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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乌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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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热闹异常。
聂洵下楼,看见一个弟子在那结结巴巴地朗诵一本书。
聂洵正不解,旁边一个弟子便和他解释说:“昨晚上几个师弟在在讨论徐师兄为主角的咳咳……那个禁断本,结果徐师兄就站在他们身后听……咳咳……咳咳……”
“谁能想到都在外面了,徐师兄还突然来查风纪……”
另一个弟子小声说道:“然后徐师兄没收了他的话本,并且让他今天早上照着话本,给大家……咳咳……朗读一段……”
那个当众朗读的弟子看上去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扭过头,看见聂洵,顿时哭爹喊娘一般,眉毛眼睛挤作一团。
徐长玉拿着昨晚缴来的另一本话本在看,听到他没声,说:“怎么不接着念了?昨晚上不是说得很起劲吗?”
徐长玉道:“欢喜禅宗?一百零八罗汉?”
那个弟子看上去不在人世得非常安详。
正当他们说话间,一道阴冷的目光忽然扫了过来,只让人觉着不舒服。
聂洵有所察觉,看了过去,发现这道目光是从乌家那边投过来的。
好巧不巧,正好是徐长玉先前同他说过的那位乌家家主溺爱的独子。
他看向的不是别人,正是聂洵。
看聂洵的人很多,大多数时候因为聂洵好看,见了总让人移不开眼,所以总忍不住多看几眼。
但那些人看聂洵的目光并不是像乌蒙那样——阴冷的,如同结着怨仇。
聂洵还未说什么,便有昆仑弟子注意到了,当即不满地瞪了回去。
乌蒙冷冷一笑,目中不无嘲意。
“原来我还不知道昆仑这回是谁领队。现在我知道了,原来是聂青山的好儿子。”
被昆仑的弟子瞪住,他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说:“魔头之子。你们一口一个师兄地围着他,你们知道他心底是怎么想你们的?保不准想的是怎么扒你们的皮,抽你们的筋——”
他这话里指的是谁,谁都清楚。聂洵还未说话,徐长玉脸色便变了,冷声道:“乌公子,慎言。”
乌蒙说:“慎言什么?我说得不是事实?”
他说:“我听说昆仑向来门风清正,怎么?还袒护起了一个魔头的孩子?”
昆仑的弟子闻言,脸上纷纷有了怒容。有的年少气盛,剑都已经拔出了鞘。
来历练的不只一家的弟子,乌家和昆仑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时,合欢宗的弟子不知何时到了。领头的那个容貌昳丽,雌雄莫辨,腰间带刀。
他看向他们,微微挑起下巴,问:“魔头说谁?”
乌蒙这回却住声了。
昆仑未必会因此和他动武,合欢宗却是真魔宗。
如果不是百年前改了门户,现在合欢宗当是行在魔道上,而不是同他们一道到学宫来游学。
如非必要,乌蒙也不想招惹。
而且不知道门派之间是否曾有什么恩怨,合欢宗似乎有门规,看见昆仑的弟子,多多少少要帮一把。
尽管昆仑的一些长辈,似乎对合欢宗……颇有意见。
准确的说,是对合欢宗的宗主桑兰若有意见。
桑兰若在修仙界也算是个人物,一百年前有人排风月谱,说她天下第一绝色,天下第一心狠手辣。
前边绝色这两个字引得无数人好奇。但真正见过她的人并不多。现如今她也是门派老祖了,样貌究竟如何,更让人难以见到。
不过合欢宗的门人,确实没有一个样子不好的。
那雌雄莫辨的带刀人身边有人低低笑:“少宗主,他莫不是说的我们。”
“少宗主,你说他怎么哑巴了。是不是看你看傻啦?”
乌蒙合欢宗宗主是个女人,但她选的少宗主却是个男人,心下只觉得恶心,狠狠瞪了一眼。
不料那少宗主冷冷道:“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旁边又有人帮腔,不怕事情大的在一边笑,一边笑一边说:“这位乌公子啊,你也别看昆仑那位俊俏的哥哥了,我们少宗主可喜欢他了,衣服都照着他的样子穿。你看他,说不定我们少宗主更想挖你的眼睛了。”
“就是,我们合欢宗的人不仅疼情郎,见了俊俏的,也是见一个疼一个的。”
顿时便是一片笑。
乌蒙顿时大怒,旁边的人劝了几道,这才把他劝住。
*
正午进了天风镇。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乌家。徐长玉一边替身边的小弟子挡了乌家意外“失手”飞过来的重甲兵械,一边和身边那群弟子骂了一声:“你说乌家是不是不习重甲,改行喂驴了?”
早上刚读过徐翠花英勇事迹话本的弟子闻言:“徐师兄,怎?怎么说?”
徐长玉道:“他们这一大家子今早上见了聂师弟,忽然一个个就和脑袋被驴踢了一样,正骨都正不过来。”
他又骂了一句:“正儿八经除邪的事情,还在这里弄幺蛾子。不是家里养了几千头驴,每天早上照着脑门来一下,我想不出别的道理。”
昆仑跟着他的那一批弟子想了想,居然觉得……觉得仿佛有点道理。
人分了几路走,靠近聂洵的那一路似乎脑袋被驴踢得更狠,可能是格外遭驴待见。
其中最遭驴待见的可能就是乌蒙。
一路上他经常“失手”,乌重甲时不时就往聂洵这边蹭一蹭。
一开始几次,聂洵没有理会。后来乌蒙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低头看,发现胸口头发叫聂洵的剑气割了两缕,顿时神色一变,不再自己“失手”,转而让身边的人“失手”。
……看来乌蒙倒也不算特别遭驴待见。好歹知道趋利避害,还知道让别人给自己当炮灰。
这一路上,乌蒙看聂洵也并未对他如何,他身边一个姓楚的人倒是看他眼神冰冷。因为聂洵一直不说话,那个姓楚的人便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乌蒙顿时觉得这个人是个纸扎的老虎,不足为惧。
但眼见自己不能把聂洵如何,乌蒙渐渐不耐烦起来。
他仗着自己有乌重甲,像让聂洵至少中点癞ha蟆的毒,没想到,捅了篓子。
*
天风镇因为癞ha蟆,早已成了一座荒城。乌蒙仗着乌重甲不怕毒瘴,结果捅了个大篓子出来。
他将活水引进了瘴潭里,没想到千万粒蟾蜍卵吸饱了水,鼓胀起来,居然孵化出……无数只小蟾蜍。
当时他身边还有很多昆仑弟子。乌蒙仗着父亲给的乌重甲逃走,诸多昆仑弟子却无人所顾。
一只蟾蜍不足为惧,但那么多蟾蜍加起来……却足以让这些小弟子丧命。
聂洵当时不在,他听到消息时,知道那些弟子不是对手,手顿时按在了剑上,神色冰冷。
把消息带来的那个弟子见他拔剑,忙道:“聂师兄,我们没什么太大的事情,只是楚师兄——”
“楚师兄他……”
聂洵还未来得及问楚晚之如何,便看见楚晚之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胳膊,带着那些昆仑弟子来见他。
那些昆仑弟子没受什么伤,只有楚晚之伤势不轻,左臂更是……让人不忍看。
如果变成兽形,伤势大概会好受些,但他似乎更喜欢用人形出现在聂洵面前,硬撑着伤势来见他。
聂洵看过来的时候,楚晚之下意识把自己伤口藏了藏。
*
乌蒙知道如果有那么多昆仑弟子都因为他出了事,他在他爹娘那里都得脱层皮,心下焦灼,不知道该逃跑还是怎么办时,撞上了聂洵一群人。
或者说,是被聂洵截住的。
乌蒙看见那些昆仑弟子还活着,伤的不过是个妖魔,顿时松了口气。
只是他发现,聂洵看他的目光冰冷异常,心下微颤。不知为何,生了些许惧意。
他想起这个人是个魔头的孩子,怕他真做出什么事情来,说:“你……你想做什么?”
聂洵低眼看他,忽然说:“乌公子,一路走来,你似乎对我颇有意见,不知我们之间,是否有什么仇怨?”
乌蒙说:“聂青山废了我小叔叔,抽了他的根骨。让我小叔叔下半辈子下半辈子就只能当个废人!”
他咬牙切齿:“你和你爹就是一路货色。你爹做的好事,当然要你来偿——要不是春秋君护着你,你以为我爹会让你活着?”
聂洵低眼看着乌蒙,点了点头,说:“好。”
他的侧脸冷淡得漂亮。
乌蒙心里料想聂洵顾及父亲做过的事情和他自己的名声,不会将他怎么样。毕竟聂青山和杀他小叔叔也差不多了,他是占理的,聂洵是不占理的。
但没想到,左臂忽然一痛。
他冷汗涔涔冒了出来,疼得难忍,一阵天旋地转,发现聂洵把他钉到了墙上。
钉的是左臂。
乌蒙眼睛的余光看见那个妖魔伤的似乎也是左臂。
他剧痛难忍间,听见聂洵说:“如果你想和贵叔父一样变成废人,可以试试下次再做这样的事情。”
乌蒙瞳孔一缩,嘴合不上,牙关打着颤。
正在此时,乌家人赶到了,见此情状,大惊失色,领头的一个看见少主被人钉到了墙上,大喝:“你在做什么!”
聂洵没看他们。打起来也并不怕他们。
他只是不太想理会。
天风镇的一角断墙,聂洵剑没收回鞘,只道:“师弟师妹受了欺负,做师兄的,来替人讨*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