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和反派竹马后［重生］》林风水

7、恶犬

　　聂洵年少时曾经在昆仑山下巡过夜。

　　那个时候的聂洵外表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眉里眼里尚余一二分青涩，背着剑下山，风姿已然冷淡漂亮。
　　他和其他人一起走在街上，会有姑娘从楼上那花掷他。

　　聂洵没有回头看过。

　　但即便如此，他在山下巡夜的时候，依然有年轻的姑娘，甚至小伙子会来找他。不是不知所云地问东问西，就是给他送东西。
　　那些人很多。

　　聂洵夜巡的过水边的时候，像是有人专门等他一般，灯火亮着，他过时便有人冒出头来。甚至和他掷花掷瓜果。一群夜巡的昆仑弟子，只有他夜巡巡到这里时，才有这样大的阵仗。
　　聂洵的样子确实很好。
　　曾经有人品评风月谱，把他也评了进去，言说他衣冠如高山巍，风姿极美。
　　那些人闹他的时候，通常还会有人在笑。
　　能听见他们一边笑一边调笑的话，三三两两地打趣。通常都是在说聂洵的，别的昆仑弟子没用什么人说，或者没有那么多人说。

　　“那个小哥哥咋俊啊。”
　　“咋俊怎么不说话啊。”

　　“他在看什么啊？”
　　“昆仑的弟子都咋个好啊。”

　　“那个小哥哥咋个不看我哟。”
　　“看你做啥子哟。”

　　“看我好看咋。”
　　“你好看个啥子哟，你好看有人家俊？”

　　水面上有船，近水边也有楼。那些灯火的影子在水里摇晃，笑声也荡在水里。

　　有胆大的人，看见聂洵走过，向着他唱歌。

　　楚晚之看见聂洵抱着剑，没用回头过。

　　他不知道是看见他回头高兴，还是看见他不回头高兴。

　　他看过他很多回。

　　后来楚晚之才知道，聂洵居然还记得他。
　　也愿意带走他。

　　*

　　山洞里，楚晚之低着眼睛看聂洵。

　　许多年前他给聂洵叼过一只血淋淋的兔子，把兔子叼倒聂洵的面前来，然后把兔子往他那边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睛。

　　上辈子他们说他是聂洵养的一条狗，替他咬人。
　　话传到楚晚之耳朵里的时候，那些人看上去很害怕。
　　其实楚晚之觉得也可以是。
　　只要聂洵想要，他就是他的狗，他的任何东西。
　　他想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替他去做。

　　后来聂洵死了，有人说他是条乱咬人的疯狗。
　　楚晚之当时听了一会，听那个人说完了。楚晚之没有什么反应，那个这么说的人发现他在，却很害怕，吓得脸都白了。
　　然后就自己抹了脖子。

　　他的魔文原本只在胸口上，从肩膀攀上脖子那一段是聂洵刺的。

　　给人在魔文上重新刺青，是对两种人的。
　　一种是主人，一种是情人。
　　没什么大用的妖魔当了别人的俘虏，自然什么权力都没有。想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
　　至于情人。在有的种族里，妖魔天生不擅长拒绝情人。情人想要做什么，自然都是可以的。

　　楚晚之身上还有人的血，他在妖魔堆里长大，却又不完全是妖魔。
　　他分不清这两种，也无心去分辨。

　　楚晚之在他面前微微垂首。
　　他的胸前有让人看不明白意思的妖魔刺青，使人觉得妖异冰冷，又有种森寒的漂亮。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青黑色的刺身衬得他有一种妖魔才会有的俊美。

　　后来他一个人守在浮云山上的时候，手会顺着自己颈侧的刺青，轻轻地碰一碰。
　　他有时候觉得聂洵应该把刺青刺到他的脸上，这样谁看见他，就知道他是他的了。
　　浮云山上雪茫茫地下，只有他一个人在咀嚼着一些不清不楚的东西。

　　当初他从池渊回来，站在浮云山下时，没有想过，这辈子都不会看见聂洵了。

　　*

　　聂洵也有过被发配去面壁的时候。
　　最多的原因是因为聂青山的缘故，时常有人找他麻烦，有时候聂洵没有计较，有时候聂洵把人家腿打断了。
　　面壁的时候许多难兄难弟，他们看见有人来给聂洵送吃的，顿时十分羡慕。
　　来的人是楚晚之。

　　楚晚之给聂洵带过点心，还有别的东西——也不光是面壁的时候，还有很多别的时候。
　　有一回他从青州回来，带回了一包酥饼。
　　聂洵记得这些东西。他当初在青州的时候看了看，走得匆忙，再后来就忘了这回事。
　　他没想到楚晚之一直记得。

　　后来楚晚之看他每回都吃完了，每次离青州相隔很远，也去买了。

　　聂洵看见楚晚之去一趟路不近，也挺费劲，有一回和楚晚之说。楚晚之说是他自己喜欢。
　　后来有一回，聂洵摆了几块在楚晚之的桌案上，发现几天都没用动过。

　　聂洵发现的时候愣了一愣。

　　*
　　山洞里，楚晚之的呼吸声有些重。
　　他忍住了。
　　他也素来很能忍。

　　山洞外面很干净，蟾蜍大王和小红蟾们都什么都没能留下。其他的学宫来人未必能够察觉这边的动静，仍在努力地清理那些小红蟾。
　　山洞里，楚晚之守着昏迷不醒的聂洵，对自己近乎严苛。
　　他知道外面有些什么人，里面就有他一直不喜欢的乌家的人。
　　如果按他上辈子的做法，当然是不用留着。
　　但是聂洵在。
　　楚晚之虽然不喜欢他们，但还是打算这次先放过他们。

　　夜色渐深。有隔得远远的小红蟾不敢靠近。知道有靠近的小红蟾被人撕成了两半，以为是大王在洞穴里，有人打扰了大王洞房花烛。

　　楚晚之发现聂洵躺的地方岩石凹凸不平，看上去嘴唇的颜色也不太好看。
　　夜间本来就冷，更别提山洞里面这种湿冷的地方。楚晚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原因，他觉得聂洵的嘴唇似乎有些紫。

　　楚晚之碰到聂洵的时候，浑身上下只觉得燥热难耐。
　　楚晚之于是折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断指比其他的伤痛许多，会让人清醒。

　　楚晚之垂着那根软绵绵的手指，抱起了聂洵。把他抱到了比较山洞里平坦的地方。
　　然后他变成了兽形，温和地低下头，把聂洵团住，给他取暖。

　　他不是对他虎视眈眈的妖魔，是替他看家的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