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师弟 ...
-
次日,天风镇。
昨夜过半的时候,已经有家中长辈收到传讯赶来,乌蒙惹出来的事情几近大定。现在这个时候,各门各家的弟子都聚在一块,一边听家中长辈教训,一边预备离开。
昆仑这边来的是聂洵的师父春秋君。
春秋君是个寡言语的人,白衣玉带,发鸦羽色。素日里少与人争论,性情也颇为温和。
见了聂洵之后,他温声问:“可有什么事情?”
聂洵当时持着剑,立在天风镇的廊檐下,回说:“并无大碍。”
聂洵昨晚的衣服浸了血,今天已经换了新的。昨晚那件浸了血的黑色外袍大抵是楚晚之替他脱下来的,还替他处理了伤口。
春秋君见到他时,他已经从那个山洞里出来,和徐长玉通了信,也检查了一番其他弟子的伤损情况。
春秋君点了点头,又问:“这一行除了乌家那些小辈,可还有什么异常之事?”
聂洵想了好一会,而后说:“……没有。”
说话的时候,聂洵迟疑了片刻。
无缘由地,他想起了楚晚之。
他觉得今天早上,他刚苏醒,看见楚晚之的时候,楚晚之有些奇怪。
那种奇怪熟悉又陌生。聂洵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但他再看过去时,并无二样。
春秋君于是也没用再问。
其他的昆仑弟子看见春秋君,都十分恭谨。春秋君询问完聂洵的情况,对其他弟子也一一照拂了两句,诸多弟子都一一称是。
乌家那边原本对聂洵颇有不满,看见春秋君来了,便都偃旗息鼓。等到春秋君话里提到“乌家那些小辈”时,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门下那些年轻弟子纷纷返回学宫后,只要一些门中长辈还暂且留了下来,商议别的事情。
乌家来的人是乌家家主的亲信,他向春秋君拜了一拜,而后道:“没想到您会亲至,少主年幼不懂事,又与叔父极为亲厚,故而冲动酿下错处,此番多有得罪。”
春秋君没用回应后面的话,只捡了乌家家主亲信的第一句话回复。
他低眉,淡淡道:“我的弟子在这里,我为什么不会来。”
乌家家主的亲信脸色骤然一变。
春秋君没说话,他也不敢开口。
乌家家主的亲信小心翼翼许久后,春秋君才又开口。
春秋君看着昆仑一行弟子远离的方向,说:“如果这回我没有来,乌行海派你来,你会做些什么?”
乌家家主的亲信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
春秋君背上背着他多年前名动苍泽的那把剑,不知道想起什么,看着昆仑那些年轻的弟子看了好一会。
他说:“令家家主的弟弟当年确实可惜。只是聂青山当年把我的弟子带在身边,也不过是为了对他做对令家主弟弟做过的事情。”
“令家主得道已有多年,我相信不会分不清这些。”
乌家家主的亲信不敢回话,却也没有应下春秋君的话。
春秋君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聂洵身上。
他说:“当年令家主也已经答应。”
乌家家主的亲信也终于开口。他说:“春秋君高义,但我也只是听命于家主,您何必同我说这些。”
春秋君说:“令家主如果执意要为难我的弟子,我也只能为难令家主了。”
乌家家主的亲信脸色彻底难看了起来。
*
学宫。
因为任务是学宫委派的,昆仑的弟子回到学宫之后,便向学宫告了乌蒙的状。
昆仑的弟子本以为学宫会惩处乌蒙,没想到几个长老做下决定后,乌家的人不过是来了一趟,就全改了。
昆仑的弟子顿时有些不平。
“就这么算了?如果不是楚师兄,还不知道我们多少人会怎么样?他们是怎么想的?”
“乌家的人来过了,好像是他们家主的意思。”
“他们家主就能这样?修仙界又不是只有乌家一家。”
“但乌灵尊和陵夫人对乌蒙溺爱,也不是头一回了。乌灵尊要是亲自出面,谁也不好说什么。”
“况且这回最后伤的是楚师兄,我们没受什么大伤,楚师兄也没有拜入昆仑,在有些人看来就是妖魔。有可能他们乌家会拿这个做文章。”
有昆仑弟子听见这个,顿时骂开:“最后还不是聂师兄杀了那个什么劳子的大癞ha蟆,他们是都瞎了看不见吗?”
“什么乌灵尊,我看是乌龟王八蛋还差不多。”
“不行,我们去找聂师兄,让他和春秋君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没办法,春秋君肯定能管这个事,我们找聂师兄去。”
聂洵当日不在,据说是春秋君有事找他。那些弟子愤愤不平去找聂洵的时候,只看见楚晚之在。
楚晚之看见那些年纪不大的弟子,同他们说聂洵明日才会回来。
那些弟子于是只能不甘离去。
有的弟子提议等到明天,有的弟子听说了这件事,却一天也坐不住了。
*
当天晚上,小树林里有几个弟子鬼鬼祟祟。
一个说:“小娘?真的要脱衣服?”
那个可能叫做小娘的骂道:“废话!你不脱谁都知道你是昆仑的人了!”
观其形鬼鬼祟祟,听其音……仿佛能脑补出一部大家族禁断香*艳绝恋。
就是……看起来这段禁断香*艳绝恋人好像有点多。
整整三个。
而且那个被叫做小娘的……听声音好像是个男人。
作此想的正是一个桃花坞夜巡的弟子,他正心想昆仑门风怎会如此狂野,还未来得及凑近去看清,就被人当头打晕,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打晕他的,正是那个被叫做“小娘”的人。
小娘并不是小娘,也不姓小名娘。他是钟离家的弟子,叫做钟离镜,因为面若桃花得了这么个诨名。
先前和他说话的是个胖子,名唤徐宽容,是徐长玉的弟弟,人如其名,体型极宽,看上去也很能容纳东西,有一双比绿豆大点的小眼睛,平时极善与钟离镜抬杠。
一旁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他俩谈话的人看上去比他们都小,剑目星眉,叫做秦笑。
他是春秋君的孩子,也是聂洵的师弟。
春秋君常年闭关,秦笑见自己亲生父亲极少,待在聂洵身边的时日反而多些,几乎算他一手带大。
小娘道:“徐胖子,别带坏了秦师弟。快带个路,乌家在哪里?我看那姓乌的不顺眼很久了。白天里还那么嚣张,我要是聂师兄我早揍他一顿。”
徐胖子是徐长玉的弟弟,他道:“小娘,你急什么。我和我哥打了招呼,他也赞同这件事,我今晚可以晚点回去。”
小娘点了点头。
徐胖子看了看秦笑,问:“小师弟。你和我们一起去吗?聂师兄今晚不检查你功课吗?”
秦笑说:“师兄会检查。但可以晚些再做。”
小娘闻言有些羡慕:“你和聂师兄感情真好,就像徐胖子和他哥一样。”
徐胖子在一边拆台,道:“小娘他就是酸了,他也想让聂师兄检查他功课,教他学剑。”
小娘朝徐胖子一脚踢来,徐胖子一面闪过,一面道:“好了好了,兄弟我还是很够意思的。小师妹面前我哪回拆过你台?上次是赵荻,不关我事——”
秦笑听到他们说起小师妹,不明就里,抬头看去,只看见夜色里,钟离镜的神色微微有些异样,居然没有和徐宽容再对骂下去。
小娘声音小了些。
他低声说:“别瞎说。”
“小师妹要喜欢也是喜欢聂师兄那样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有说过小师妹喜欢你了?不打自招,自作多情。”
徐胖子在一边啧啧两声,道:“行了行了,小娘,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趁天黑赶紧去把事办了。”
于是秦笑跟着他们两个人,鬼鬼祟祟摸到了乌家的住地。
秦笑原本不明白他们说的,敲乌家那群人一记闷棍是什么意思,到了才知道……居然……居然是往乌家的饭里下泻药。
下完泻药还要吐口水。
秦笑傻眼了,小娘也傻眼了。
徐胖子道:“那小子身边有人看着,但我们也不是拿他没办法。”
他道:“你敢做不敢做?”
说完,徐宽容便卷起袖子,朝乌家提前一晚蒸好的饭里呸呸呸。
一边呸,他还一边挑衅地看着小娘。
然后秦笑便眼睁睁地看着……两位师兄吐口水。
小娘与徐胖这厮相斗已久,轻易不肯示弱,两人争相比拼,终于是徐胖子先口干舌燥。
徐胖子看向了一旁没有参与的秦笑,刚要开口,便听见小娘声音嘶哑道:“胖子,算了,小师弟面皮薄,你别逼他了。”
徐胖子的声音也很沙哑,眼看着小娘比他多吐了一口口水,他努力半天再吐了两口,这才沙哑道:“走吧。明天不恶心死他们。”
几个人偷偷摸摸跑出厨房,本欲离开。徐胖子忽然看见秦笑路过浣衣房的时候,脚步停住。
而后,他便看见秦笑面无表情,在乌蒙常穿的那件华丽异常的衣服上踩了几脚。
大概是想起这个人不喜欢他师兄,心里不痛快。
徐宽容已经因为操劳过度,说不出话来,见状,朝小师弟竖起了鼓励的大拇指。
*
次日,清晨。
聂洵刚回来时,先去检查了秦笑的功课,尚且还不知道乌家的事情。
秦笑站在他面前,聂洵正翻看他临的字帖,忽然有昆仑的弟子愤愤不平地来找他,看样子像是来告状的。
聂洵于是合了字帖,说:“今天再临两页。”
那些昆仑弟子挤到他面前来,和他告状。
聂洵听完后,没说什么,只问了一句:“乌家的人来了以后,什么处分也没有吗?”
昆仑的弟子说:“没有。”
聂洵听完,点了点头。
聂洵回来的时候在早课之前,当时乌家人在他们那片吃早饭,忽然有人窃窃私语。
“甲兄,你觉不觉得今天这饭味道怪怪的。”
“乙兄,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怎么也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知道。我今早上老打喷嚏。”
“好奇怪啊……”
“啊——我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