮妮展开了热烈而持久的追求。或许是戏中情感延续,或许是对方那份港式绅士的体贴与浪漫攻势奏效,也或许是在娱乐圈浮沉多年后,杨妮妮内心也渴望一份稳定的情感寄托,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与拉扯,两人最终将关系从“好友”升级,半公开地出双入对。
确定关系后,杨妮妮在北京待的时间明显减少了。她时常飞往港台,陪伴男友工作,参加各种聚会活动,社交平台上也不时晒出一些模糊但甜蜜的日常碎片,俨然一副热恋中小女人的模样。这让王吉星在某种程度上松了口气,至少,来自杨妮妮那边的一些过于亲密的邀约和若有似无的情愫暗示,暂时消失了。他落得清净,可以更专心地处理吉星影视的业务,以及思考新青旅未来的战略方向。
他心里清楚杨妮妮对自己那份超越合作伙伴的好感。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也会自嘲地想:自己这样算不算当代柳下惠?一个在普通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大明星,主动示好,自己却始终守着那条界限,是因为情操高尚,还是因为内心对罗晓晴和未来家庭的责任感压过了冲动?亦或是,在潜意识里,他害怕陷入那种复杂混乱的关系,破坏眼下事业和家庭相对平衡的局面?他自己也未必能完全厘清。
或许,杨妮妮也看出了他的坚持与回避,知道两人之间很难有她所期待的结果。继续纠缠下去,对彼此都是消耗。于是,在港台男星猛烈的追求和给予的“归宿”承诺下,她选择了接受,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对无望情感的解脱与转移。对杨妮妮而言,漂泊多年,或许真的需要一个港湾,哪怕这个港湾之外,依然围绕着媒体的长焦镜头和公众的议论纷纷。
少了杨妮妮经常性的“打扰”,王吉星的生活重心更加明确。但时间一长,在应对完繁忙的工作后,他偶尔也会感到一丝落寞。他失去了一个可以随时约出来,毫无顾忌地谈天说地、聊最新剧本创意、分析行业风向、甚至发发牢骚的异性朋友。与影视圈核心人脉圈的互动频率也在下降,他意识到,长此以往,自己在影视投资方面敏锐的嗅觉和获取优质项目的机会可能会减少。他不得不承认,杨妮妮在娱乐圈的桥梁和枢纽作用,暂时无人可以替代——她就像一把钥匙,能帮他打开许多扇门,接触到许多核心资源。
他曾尝试过两次,主动打电话给杨妮妮,想聊聊最近看到的几个有意思的IP,或者问问她有没有听说什么好项目。但电话那头的杨妮妮,虽然语气依旧熟稔,却总透着一丝心不在焉的匆忙。“哎呀,我在片场呢,回头说啊吉星。”“我跟朋友在外面,信号不好,晚点打给你?”而那个“晚点”,往往再也没有下文。几次之后,王吉星便不再主动联系。他能感觉到,那道曾经对他敞开的门,似乎正在缓缓关闭,或者至少,挂上了一把需要不同钥匙的锁。
“如果当初……我们之间的关系越过了那条线,现在会是什么样子?”这个念头偶尔会像水底的暗流,冷不丁地冒出来,但立刻又会被他更强大的理性压下去。没有如果。现在的局面,或许对所有人都好。
3
就在王吉星刚刚适应了没有杨妮妮频繁介入的生活节奏,开始有意识地拓展新的娱乐圈人脉,筹划吉星影视下一阶段发展时,一个深夜,他接到了杨妮妮打来的电话。
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让他略微意外。他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一点二十。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睡意。
“你……干嘛呢?”电话那头,传来杨妮妮熟悉的声音,但语调却有些奇怪,少了平日的明亮飞扬,多了几分疲惫的沙哑,尾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刚睡着。你怎么了?这么晚。”王吉星坐起身,拧亮床头灯。罗晓晴这两天在上海处理新青旅航空的一个紧急事务,不在北京。
“在家呢,刚回北京。”杨妮妮的声音低沉下去,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颓唐,“一切都结束了。”
王吉星瞬间清醒了大半。他听出了那话语里沉重的分量。“你……在哪?”他问,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在家啊,还能在哪。”杨妮妮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过来喝一杯?我这儿……闷得慌。”
王吉星没有犹豫:“好。用我带点酒过去吗?”
“随便吧,我这儿洋酒还有不少存货,就是没有白的了,我想喝点烈的,白的。”杨妮妮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暴自弃般的任性。
“得嘞,我这就过去。你等着。”王吉星挂断电话,起身穿衣。从酒柜里拿出两瓶收藏的飞天茅台,想了想,又放回一瓶,只拎了一瓶,出门开车。
别墅区夜深人静,路灯在车道旁投下昏黄的光晕。几分钟后,他的车停在杨妮妮别墅门前。按下门铃,等了片刻,对讲机里传来杨妮妮有些含糊的声音:“门没锁,自己进来。”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王吉星走进客厅,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家里只有杨妮妮一个人,穿着一件宽大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旧卫衣,素面朝天,头发随意地披散着,眼眶微微发红。餐厅的长桌上,摆满了各种餐盒和盘子,有看起来是私厨外送的精致菜肴,也有一大盆红彤彤、香气扑鼻的麻辣小龙虾,旁边堆着好几个还没收拾的外卖包装袋。显然,这不是一顿正常的晚餐,而是一次企图用食物填满空虚的、混乱的囤积。
“你的助理和保姆呢?”王吉星放下酒,走到餐桌边。
“都让我打发走了,今晚放假。”杨妮妮坐在餐桌主位,拿起一个已经倒了半杯琥珀色液体的水晶杯,也不看他,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被烈酒呛得咳嗽了几声,苦笑着说,“我不想让她们看见我这副鬼样子。”
“哟,看来我今天荣升‘情绪垃圾桶’了?”王吉星试图用调侃缓解一下过于沉重压抑的气氛,在她对面坐下。
“那还不是你的福气,”杨妮妮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少了平日的灵动,只剩下疲惫和自嘲,“别人想当,我还不给这机会呢。”
“行啊,杨大小姐,今晚你想怎么吐槽就怎么吐槽,我洗耳恭听。”王吉星接过她推过来的另一个空杯子,打开茅台,给自己也倒了一小杯,“是倾吐的吐,你可别想歪了。”
杨妮妮没接他的玩笑,只是又给自己倒满了酒,这次倒的是王吉星带来的茅台。透明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她端起杯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让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慢点喝,这么喝我可陪不了你几杯。”王吉星皱眉,“我可是下了决心要戒酒备孕的人,今天算是为你破例了。”
“你的‘造人’大计还没完成呢?”杨妮妮抹了把嘴角,又去倒酒,声音有些飘,“今晚你别管我,我就想醉一场,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行,我不管你。”王吉星无奈,“但好歹先吃点东西垫垫,这么好的菜,别浪费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谁惹我们杨大影后了?”
杨妮妮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蒜蓉西兰花,还没送到嘴里,眼泪却先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砸在光洁的桌面上。
“你们男人……都他妈不是东西!”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咬牙切齿地说,声音破碎。
“哎,我说,妮妮,你受什么委屈我听着,但别开地图炮啊,打击面太广了。”王吉星连忙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杨妮妮没接纸巾,只是一个劲地喝酒,流泪,断断续续地,在王吉星耐心而沉默的倾听中,一瓶茅台渐渐见底,她也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狰狞的全貌。
原来,那位港台男星的情况,远比娱乐圈流传的“隐婚”传闻复杂百倍。他哪里是什么简单的隐婚,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被封建家族利益牢牢捆绑的傀儡。
他出身港岛一个颇有势力的旧式家族,思想保守,等级森严。年轻时,家族就为他安排了一门“门当户对”的联姻,娶了一位同样出身豪门的千金。婚后两年,妻子无所出,家族便以“开枝散叶”为由,逼迫他又纳了一房妾室。二房倒是争气,生了一儿一女。恰逢此时,他因缘际会进入娱乐圈。经纪公司为了打造其“钻石王老五”、“深情偶像”的人设,让他彻底隐瞒了已婚已育的事实,并安排其正房妻子和妾室子女以“投资移民”的名义,远走加拿大,几乎与港岛绝缘。多年来,关于他已婚的传闻偶有浮现,但都被强大的公关力量和模糊的回应压了下去,始终没有实锤。
性格直率、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杨妮妮,在无意中察觉到蛛丝马迹,几经周折,终于通过私人关系查到了部分真相。得知实情后,她如遭雷击,愤怒和恶心感几乎将她吞没。她当即找到男方对质,对方起初还想狡辩、安抚,但在杨妮妮甩出的证据面前,最终哑口无言。杨妮妮当场就提出了分手,斩钉截铁。
然而,更让她作呕、也更显对方卑劣无耻的事情还在后面。分手后,那位男星或许是恼羞成怒,或许是算计到底,竟然厚颜无耻地跟她算起了“经济账”。恋爱期间,两人在港岛、北京共同购置的房产(虽然主要在杨妮妮名下,但对方有出资),一起买的车,出国旅游的各类开销,甚至一些平时吃饭、购物、送礼物的花费,他都要求“一分为二”,列出清单,让杨妮妮给他“补偿”,美其名曰“厘清界限”。
这对于心高气傲、在经济上从来独立甚至强势的杨妮妮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比对方的欺骗更让她感到人格受辱。她无法想象,自己曾经倾注过感情的人,内里竟是如此不堪。
一场涉及财产分割、舆论控制(防止对方反咬)、以及彻底切割的混乱战争,在双方律师的介入下,持续了一段时间。最终,杨妮妮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主要是经济上和精力上),才将这段肮脏的关系彻底清理干净。带着满身疲惫和一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她回到了北京。满腔的委屈、愤怒、失望和自我怀疑,却无处倾诉。翻遍通讯录,能让她毫无顾忌展示脆弱、不用担心被出卖、被误解的,似乎只剩下王吉星。
听着杨妮妮声泪俱下、夹杂着怒骂的讲述,王吉星的心情异常复杂。有愤怒,对那男人的不齿;有怜悯,对杨妮妮遭遇的心疼;但更深处的,是一种物伤其类的苍凉。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地产项目失败后,躲在S市自我放逐的灰暗日子,那种被信任体系背叛、对前路迷茫的绝望感,他多少能体会一些。眼前的杨妮妮,褪去了明星光环,撕掉了强悍的外壳,不过是一个在感情中受尽欺骗与伤害的普通女人,脆弱而无助。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深夜脆弱情绪的交织,或许是对杨妮妮此刻处境的深深同情,当杨妮妮再次泪流满面、哽咽难言时,王吉星不自觉地起身,走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轻轻抱住了她颤抖的肩膀,想给予一点朋友式的、单纯的安慰。
然而,这个充满安慰意味的拥抱,在酒精和情绪失控的催化下,却像打开了某个危险的开关。杨妮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反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带着酒气和泪水的吻毫无章法地落在他脸上、唇上,疯狂而绝望,像是要借此确认自己还存在,还被需要。
王吉星本就因为陪喝了不少茅台而有些头晕目眩,杨妮妮突如其来的主动和热烈,混合着同情、酒精刺激以及长期被她吸引的某种潜意识,瞬间冲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堤防。深夜的别墅,空旷的房间,失控的情绪,氤氲的酒意……所有因素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泥沼。
防线,在这一夜,彻底失守。
4
清晨,王吉星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上醒来,头痛欲裂。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刺得他睁不开眼。几秒钟的混沌后,昨夜破碎而滚烫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让他瞬间彻底清醒,冷汗涔涔而下。
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赤着上身,身边……空无一人。但凌乱的床单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合着酒气和暧昧的气息,无情地昭示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巨大的恐慌和强烈的负罪感如同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他做了什么?他怎么对得起罗晓晴?那些关于家庭、责任、未来的规划,瞬间变得可笑而苍白。他颤抖着手掀开被子,看到自己身上一些暧昧的痕迹,更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就在他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面对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杨妮妮已经洗漱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素颜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奇异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复杂的、他看不懂的情绪。她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床边。
“醒了?头疼吗?喝点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轻柔,将水杯递给他。
王吉星接过水杯,指尖冰凉。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声音干涩:“昨晚……我……”
“昨晚我们都喝多了。”杨妮妮打断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放心,我不会用它来要挟你什么,也不会让你负责。都是成年人,一时冲动。”
她越是表现得平静、懂事,王吉星心里的愧疚和压力就越大。这和他预想的哭闹、纠缠、或者趁机提要求完全不同。这种“不要求负责”的姿态,反而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妮妮,我……对不起。我真的……我昨晚喝太多了,我……”他语无伦次,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内心的混乱。
“不用说对不起。”杨妮妮在床边坐下,离他有一点距离,目光看向窗外,“是我先……失控的。你就当……就当是安慰了一个失恋的、发酒疯的朋友吧。虽然这安慰的方式……有点过头。”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脆弱。
王吉星沉默地喝着水,冰凉的水流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焦灼。事情发生了,就无法当作没发生。他和杨妮妮的关系,从此彻底改变了。再也回不到单纯的合作伙伴,或者能聊天的朋友。一道无形的、充满禁忌和尴尬的鸿沟,横亘在了他们之间,也横亘在了他与罗晓晴之间。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闷声问。
“能怎么办?生活还得继续。”杨妮妮耸耸肩,故作轻松,但眼底的黯然掩饰不住,“戏还得拍,活动还得参加。只是……暂时可能不想谈感情了,太累,也太脏。”她顿了顿,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愫,有依赖,有感激,有无奈,也有一丝决绝,“你也不用有压力。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合作就行。吉星影视那边,有好的项目,我还会帮你。昨晚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不会跟任何人说,包括晓晴姐。”
听到罗晓晴的名字,王吉星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巨大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该怎么办?向罗晓晴坦白?他几乎能预见那会是怎样的天崩地裂。隐瞒?那意味着他将开始对最亲密的伴侣编织谎言,每一次面对罗晓晴清澈信任的眼睛,都会是凌迟。
接下来的日子,王吉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煎熬。他减少了回S市的次数,每次罗晓晴问起,他都以“吉星影视新项目筹备走不开”、“要盯着后期制作”、“在北京谈投资”等各种理由搪塞。他害怕面对罗晓晴,害怕自己眼神里的愧疚和闪躲会出卖一切。他开始失眠,需要借助酒精才能勉强入睡,刚刚才有的“戒酒备孕”计划,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而杨妮妮,自从那夜之后,仿佛真的“翻篇”了。她不再提那晚的事,工作联系依旧专业高效,偶尔见面谈事,态度自然得体,仿佛一切如常。但王吉星能感觉到,她对他,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撩拨和试探的亲昵,而是一种更沉静、更深入骨髓的依赖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她会在深夜发来一句“晚安,别太累”,会记得他不经意提过想吃的某家老字号,让人买了送他公司,在他因为压力太大皱眉时,会默默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她没有越界,却无处不在。她是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他当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自己人”,甚至……是黑暗中抓住的一点真实温暖。
这种沉默的、不求回报的温柔,比任何激烈的索取都更让王吉星感到沉重和恐慌。他仿佛陷入一个无形的漩涡,一边是对罗晓晴和家庭日益深重的愧疚,另一边是杨妮妮这份难以偿还、也无法狠心推开的情债。他在漩涡中挣扎,越陷越深,不知出路在何方。
5
就在杨妮妮回来没几天,两人还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时候,王吉星收到了一份吴英华转来的邀请函,邀请人是欧洲的NGO组织“欧洲世界遗产保护协会”,邀请内容大意是鉴于新青旅在保护和利用文化遗产方面所做的杰出贡献,他们决定邀请他参加首度世界遗产保护大会并将授予新青旅名誉理事单位的称号。吴英华告诉他,该组织的成员大部分都是欧洲著名人士,有退休的国家领导人,有科学家,有慈善家,有企业家等等,如果参加对公司在全球特别是欧洲开展业务很有帮助。王吉星看了一眼大会日期,距离今天还有两周时间。他回复吴英华说同意参加,不过谁去要和罗晓晴商量一下。他想让罗晓晴参加,因为她是海外业务的具体负责人。
王吉星打电话跟罗晓晴说了他的意见,罗晓晴也恰好要去那边视察,她想和他一起去,王吉星说家里不可一日为主,还是他留守吧,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去,她也就不再勉强。
一周以后,罗晓晴启程赴欧的头一天,王吉星赶回S市送行。晚上两人特意找了一家富有情调的西餐厅,点完菜罗晓晴问:“今天喝点酒吗?”她知道两人在戒酒期,不过即将远行意义不同或许能破个例。
“那就喝点红的吧。”
“好。”
两人点了一瓶意大利托斯卡纳红酒,服务生将酒倒到醒酒器里,王吉星拿起来晃了晃,放到嘴边闻了闻,“好久没有喝红酒了,真好闻啊。”
“看把你馋的,我也想闻闻。”
王吉星举着递到她面前,罗晓晴凑近深吸了口气,王吉星在等她发表感言。话未出口,罗晓晴忽的用手捂住嘴,转身向洗手间跑去,王吉星愣了几秒,一个念头浮现出来:莫非... 他开始兴奋起来,激动得心怦怦跳。
等罗晓晴回来一落座,他便急急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了?”
“不知道,这几天总是恶心想吐。”
“哎呀,要不你晚走一天,我们明天去检查检查?”
“没事,有也没几天呢,不会有太大影响,等我回来你再陪我去检查。”
“那好吧,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大意,千万别太累了,办完事早点回来。”
“我知道,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儿子的。”她笑着说。
第二天,王吉星一直将罗晓晴送到安检口并目送她进了候机厅。孩子两个字令他莫名地增添了“负罪感”,他知道从此之后他多了一份牵挂、一份愧疚和一份甜蜜的“负担。”
事业的航船看似在影视投资的蓝海中顺风顺水,但他人生的港湾,却已暗流汹涌,风雨欲来。而那盏曾经温暖他、指引他的家庭明灯,此刻在他心中,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被自己亲手掀起的巨浪打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