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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亲人 姑姑?!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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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过后,萧寒琛一连几天都没有来找过纪泽卿,纪泽卿也乐的清闲,不是躲在屋里睡觉就是看书。
姚淇越倒是天天往外跑,说是去参加诗会,他试图拐纪泽卿去看看,但纪泽卿一向不喜人多之地,一来文人相轻,还不知道那些文人见了他的眼睛会说些什么;二来就是怕人多眼杂,一不小心暴露了眼睛的秘密。
于是乎,纪泽卿就天天呆在客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的跟个小姐似的。
但舒坦日子没过几天,这天清早,姚淇越刚准备来跟纪泽卿说一声他出去了,就见得一位华服着身,面容刚毅的俊美男子站在纪泽卿门前。
姚淇越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这身着打扮,是皇族的?为什么会来找纪泽卿?难不成……
话说萧寒琛时隔多日再来找纪泽卿,才敲了敲门,就被身旁一人拍了拍肩膀,他侧身去看,只见一个俊俏的少年郎站在他旁边,眼神充满戒备。
萧寒琛对这张脸还是有印象的,在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回京述职时,站在朝堂上的都是这个人,端着冷静严肃的神情,让人心生疏离之感。
姚淇越。
萧寒琛想着,面上却维持地很好,他笑了笑,那张略显锋利的脸配上温和的笑容,柔化了他的锋利,显得有些许柔和,让人感觉没有那么疏离。
他说:“这位公子,怎么了?”
姚淇越却是不吃他这一套,依旧是戒备地问:“这位公子,隔壁是我师兄,你是不是找错了人?”
原来他就是纪泽卿的师弟啊。萧寒琛这样想着,刚想回答,门开了。
纪泽卿依旧是蒙着白绸,身着水蓝色的长衫,天生一股清雅的风流。
“淇越,进来吧。萧公子,请。”
三人进了屋,纪泽卿向两人相互介绍对方后,先问姚淇越:“淇越,你今天又要去诗会是吗?”
“本来打算去的,现在不一定了。”说着他看向萧寒琛,这人绝对不是单纯来聊天的,绝对是有所图谋。
纪泽卿也也知道萧寒琛有所图,他看破不说破,不想姚淇越卷进来,于是说:“那你不去的话就好好呆在你屋里,想吃东西就去买,我和萧公子有要事相谈。”
他加重了“你屋里”三个字,明显的逐客令。
姚淇越撇撇嘴,什么嘛,关心他还不领情。
姚淇越离开后,纪泽卿刚想问他找自己什么事,萧寒琛冷不丁地开口:“你得跟我出去一趟,去见几个人,估摸着晚上才能回来。”
纪泽卿不知道他打的什么注意,眉头皱了皱,终是没说什么,跟着他离开了。
依旧是醉仙坊,这是这次萧寒琛带着他径直来到包间里,显然里面是有人的。
“皇叔,快来坐。”里面一个人说着,似乎起身倒了两杯茶。
纪泽卿听着,已经知晓了说话之人的身份,知道两杯茶是给谁的,只是他又直觉,包间里不止他们三人,还有一个人,一个没有说话之人。
他向着声音来源行了一礼:“皇上。”
“纪公子不必多礼,您是皇叔的朋友,我是微服私访,虚礼不必在意,来坐。”萧槿行笑了笑,借着纪泽卿看不到上下大量这位皇叔“钦点”的人。
的确俊俏,气度非凡。
纪泽卿应了声,也不扭捏,被萧寒琛领着落了座,就听到萧槿行戏谑的声音:“皇叔,这就是你跟我要的人?你可真是好眼光啊,直接把我的状元要走了。”
“你不是还有一个吗?”萧寒琛白眼,“行了,别贫了,最近我在宫外查的事纪公子可没少帮忙,这次叫他来也是有个了结。孙侍郎,你说。”
坐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孙磬这时站起来,朝三人行了一礼:“多亏了殿下和纪公子才没有让兵部的损失加大。前几日对二位多有隐瞒,实在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兵部进半数官员已经被苏珏给拉拢了,剩下的不过是接触不到机密文件的人,臣实在是孤立无援,又被监视,没办法直接道出真相,让二位见笑了,请陛下恕罪。”
“你是说,军防图失窃,和苏珏有关。”萧寒琛摩挲着茶杯,语气肯定。
“是的,那天……”
孙磬刚下朝回到家中,就见到苏珏的贴身侍从苏檎等在会客室,他暗道来者不善,面上却是八风不动:“不知大人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孙大人抬举,我可算不上您一声大人,您呢不必着急,在下前来只是知会您一声,我家夫人邀夫人和令郎去护国寺祈福。”
说什么祈福,不过是借口罢了。孙磬冷冷地想到。
“对了,我家大人还给您带了句话,他说,您应该知道该怎么做。”说完,苏檎便扬长而去,独留孙磬一人看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
“这样啊,所以你把军防图给他了还是给谁了?”萧槿行问道。
孙磬摇摇头:“臣不知,我将军防图交给苏檎,后面的事就不归我管了。不过在下留了心眼,真正的军防图早已被臣带回家中妥善保管,军部的那份不过假的。”
他说完拿出了军防图,递给萧槿行:“陛下过目。”
萧槿行仔细看了,朝萧寒琛点点头:“这是真的。”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纪泽卿问了句:“所以军防图失窃是和苏家有关?”
“没错。”萧寒琛点点头。
“那是否可以作为苏家的罪状呈递弹劾?”
萧寒琛看向萧槿行,萧槿行摇摇头:“苏家根深,我暂时还没很大的权利来和他们抗衡,加上朝堂大部分官员都支持苏家,我又没有效忠于自己的人马,动他们很难。”
就是明知道这是一个大隐患也难以对付是吧。纪泽卿这样想着。
“那孙大人的家眷?”纪泽卿突然想到。
“前几日我让空青翻城,已经找到了。”
“那殿下还要追查军防图吗?”
“不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就看陛下的了。”
萧槿行点点头。可是纪泽卿这时又突然问道:“诸位难道觉得此事就此结束了吗?你们有没有想过苏家,要军防图做什么?还偏偏是北疆。”
几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了答案。
“纪公子是说,苏家和塔拉蒙部族的勾结?”萧槿行问道。
“可是上京城并未查出塔拉蒙部族的人的身影。”孙磬想了想,说道。
“不,”萧寒琛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要是塔拉蒙部族的人趁着进京赶考的日子进城,碰巧又是苏家安排的人盘查,又碰巧苏家的人秘密将他们藏起来了呢?”他一连加重了两个“碰巧”,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真的不是碰巧,而是蓄谋已久,科举的盘查的确是苏家的党羽,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明明知道了苏家的狼子野心却无可奈何,还真是憋屈。
最后还是萧槿行打破了寂静:“行了,我也要回宫了,皇叔和我一起?孙卿留步。”
萧寒琛点点头,然后拉起准备自己离开的纪泽卿:“走吧。”
纪泽卿:“……?”啥玩意?
皇上在场,纪泽卿也不好拒绝,于是被萧寒琛拉着手一起上了马车。
“我看了纪公子的策论,对我尚清国边疆的局势很有见解啊。”
“皇上谬赞。”
“可是,”萧槿行话锋一转,“你真的打算要跟皇叔去北疆?”
纪泽卿沉默了。
萧槿行看出了他的犹豫,以为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解释道,“没事,你现在不用回答。朕的意思不是强逼你留在朝堂,朕的意思还是希望你能去北疆的。朕认为只有在北疆,你的学问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而且看你的策论上你对北疆的局势远比其他边疆的要熟悉,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如果你去北疆,将是皇叔的一大助力。”
“就是我会损失一个丞相而已。”说着萧槿行看向萧寒琛,朝他挤眉弄眼,试图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萧寒琛接受到信息,回了个眼神,然后调侃道:“难道不是你之前答应过我的酬劳?”
说到这,纪泽卿抓住了重点:“殿下之前说是因为萧瑜小殿下才认识我的,那这是怎么回事?”
听他这么说,萧槿行也看向他:“所以皇叔你在萧瑜和你说纪公子之前就知道他了?”
啊啊,真是糟糕。萧寒琛挠挠头:“托一位故人的福,这才知晓。”
故人?纪泽卿想了想,他身边可能唯一能被北疆王称为“故人”的,应该就只有师父了。
萧寒琛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消除了纪泽卿的怀疑,最后这辆马车平静地驶入了宫门。
“朕先去御书房了,皇叔你们自便。”萧槿行下了马车,跟萧寒琛说着。
去哪?纪泽卿疑惑地歪头,看向萧寒琛。
萧寒琛看出了他的疑惑,嗤地一声笑了:“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对我和北疆来说很重要的人。”
纪泽卿听不懂他的哑迷,只得任由他牵着向宫内走去。
“娘娘,北疆王求见。”一位侍女附耳和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说着。
那女子虽是徐娘之年,但气度不凡,气质雍容华贵,令人惊艳。
但最让人影响深刻的当属她那微卷的棕色长发和漂亮的蓝色瞳孔,如同天空般蔚蓝,里面盛着广阔的草原。
只见那女子修剪着身前的金露梅的枝条,好半晌才回答:“请殿下进来吧。”
“这是哪儿?”纪泽卿问,“某位娘娘的住处?”
“对啊。”萧寒琛轻快地回答。
“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男女有别。”纪泽卿皱眉。
“陪我去就告诉你。”萧寒琛朝他眨眨眼,可惜纪泽卿看不见,不然保不齐他有多隔应。
威名赫赫的北疆王居然朝他撒娇,啥玩意呢这是?!
“殿下请。”刚刚那位侍女行了一礼,开了昭和宫的大门。
两人进了门,只见昭和贵妃站在梅树下,已经备好了三杯茶。
“昭和娘娘,许久未见了。”萧寒琛笑着说道,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殿下不必如此,本宫本就是为了塔拉蒙部族和尚清国友好交往才会前来和亲,过了这么多年,本宫早已和塔拉蒙部族断了联系。”曼月看着萧寒琛皱了皱眉。
萧寒琛盯着她,曼月坦坦荡荡地被他盯着,半晌,萧寒琛又笑了笑:“娘娘不必紧张,本王此次前来也就是想向娘娘询问塔拉蒙部族的情况,本来早已做好了空手而归的准备,但有娘娘这句话本王可是安心了许多。”
怕是后者才是你的目的吧。曼月这样想着,说出来的却是:“居然如此,殿下请回?”
逐客令。萧寒琛暗自冷笑,他可不打算走,他打算再多套点信息出来,看曼月是否跟前世塔拉蒙部族入侵王城杀害萧槿行有关。
哪知他还没开口,曼月突然说:“殿下如是要走,殿下身边的这位公子可否留下和本宫聊聊?”
“为什么?”萧寒琛看看纪泽卿又看看曼月,只见纪泽卿微微垂眉,状若事不关己,曼月则依旧是坦坦荡荡的模样。
她说:“不为什么,就是与这位公子有缘。”
萧寒琛看纪泽卿没做解释,只是心下疑惑,想到前世他在狱中的惨状,可以肯定他和塔拉蒙部族是没有关系的,只是不知为何曼月要找他。他想不透这一层,只得先放一放。
他朝着曼月点点头:“可以倒是可以。但是娘娘得问过他的意思,还有这位公子是本王的人,娘娘明白吧?”
曼月这次皱了皱眉,语气有些许愠怒:“殿下怎么做是不是不厚道了?”
萧寒琛刚要开口,就被纪泽卿抬手拦下:“可以。殿下,您可以回避一下吗?不会很久。”
见他这么说,萧寒琛不好再说什么:“我就在门外,好了让人叫我,我带你出去。”
纪泽卿微微惊讶,他想着萧寒琛是不是对自己太上心了,但随即又否定自己,怎么可能,他可是北疆王,我只是一个书生而已。
纪泽卿想得没错,萧寒琛自己也感觉他对他是太上心了,他想着也许是自己看到了他前世的样子,又看到今世的眼盲,心生怜悯罢了。
只是怜悯。
曼月看着萧寒琛离开,挥手遣散了宫女,这才看着纪泽卿,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久,曼月才没头没尾地说出这么一句话:“真的是过了好久了。”
“也没有多久,十六年弹指一挥,不算什么。”纪泽卿冷漠地说,“娘娘是贵人,时间不算金贵,在下也是,不过是卑贱小人,何足挂齿。”
曼月像是料到他会这样说,又像是没有料到,愣怔须臾,才再次开口:“我知道你小时候受了很多苦,但是你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要向前看。”
纪泽卿终于抬头正视曼月:“我知道您的意思,但知道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一回事。您知道么,其实十五年前我就该死了,只是我心里有恨,为了报仇才活到现在。”
“所以还请您别再说什么放下了,我放不下的,自您和亲后,母亲也被折磨而死,我豁出了命才逃到尚清国。”
长久的沉默,纪泽卿说完这句话后曼月低下了头,轻轻地叹口气,她到底是没有资格去左右他的想法和未来。
“姑姑。”
曼月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瞪着纪泽卿:“你……你还愿意……我以为你不会再这样喊我……”
纪泽卿摇摇头:“这是我和他们的恩怨,您没有错,如果不是您,我现在已经死去多时了。但是我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说完,纪泽卿不等曼月挽留,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一直等在门外的萧寒琛听到动静立即上前,拉着纪泽卿就往外走。
曼月看着纪泽卿,就像想透过他的背影看到她错过的那十六年,他是如何长成如今傲骨铮铮,风雅从容的青年。
出宫的马车上,纪泽卿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萧寒琛担心曼月跟他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于是开口询问:“昭和贵妃留你说了什么?”
纪泽卿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昭和”是谁,他摇摇头:“娘娘只是觉得我像她的一位故人,借以抒发对故人的思念罢了。”
故人?曼月一个塔拉蒙部族的人,全族都是棕发蓝眼的,男的五大三粗女的婀娜多姿,怎么会认识一个……
萧寒琛上下打量纪泽卿,眼神古怪又狐疑。
一个汉人样貌的?还怪好看的。
老实说,纪泽卿的长相在汉人中是有些女气的,面部线条不是很锋利,甚至算得上柔和,皮肤很细腻,有点江南水乡的感觉,一点不像莛州人的感觉。
不对呀,我对着一个男人发什么花痴。
萧寒琛连忙直起身子,刚才手撑着下巴一直盯着纪泽卿看,这会都有点麻了,得亏纪泽卿没发现,不然堂堂北疆王的面子往哪搁。
罢了罢了,曼月以前也是塔拉蒙派来上京城的使者,认识长的像的汉人不奇怪。
萧寒琛草草了结心中疑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死寂。
另一边纪泽卿听着萧寒琛许久未出声,也想出声打破车内的安静,于是先开口询问:“殿下先前进宫的目的达到了吧?”
“嗯,本来也就是确认昭和有没有和塔拉蒙的人再联系,不是什么大事。”萧寒琛随口回答。
不是什么大事,还特意带我过来?难道他怀疑我?不应该呀,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纪泽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语气都有些不善:“殿下怀疑我?”
萧寒琛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他这么肯定,倒是让纪泽卿发愣,本来打算做些什么证明自己,这下倒是只有愣在原地,呆呆地开口:“啊?”
萧寒琛当然是怀疑纪泽卿的,他不能仅仅只凭借前世纪泽卿的惨状和他的一面之词就为他开脱,虽说不排除曼月可能会认识和纪泽卿长得很像的人的可能性,但是如果前世的纪泽卿就是导致尚清国灭国的凶手,而他会被关在牢里也可能是他们之间闹掰了,谁都说不准。
纪泽卿很快就恢复了淡然的神情,他说:“如果殿下怀疑我,为什么还要将我卷进来,还三番五次地邀请我去北疆呢?”他语气很坚定,“殿下真的不必怀疑我,我可以保证我对塔拉蒙部族的恨意,比任何人都深。”
他没有说谎,那股恨意犹如实质,似乎要将马车内的两人淹没,萧寒琛似乎从来没有感受过纪泽卿这样强烈的感情变化。他看着他因为恨意发着抖,但是他却不知该如何去安慰他。
许久,纪泽卿才慢慢平息,他双手掩面,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萧寒琛说,或者说是透过萧寒琛对着其他什么人说:“我再想想……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萧寒琛拥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没有人逼你,冷静点好吗?”
他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从来都不知道他对北疆会有这么大的抗拒,前世的纪泽卿似乎很惋惜没有去北疆,但为什么今世的他会这么抗拒?萧寒琛想不明白,但是他却不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你不是他的至亲之人,如果不是他亲口告诉你,他又有什么资格开口去问。
他没资格,也不配。
很奇异,纪泽卿在萧寒琛的怀抱里逐渐安静下来,他不再颤抖,轻轻推开萧寒琛,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失态了,多谢殿下。”
萧寒琛摆摆手,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但关心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是啊,他还能说什么呢?
什么都没法说。
在纪泽卿下马车准备离开时,萧寒琛突然掀开帘子,对他说:“我明日卯时启程离京,前往郊外的军营。”
纪泽卿沉默着,直到听到萧寒琛对车夫说“走吧”,才轻轻地点头。
他就这么站着,没有目送他离开,只是听着,直到再也听不见车轱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