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明天》夏炚

4、04吃饭

　　景大附中的摸底考，是各科老师根据今年高考卷的知识点重新出的题，去掉了送分题和基础题，把考点做了升级。这种出题模式是景附特色，可以让各科老师对每个学生的薄弱项有全面的了解。现在还留在班上的学生都会参加高考，从此刻开始的每一次考试，都是为了最后一战的必要积累。

　　摸底考一天考完，不换教室。拼凑的桌子拉开条缝就是考场。上午考语文、数学，下午英语和文综。

　　数学卷子一交，黎星尧就趴下了。七班的人陆续出了教室。
　　很快，教室只剩下秦煜和黎星尧了。秦煜听到黎星尧不安稳的呼吸声。他想叫醒他，却什么都没做。
　　他小心拉开椅子，轻手轻脚走出去，把教室留给黎星尧。

　　等回来的时候，教室已经有不少人。秦煜到食堂的时候没剩什么好菜。他点了一碗面，给黎星尧打包了一份小馄饨。
　　秦煜把吃的放下，抓着黎星尧的小臂，轻轻摩挲，“尧尧，吃饭。”

　　黎星尧没动静，秦煜以为他没听到，又喊了一声。
　　趴在桌上的人转过头，睡眼朦胧，湿漉漉的。秦煜像块巧克力，轻易地被融化了。
　　黎星尧收回手，气急败坏地说了声，“滚！”

　　又让滚。
　　秦煜有些无奈。不就是点破了少男心事，他都忍了，黎星尧闹哪门子别扭。
　　他说，“我放这儿，记得吃。”

　　距离下午场的考试只剩三十五分钟，热气腾腾的馄饨凉透了，在室温只有二十六度左右的教室里散发出食欲全无的味道。秦煜拎着馄饨出教室。

　　“诶，”许思晴在班上问，“你们谁做出来数学最后一道题了？”
　　顿时教室里一片哭天抢地。平时话最多的赵寻跟漏气儿似的一言不发，吴越顶上他的位置，“比竞赛题还难！我估计只有理科重点班那帮畜生才做得出来！”
　　其他同学纷纷附和。就算有人做出来，也没有自信确保能做对。

　　许思晴同桌陈可琪提议，“晴晴，不然你去办公室问老苟？”
　　“我不想去，”许思晴是班长，跟老苟关系不错，偏偏她数学偏科，老苟平时没少挤兑她。

　　教室最角落的人突然说，“我做了。”
　　黎星尧声音不大，许思晴和陈可琪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说，“真的假的！？”

　　她们就眼睁睁地看黎星尧从他桌面上的废纸堆里翻出一张草稿纸，用一支断墨严重的红色中性笔划出潦草的圈圈，然后递给许思晴，“解题过程。”
　　两个女孩子凑近看看，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对知识的渴望。

　　陈可琪自以为很小声地对许思晴说，“你让他给你讲，听懂了再给我讲。”
　　许思晴觉着好笑，“干嘛，一起问呐！”

　　陈可琪飞速瞄黎星尧，又飞速挪开眼，“还……还是算了吧！你问……你问……”
　　许思晴，“没事的，他人很好的。”她去拉陈可琪的手，陈可琪慌张地跳起来，“我要去小卖部看狗！”说完逃命般跑出教室。

　　许思晴有些尴尬。
　　黎星尧却毫不在意，问她，“哪里不明白？”

　　等秦煜拿着牛奶面包进教室，就看到许思晴和黎星尧快凑到一起的脑袋。
　　呵。

　　黎星尧拿着笔刷刷地在草稿纸上列解题思路，一边写一边给女孩儿讲。温柔又耐心。
　　秦煜眼里心里都不痛快。他搬凳子坐在黎星尧旁边，几乎贴在了黎星尧身上。

　　黎星尧想发作，又碍于有女生在场，用膝盖顶开他的腿，瞪了他一眼，妥协地往后退。
　　秦煜目的达成，老实了些，跟黎星尧保持半掌宽的距离，撑着桌角看题。

　　泛黄的草稿纸上字迹潦草，数学符号被写得大大小小歪七扭八。是数学卷最后一道，黎星尧的答案跟秦煜一模一样。
　　不是说黎星尧成绩差吗，看来是赵寻那傻吊在造谣。

　　一题讲完，黎星尧问，“我说清楚了吗？”
　　不是问“你”，而是问“我”。掩盖于严冬下的温柔。秦煜看着他上翘的睫毛，不愧是你啊黎星尧。

　　许思晴一脸迷茫，“我没听懂诶……”
　　黎星尧抓抓前额发，“是我没说明白……”
　　许思晴轻声说，“可以再讲一遍吗？”

　　秦煜太知道黎星尧，他拒绝不了女孩儿的求助。
　　果不其然，黎星尧说，“好……”

　　秦煜忍无可忍，“好什么好，你还没吃饭呢！”
　　许思晴一听这，面色微红说着不好意思。

　　等女生转过身，黎星尧咬着牙说，“跟你有关系吗！？”他怕别人听到，几乎是气音，听起来毫无威慑力。

　　什么“滚”“关你屁事”之类的话，这几天秦煜听得太多。
　　这些话从黎星尧嘴里说出来，可以，但不能为了别的人。

　　他张开手，一只撑着墙，一只搭在课桌上。他高，臂展长，把黎星尧圈在刻意制造的空间内。秦煜俯身，眼睛上挑，故意说，“怎么，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黎星尧像被踩脚的猫，警告道，“你别乱说！”
　　秦煜冷笑，“我乱说？你不就是……唔！”黎星尧用掌心抵住秦煜的嘴。秦煜也不亏待自己，用牙齿轻刮虎口下面的嫩肉。温热潮湿的触感带着一点点叮咬感，惊得黎星尧快速收回手。

　　他用裤子猛蹭手心，“你恶不恶心！”
　　秦煜心情畅快了些，语气带着回味，“这就恶心了？小时候你口水鼻涕糊我脸的时候怎么不说恶心？”
　　黎星尧大声反驳，“放你爸的屁！”

　　骂声传到了第四排，大家齐刷刷朝后看。
　　尤其是许思晴，她的表情过于夸张，好似见了鬼。

　　黎星尧立即趴在桌上装死，草，狗日的秦煜让他丢尽了脸。

　　片刻之后，黎星尧感觉右手手肘被人戳了一下，他用力地给了一个肘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同桌身上。秦煜挨了痛还不消停，又去惹黎星尧，拿他的皮肤当鼠标，快速地点击。黎星尧抬手又是一击，这回秦煜学聪明了，躲过一劫。

　　黎星尧还想打，秦煜按着他的胳膊，贴着他耳边说，“她没看你。”黎星尧微微抬头环视一圈，果然已经没人注意他了，他松了口气。

　　这么在意许思晴？秦煜阴阳怪气道，“你就这么喜欢她啊。”
　　黎星尧拧紧眉头，搞不懂秦煜哪根筋又搭错了。

　　秦煜看他厌烦的表情，心里不是味儿，“喜欢她怎么不在一起，等高三毕业了说不定就没机会咯。”话一出口就后悔，要是黎星尧和许思晴真在一起了，到时候他找谁哭去。
　　黎星尧冷下脸，盯着秦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没想过跟她在一起。”

　　不想在一起，那就没必要让女生知道咯。所以刚才的反应那么大。对秦煜来说是好事。
　　秦煜问，“你不想让她知道。”
　　黎星尧很坦诚，“嗯。”

　　秦煜坏心眼地说，“我要是跟她说你喜欢她，你觉得她会是什么反应？”
　　“我警告你，”黎星尧压低声音说，“别乱说话，不然我揍到你妈都不认你！”
　　秦煜，“不说可以，但……”他抓着黎星尧的手指，“你得听我的。”

　　死东西该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黎星尧骂得很脏，“谁要听你的，你勾巴谁啊！”
　　秦煜把他的手拽在手心，“要不要听听看我的要求？”

　　黎星尧顿了顿，“说。”
　　秦煜放开他，把刚才买的东西放桌上，“好好吃饭，要再让我逮着你吃垃圾或者不吃饭的话，我就告诉她。”

　　黎星尧瞪圆了眼，“就这？”
　　秦煜，“就这。”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民以食为天，是大事。”

　　黎星尧认命地撕开面包，刚要往嘴里送，又说，“就这一件事？”
　　秦煜“嗯”了一声。
　　黎星尧，“没别的要求？”
　　秦煜，“对。”

　　黎星尧咬一口面包，嚼了两下就吐到纸巾上。
　　秦煜的脸顿时黑了，警告说，“黎星尧你别找事儿啊。”

　　“草！”黎星尧把面包塞他嘴里，“屎你自己吃吧！”
　　秦煜就着他的口水尝了一口，呃，干瘪噎人的面包胚带有一股油臭，里面夹的馅料是劣质的香精味。他也吐了，顺手把面包尸体扔进垃圾桶。
　　同桌的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秦煜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低声哄道，“先把牛奶喝了，想吃什么我再去买？”

　　不等黎星尧回话，苟成华夹着英语试卷进教室，考试即将开始。
　　秦煜只好搬着凳子回到自己的座位，隔着一道窄窄的过道想：只喝一盒奶他会不会饿。

　　等考完英语，秦煜又去小卖部转了一圈。货架上几乎是不健康的零食，秦煜花了不少时间，才挑出一样比较健康又充饥的食品。

　　白馍和牛奶。
　　黎星尧两眼一黑，这俩东西他平时看都不带看的。但没办法，在秦煜半威胁半关心的目光下，他尝试地咬了一口。还好，不难吃。比屎强。他一口接一口，竟然吃完了。

　　秦煜很满意。
　　虽然是因为许思晴，至少结果是满意的。
　　但很快，他就不那么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