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学宫 ...
-
第二日,学宫交代了一桩镇邪除魔的事情,派学宫中弟子去为当地除害,算作历练。
学宫依傍不燕春山而建,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诸仙门诸世家每年春天都会送各家年轻子弟来学宫交游学习,等到秋天再接回去。期间出了讲授之外,大大小小的历练都算是寻常的事情。
传话的弟子从主峰下来,爬山爬到半山腰,到了聂洵的屋前,刚抬脚要进门,就看见楚晚之在给聂洵煮茶。
传话的弟子愣了一愣。
传话的弟子知道楚晚之。
他听人说万鬼窟除魔那个任务,楚晚之本来可以只杀蛟蛇,最后却把鬼窟里的活物都杀了。
有人说,他当初花了一只手的代价,后来衣裳上全是血。
传话的弟子当时听了,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怵。
他迈进门槛的那只脚顿时卡住。
聂洵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看,问那个传话弟子:“怎么了?”
“没……没什么。”那个弟子嗫嚅两声,然后定下心神,清清楚楚把学宫长老的意思讲给了聂洵听。
“长老说这回昆仑是您和徐师兄领队,有些事情要嘱咐你们。”
聂洵听完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而后起身。
传话的弟子见状,本来已经要引聂洵走,还没转过身,就看见楚晚之帮聂洵理了理衣领。
那个弟子脸上表情顿时卡在那里。
聂洵走来时,他才回过神来,如梦方醒般,转过身带路。
*
聂洵离开后,楚晚之把茶壶盖盖上。
楚晚之的面部轮廓深,有一种妖魔特有的清俊隽秀,眼睛看过去只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他从胸口到脖颈有一段青黑色的刺身,一半是妖魔的天生的纹样,一半不是。
当初聂洵捡到他的时候,他还没有另外那半段刺身。
楚晚之其实不明白聂洵当初为什么会捡走自己。
他觉得当初那个自己脏兮兮的,还没什么用,只会弄脏他的衣服。
当初聂洵捡到楚晚之,把他带回昆仑的时候,楚晚之是兽形。
因为他身上除了人的血脉,还有妖魔的血脉。而妖魔用更接近自己本源的躯壳才更能发挥出实力,他又受伤太重,只有维持兽形才能苟延残喘。
那个时候的楚晚之身上没什么好地方,聂洵路过的时候,他在那个破烂堆里毫不起眼,就像一堆大破烂里的小破烂。
遍体鳞伤的那种。
这个遍体鳞伤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说,楚晚之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看上去和鱼的鳞片一样。
聂洵低眼看他的时候,他全身蜷缩起来。
聂洵没看多久,便俯下身,手指落到了他身上尚且完好的地方上。
楚晚之甫一被碰到,就下意识地挣扎,仿佛在长期的某种环境下培养出来的应激反应。他挣扎得太厉害,在聂洵手上咬了一口。
但他伤得实在太重,挣扎软绵绵的,根本没有力气,就这么被聂洵带走了。
聂洵把他带回昆仑山,给他洗了伤口,上了药。
白昼的光透过窗投下来,窗棂的影子被拉长。聂洵手里拿着红豆沙一样的药泥,眼睛微微垂下来,看着那个妖魔。
他眼睫很长,低眼看什么东西的时候,也如同窗棂一般,会投下阴影。
楚晚之在他的面前蜷着身体,只觉得聂洵的指尖触感冰凉。
他低垂着眼睛,看见他衣袍浓黑如墨,垂下的衣料偶然被他蹭到,触感也和聂洵的指尖一样,有些凉。
但很柔软,像锦缎。
楚晚之不知道什么是锦缎。
但他觉得应该就是这样。
聂洵把他留在身边养伤。
时间一长以后,楚晚之有时会被他带走,像只随身携带的小宠物,用兽形趴在他的腿上,听他和那些弟子讲剑。
有时候楚晚之会抬头看聂洵。
他看见聂洵的手把剑谱翻过一页。他的指尖落在书页上,就像上药的时候,指尖落在他身上一样。
那个传话的弟子知道楚晚之曾经去过万鬼窟的那个任务,但他也只是听说,不知道不知道万鬼窟那个任务的前半段和后半段。
不过知不知道全过程,于他并无太大干系。
前半段是聂洵在万鬼窟屠魔的时候受伤了。
聂洵屠的不是什么妖兽之类的东西,是万鬼窟里领头的那个鬼。他回来的时候,楚晚之看见他半边袖子是红的。
楚晚之当时看了很久。
万鬼窟里的蛟咬穿过聂洵的手心,万鬼窟里的小鬼拖住过他的腿,把他往下拽,还有其他那些东西,也贪图过他的血肉。
楚晚之当时眼睛看着聂洵红掉的那半边袖子。聂洵见他一直看着,和他笑了笑,和他说话,让他帮忙递东西。
楚晚之当时回应聂洵的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觉得那些东西没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后来他断手的时候,在万鬼窟里想了好一会。在想是等手臂自己长出来,还是找出自己断掉的那只手臂再接上。
对他来说,这不是很重要。但他觉得他少了一只手臂,聂洵也许会心疼……也许会有一点。
楚晚之也不知道聂洵会不会。
他觉得自己不值得他那样。
楚晚之当时伤得其实也很重,他费劲地找了半天,才把自己断掉的那只手臂找出来,歪歪斜斜给自己接上。养了三四天,血腥气没那么重了,才去见聂洵。
血腥气太重不去见聂洵,是怕他不喜欢。
他当初第一次被聂洵捡到的时候,就是那副脏兮兮的没用样子。还咬了聂洵一口。
虽然楚晚之也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被喜欢的,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不想这样。
他不想让聂洵亲眼看见他是个什么东西。
楚晚之也不想这副狼狈的样子去见他。
不像话。
去见他应该有见他的样子。
收拾这么个东西还要断一只手,楚晚之觉得自己没什么用,不配被怜爱,能有个地方带着,不被赶走就已经很不错了。
*
聂洵在学宫长老那里和徐翠花一道听了嘱咐,来带被选中的师弟师妹离山历练时,被一群师弟师妹围了半日。
楚晚之也跟着一并来了,站在聂洵身后,被围在一堆弟子里边。
徐长玉在一旁看了,也学着他们说话,揶揄道:“聂师兄,你怎么才回来啊?我们好想你啊——”
楚晚之闻言,抬头看了看徐长玉。
徐长玉感受到他的注视,不明就里,还弄明白什么意思,身边的师弟师妹就叽叽喳喳开始控诉他。
“徐师兄,你学我们说话做什么?”
“就是,什么我们,你平时都不肯通融我们,谁要和你是‘我们’了。”
“就是就是。”
徐长玉摸摸鼻子:“你们聂师兄不查风纪,你们才喜欢他。他要是哪天和我一样,查你们个十回八回的,看看你们还喜不喜欢他。”
“聂师兄才不会和你一样。”
“聂师兄最好了。”
“徐师兄,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
“就是,聂师兄又好看又温柔,徐师兄你太喜欢欺负我们了,最丑最难看!”
徐长玉酸溜溜地说:“聂师兄,好人缘啊。”
聂洵道:“长玉师兄,拿我打趣做什么。”
徐长玉跟着他们聂师兄长聂师兄短了一阵,殷勤备至,嘘寒问暖,见聂洵没什么反应了,才没意思地到了一边去。
这一趟历练不只昆仑一家去。出发的时候,聂洵看见了桃花坞的弟子,乐音阁的门人,还有乌家常家等一些世家。
大多数都是去历练的样子,只有乌家不同。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仿佛乌家这一趟是专为了他来的一般。
聂洵看过去的时候,徐长玉在他身边说:“那是乌蒙。”
聂洵闻言,转过头去看徐长玉。
徐长玉是徐家的人,对这些世家里的关系再清楚不过。
他说:“他是乌家家主的独子,晚来得了一个孩子,乌灵尊和陵夫人都很疼爱。”
修仙界对道行高的人一般称君或者称尊,还有称道人或者称仙,种种都没有定数。遇到不清楚的长辈,修兵戟道的统称剑尊,不知道是什么道统的一概尊称灵尊。
徐长玉看了看乌家那边,和聂洵说:“我估计是被惯坏了。”
聂洵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这一趟是要去天风镇,听闻那里出了一只渡了三九天劫成为得道大妖的大癞ha蟆要娶亲,引出许多鬼魅妖邪,天风镇上的人已经搬走了,只剩下一座荒城。
他们的修为足够处理这件事情,所以学宫派了他们来。
当天一行人在路上解决了天风镇外的毒潭,在天风镇附近的一个客栈歇下,心里都颇高兴。
当晚,几个仙门和世家的人凑在一起,分外热闹。
昆仑的弟子在那片行令,比小剑,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哄堂大笑,徐长玉在一边看着,笑骂了一句。
不知道前边有人和他说两句什么,他说:“想要你们聂师兄来,自己不敢去,要我去替你们叫?”
“徐师兄,你一向对我们最好了——”
“就是就是。”
“徐师兄英明神武,他不去谁去啊?你们说是不是?”
一群弟子推搡着他。
“一群小没良心的。”
徐长玉又笑骂了一句,人却往楼上走了走。
他说:“等回了山,我带你们去闹他。”
“你们聂师兄怕闹,也怕喝酒。”
“聂师兄还有怕的东西吗?”
“现在为什么不去找聂师兄喝酒啊?”
“现在在外边,不知道有什么凶邪,出了事还得我和他担着,不能去闹他喝酒。”徐长玉说。
其他弟子也知道他说得在理,只好失望地“哦”了一声。
徐长玉于是转身上楼,去叫聂洵下来。
*
聂洵在二楼。
当初从万鬼窟回来,聂洵知道了楚晚之做过的事情。
他觉得做得太过,学宫的长老也这么觉得。但学宫的长老并非门派的人,并没有惩戒的权力,因为聂洵和徐长玉负责昆仑的人,故而把这件事交给他们。
本来学宫是打算把这件事交给徐长玉,但徐长玉知道楚晚之不会理会他,也私心里偏向聂洵,知道楚晚之是他捡回来的,他不愿意在其中做恶人,把这件事交给了聂洵。
于是学宫把楚晚之交给了聂洵,让聂洵去关他的禁闭,按照昆仑的门规进行教育。
当时聂洵听见有人窃窃私语,说楚晚之这么做太过滥杀无辜,简直就是没把万鬼窟里那些蛇蛟和小鬼当人看。不像名门正派该做的事情,反倒像魔修行径。
说他本来就是妖魔,骨子里弱肉强食的本性难改。
看见聂洵走过,那些人止住了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聂洵没有看他们,也没有说话。
学宫的思过之处在不燕春山底,那里有个滴水成冰的寒洞,平时听不见什么人声,是个让弟子静心思过的地方。
聂洵煮了一碗山楂汤。
楚晚之身上有妖魔的血,对他那一支来说,山楂这一类的东西和毒药差不多,即使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会反胃得难以下口。
楚晚之不喜欢山楂,连带着不喜欢所有带酸味的东西。
聂洵来之前,学宫的人同他说,楚晚之不买学宫的账,又伤了学宫的人。
学宫派了人跟着聂洵。那个弟子先前看见聂洵煮一碗汤,知道楚晚之不喜欢,但未免对聂洵有些不满。
他说:“这位昆仑的道友,他杀了这么多小鬼,你就这么给他煮一碗汤,未免也太轻飘飘了吧。”
楚晚之听见他语气里对聂洵的不满,抬头看了看他。
那个学宫的弟子声音顿时一顿。
他想起楚晚之先前的所作所为。虽然楚晚之此时此刻神情平静,但他还是忍不住往聂洵身后躲了躲。
另一个弟子见状,同聂洵小声道:“这位昆仑的道友,这个妖魔太凶了。我们几个强逼他,只怕会出什么事情。还是去学宫请一二位长老,再行处置吧。”
聂洵说:“我会好好和他讲道理,相信他下次不会再这样。”
先前不满的那个学宫弟子声音里收了不满之意,但还是忍不住道:“这位道友,这种事情,光讲道理是没有用的。要是讲道理有用。禅宗宗主每天去无尽海外讲佛,无尽海里那群大魔头怎么也该被度化了。”
另一个学宫弟子说:“是的,这位昆仑的师兄,说不定他还会咬你一口。”
楚晚之喜欢吃甜的。聂洵本来想给他加点糖,手到半空,忽然停住。
他说:“我会好好和他说。”
他低着眼睛,脸上神情看不出喜怒,说:“如果再有下次,我会替他承担后果。”
几个弟子听到他这样说,都觉得这位昆仑的师兄未免心太软,出了什么事情,还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但楚晚之听到他这样说,却抬头,深色的眼珠定定看着聂洵。
他的样子让人觉得,他似乎是要说什么的。
那碗山楂汤快煮好了。几个学宫的弟子害怕楚晚之和先前一样暴起伤人,不禁往远一点的地方躲。
没想到看见聂洵还没有把那碗山楂汤递给他,楚晚之就从聂洵手里拿过那碗山楂汤,喝了。
喝完了。
他把碗放下的时候,他们看见碗底很干净,几乎没剩下什么。
几个学宫的弟子不禁怔愣。
似乎学宫的长老没有给他们交代过别的什么事情,他们相互看了看,好像也都不太明白自己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于是他们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他们走后,聂洵低眼,看着楚晚之。
那些人走远以后,楚晚之说:“你别……对自己不好。”
聂洵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他先前说的,再有下次,他会替楚晚之承担后果的事。
楚晚之垂着眼睛,目光落到聂洵的手上。聂洵伤势未愈,就连拿剑的那只手上,都还有细小的伤痕。
楚晚之低着眼睛,说:“看你受伤,我做不到。”
那一碗汤下去并不好受,五内如焚。
但聂洵给他煮汤喝,他其实会觉得高兴。
隐秘的,病态的,带着一点魇足的高兴。
楚晚之看见他拿剑的那只手上还有伤痕,握住了聂洵冰凉的手指,垂下脑袋,替他舔了舔。
楚晚之不算完全是人,兽形自然不用说,就连他变成人形后,舌头上都还有些倒刺。触感粗粝,带着猎食的本能生长。
如果是他的兽形,他舌头上的倒刺能直接把皮肉都硬生生舔下来,再用锋利的犬齿把猎物的骨头嚼碎。
所以楚晚之维持不了人形,只能以兽形窝在聂洵怀里的时候,他看见聂洵受伤了,都只敢用舌尖小心地去碰一碰聂洵,替他舔伤口。
人类有猎杀妖魔来滋补自身的,妖魔也有吃人来滋补自身的。妖魔身上的一部分能给人治伤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更何况楚晚之这一支的妖魔受伤的时候,自愈的方式之一就是自己给自己舔伤口。聂洵是人,他替他舔伤口,会让他好得更快一些。
楚晚之的人形,舌头上的倒刺倒猎食性没那么强了,只是会让人觉得有些粗糙。
尽管他已经尽量温和了,但聂洵还是感受倒了一阵微微的痒意。
他垂着眼睛,看楚晚之,说:“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吗?”
楚晚之知道他不高兴了。
他说:“不好。”
聂洵问:“哪里不好。”
楚晚之如实回答 :“惹你生气了。”
聂洵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楚晚之还想握住,但聂洵把自己的手指从他的指缝和唇齿间一根一根抽了出来。他抬起头,看着聂洵。
聂洵看了他一阵,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只是几次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只轻声说:“以后别这样。”
*
后来的事情有很长。这件事也渐渐被淡忘了。
徐长玉打大堂楼梯上来。聂洵刚进屋子不久。推开窗后,月光洒进来,落在剑上,如同剑鞘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打青州过的时候,聂洵也见过这样如霜的月色。
他那时候在青州和楚晚之喝了一回酒。一开始他不打算喝,后来喝了。
那大概是楚晚之第一回知道,聂洵很容易醉。
青州外有一条大江,夜晚能听到潮声。桌上有一盘点心。聂洵眼神里比平时多了些许朦胧的意思。
他看着楚晚之,忽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楚晚之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端酒杯的手一时不稳,杯里的酒全洒了出来。
聂洵说:“你跟着我做什么?”
“觉得我当初救了你,所以觉得亏欠?”
聂洵看着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欠我什么。”
楚晚之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聂洵的眼睛很好看,些许朦胧的醉意盯着什么东西看的时候,并不逼人,反而有些和平时冷淡不同的意味。如同云中月,雾里花,好看,又依稀得看不真切。像人的一个梦魂,梦醒了,雾就散了,空空的失落的一片。
潮水涨落的声音仿佛被淡去,黑夜里,楚晚之只听见聂洵问他:“是不是谁当时带走你,治好你,你就喜欢谁,跟着谁了?”
聂洵的声音很轻,比他平时说话都轻很多。就像是这句话是他想知道,却不想说的。
楚晚之说:“不是。”
聂洵喝醉了,他平时不会这样说话。但他想知道,不相信,低着眼睛,说:“你骗我。”
楚晚之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不会骗你。”
他说:“如果我骗了你,你就把我的一只手砍下来。割掉我的舌头,挖掉我的眼睛。随你怎样……只要你喜欢。”
聂洵说:“我不喜欢。”
他又问:“为什么?”
楚晚之说:“你留我一只手……我还能替你拿剑,守在你身边。”
聂洵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他看上去有些发怔。
过了一会,他又问:“为什么?”
楚晚之不知道聂洵问的是哪个为什么,过了一会,聂洵似乎不再纠结于此,换了个问题。
他问:“那你喜欢我吗?”
“只喜欢我吗?”
楚晚之不知道聂洵想要哪样的回答,他猜不出来,只好据实说:“是。”
聂洵似乎是对这个答案满意了。
他朦胧着眼睛,把桌上那盘点心推给楚晚之。
楚晚之看了好一会,把点心掰了一半给聂洵。
*
聂洵放了东西以后,让楚晚之变成了兽形。然后顺手抚摸毛绒绒趴在他身边的一大只。
聂洵的手是剑修的手,修长漂亮,骨节分明,手心有薄薄的剑茧。大抵是因为曾经被聂青山,也就是被人口中他那个身为无尽海中大魔的父亲换过半身骨头的缘故,他的手比正常人的手凉些,脸色也比寻常人略略苍白些。
他摸到后颈的时候,楚晚之乖乖低下了头,给他摸。
摸了一阵,大概是摸得舒服了,他把楚晚之抱到了怀里。楚晚之于是把头埋到了他的颈窝,亲昵地蹭了蹭。
聂洵觉得有些痒。
他无奈地笑了笑,说:“别闹。”
正当楚晚之把头埋在聂洵的颈窝时,徐长玉推门而入,看见师弟家亲热的小宠物,眉毛挑了挑,有些诧异。
但他没有多想,自然而然地揽过了聂洵的肩膀,说:“走了走了,那群小兔崽子让我来叫你。”
于是怀抱便一空。
门推开下了二楼,聂洵便被徐长玉这么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给拽走。
楚晚之在他们背后,看着徐长玉和聂洵勾肩搭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高兴了。
他看见徐长玉靠聂洵靠得很近,勾肩搭背的,比平时师兄弟之间正常的距离都近。
楚晚之的兽形钻进被窝里,闷闷地暖被窝。
聂洵回来的时候,莫名其妙被他默不作声地一顿猛蹭,……就和要靠气味划地盘似的。
聂洵不明就里,一边顺毛,一边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