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日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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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你的国度像月亮一样永恒，像太阳升起的规律那样恒定不变，又像东之国的南山一样寿命延长。”佟至冲克洛塔尔举杯，淡淡笑道。
“得到您的祝愿，是我等的荣幸。”克洛塔尔同样报以微笑，他行了一个绅士礼，“在下就不打扰您了，请您继续享受这一个属于胜利的夜晚吧。”
想到这里，佟至的眉间闪过一片阴翳。
他收剑回鞘，踏过正午的太阳在大殿照射出的阴影，走出了殿门。
回想到过去的种种，如同一场大梦。
克罗蒂亚之心化作的银白色的火焰舔舐着他的掌心。佟至享受地眯了眯眼，这股力量顺着他的手心进入他的身体，滋润着他。佟至的发尾也因此恢复成了冰蓝色。
佟至走到了殿外灿烂的阳光下，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殿门后等待着他的淡金发少年和他身后沉默的护卫们。少年就是克洛塔尔的继承人，利益最大者。佟至并不准备理会他们。
“请等一下，神明大人。”年轻的王储急忙叫住他。
佟至转过身，银白色兽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少年看到了他那双兽类一般的眼睛，呆滞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恭敬地低下头去，快速说道：“克洛塔尔二世暴虐无度、荒谬绝伦，最后被自己的宠妃刺杀，于盛夏节的后一天死在大殿内。”
佟至俯视着他，面无表情。少年悄悄抬头看他，右手伸到后面，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过了一会儿，佟至笑了：“你倒是机灵。”他也懒得反驳神明的事情了。
现在的王储并不是克洛塔尔的后代，当年那件事情时，佟至谨慎起见，没有拿走原定的事物，而是拿走了克洛塔尔命运中的子嗣，这意味着，这个阿拉加索的所谓无上帝王永远也不会有直系后代。
眼前这个少年自然也不可能跟克洛塔尔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又因为克洛塔尔荒唐暴虐的行事，听说他曾多次羞辱过自己的王储，如今的王储，又怎么会向着他呢？
“为何要与我说这些？”佟至玩味地看着他。他现在状态恢复，心情愉悦，因此有闲心去听听这些凡人的想法。
年轻的王储沉静地说：“希望您能告诉我，您来到阿拉加索，之后会做什么。”
佟至的神色渐渐地变冷了，地面开始结出冰霜，他轻声道：“你又有什么立场，站在这里质问我呢？”
少年王储立刻弯下腰去，行了一个骑士礼。
他匆匆说道，有些隐晦的恐惧：“我并非是要触怒您，只是…这个国家的人民……”
佟至低头俯视这个长相与佟逝差不多大的少年，心中叹了一口气，他淡淡地说：“这个国度拥有盛夏太久了。”
少年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
佟至站在大殿门口的白玉阶上，光与影将他的脸分割成了两半。飞鸟从大殿的檐上飞起，向很远的地方去。
它飞过盛夏赋予这个国家的一切。
盛夏带来的热意赋予了这个国家的百姓深邃悠远的蓝天，青翠欲滴的绿意和最重要的，足以令人生存的一切。阳光、雨水和生机盎然提供了充足的粮食和适宜的温度。可能在严苛的政法和贪婪的官员下也没有那么令人欣愉吧，但是至少比当年还存在严寒冬天的时候快乐许多。毕竟现在，百姓们已经不会因为严寒而死去了。
“凡人的手，不应该伸得那么长。自古以来，雪山的领地便属于冬神，中间区域属于森林之神，而极南之地属于日神。”佟至俯视着少年，神情已然变回冰雪一般的冷漠。
“而过去所做种种，今日一定要付出代价。”
少年知道已成定局，悲伤地望着他，磕磕巴巴地说：“可是，追寻美好的事物，不正是人的本性吗？正是因为这种精神，所以哪怕承担巨大的代价，寿命减少，毁灭国度，也要如飞蛾扑火一般努力去追寻啊。”
这个如神明一般强大的男人没有应声。
年轻的王储站在阴影当中，他悄悄地握紧了自己的手:“希望您让这个国家的百姓，再多活下去一些吧。”
背对着光，看不清佟至的脸。
“我会的。”
真情实感流露出来了一瞬，他又重新变回了波澜不惊的冷漠。
他遥望着远处田间令人迷恋的绿色，释放出了最后的善意：“至多再过四个月，永恒冰川就会因为盛夏的灼热坍塌。格瓦恩埋藏于其下的最恶毒的诅咒，苦难、瘟疫和人性之恶将会一并爆发，阿拉加索的泯灭已在时光之中显现。”
少年王储的心中一跳。佟至却已经背转过身去了。
白色的雪花于空气中飘摇，几息之间，他的身影已被白茫茫的风雪裹挟，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
盛夏节的尾声，此时已经接近黄昏。
‘可能有人还在奋斗吧，有人坚守着心中的信念与光，一直坚持着，维护着此国的百姓。’佟至想着，闭了闭眼。
‘永恒冰川，’佟至对着虚空张开了五指，‘此刻的舍痛割去，或许可以换来日后的美好前程。’
佟至站在城内最高的建筑，教堂的尖顶上，俯视着下方的人群。
此刻，他当真与神明一样了。
与祂一般冰冷，一般漠视，漠视下方的人群，漠视天地，漠视他自己。
佟至站在破碎的虚空中，身体渐渐与银白色的火焰，克罗蒂亚之心，融为一体。
下方的人群还在快乐地庆祝着，愉悦着，喧闹着，高声地歌颂着。
“歌颂太阳！歌颂盛夏！”台上的主教面色红润，眼神狂热，高声唱道。
“歌颂太阳！歌颂盛夏！”下方的人群大声歌颂道。
“美丽的盛夏！”
“美丽的盛夏！”
“歌颂夏神！感谢夏神的赐予！”
“歌颂夏神！感谢夏神的赐予！”
佟至漫不经心地听着下面的声音，感到了一丝淡淡的好笑。
世间神明，从来没有一位叫做夏神的。
想到这里，他又感到了一阵淡淡的悲哀。
这世界大概也没有谁能完全把控自己的命运吧，可悲的人，只能把他们心灵所渴望的东西，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
‘神明。’佟至不禁抬头望向天空。
‘如果大人还在的话。’他赶快把这个想法驱逐出脑海，不能触犯封印，从前的事情绝对不能再想了。
现在已非从前，以前的那些欢笑与自由早已在厚重的时光和历史中所湮没。
抛弃了心中繁杂的想法，佟至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起从几十年前就开始计划的仪式了。
在无尽的盛夏当中，每当夕阳落下，繁星在长天的尽头显现的时候，萨克拉斯教堂的尖顶就会闪现出一种奇异的光。这种光，是月亮因自己在夜晚的显现流下的欣欢泪水，还是来自日的那位尊贵无比的神的目呢？
佟至站在虚空中，闭上眼，做了一个开始仪式的手势。血与火，还有忠贞的灵魂，不灭的信念。随后，在落日的余晖和下方人群喃喃祈祷声中，他将手放在了教堂的尖顶之上。
一刹那，这座白色的尖顶，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耀眼银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日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