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明天》夏炚

3、03乱猜

　　转学生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刷题笔速度飞快地在草稿纸上算题。赵寻略紧张地说，“喂……”秦煜没反应。赵寻干巴巴“喂”了几声，秦煜连视线都没偏移。这下赵寻确定了，秦煜在无视他！他一掌按在秦煜的试卷上，“喂！你……”

　　秦煜终于抬起头，凌冽的目光扫在赵寻身上，“有事？”
　　不怎么地，赵寻的气势立马垮掉。狠话到嘴边就变成，“哥们牛啊，高三了还能转来我们班。”赵寻说完还附赠一个看似友好的笑容。

　　转学生人高马大，审视中带有强烈的压迫感，赵寻紧张地咽口水。
　　可秦煜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做题。

　　要这时候怂了，吴越那孙子不知道要损他多久。关键时刻怎么能怂！赵寻小心瞄了一眼，黎星尧在睡觉，他压低声音对秦煜说，“哥们，出去聊聊？”

　　秦煜不动，赵寻指了指黎星尧。秦煜想了想，起身离开座位。本来在睡觉的黎星尧睁开眼，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墙壁。

　　走廊最尽头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半隐蔽空间，可以容纳六七人。这里有一扇半人宽的小窗，秦煜看向窗外的树。树挡住部分玻璃，深褐色的树干映在窗户上，里侧的窗户又照出赵寻的脸，显得他更加不怀好意。

　　秦煜，“你要说什么？”
　　赵寻，“你跟黎星尧以前认识啊？”
　　秦煜低头，藏下眼底情绪，“不熟。”

　　那就好！赵寻激动得像没开化的猴，“那你可得小心点儿，”他添油加醋，“他爸是校长的硕导！”
　　秦煜，“什么意思？”

　　新来的蠢得要命，赵寻点他，“还什么意思！意思他能在学校横着走，你最好别惹他！”
　　秦煜，“怎么说？”

　　赵寻，“要不有那层关系，凭黎星尧的烂成绩不可能进重点班！”
　　秦煜更关注成绩，“有多烂？”

　　“这不是重点！”赵寻继续说，“高一的时候他打架，把人都揍进医院了，换了谁都得挨处分吧！可黎星尧屁事没有，连口头警告都没有，你就说怕不怕吧！”

　　秦煜淡淡地冒出一句，“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寻大声反驳，“怎么没关系！黎星尧特别小心眼，他不高兴跟你做同桌，以后肯定会想方设法找你麻烦的！”

　　秦煜沉着脸，赵寻以为挑拨成功，又劝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只要七班有我，他黎星尧就不敢造次！”
　　秦煜，“你不怕他整你？”

　　赵寻含糊地说，“他不敢惹我。”
　　秦煜笑了笑，“他要真能在学校横着走，还能忍你？”
　　“那是因为……”赵寻瞄到一个人，“卧槽！”本该在睡觉的黎星尧站在秦煜后面。

　　秦煜回头，黎星尧懒懒地靠在是墙上，他与那双绮丽的眼睛对视。
　　黎星尧说，“在说我坏话？”
　　秦煜想了想，刚才的对话算坏话。他说，“对。”

　　赵寻的脸色顿时五花八门，非常精彩。
　　他大爷的秦煜是个奇葩啊！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傻子都知道不能承认的吧。

　　黎星尧，“继续说，我听听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草！奇葩x2！但赵寻不能怂。他梗着脖子嘴硬说，“听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黎星尧和秦煜的沉默给了赵寻可以继续乱吠的错觉，他说，“有个好爹又咋了，黎星尧没妈教……”

　　谁也没看清黎星尧怎么行动的，前一秒他还没骨头似的靠在墙壁上，下一秒人已经抓住了赵寻的衣领，眼看拳头快落到赵寻脸上。

　　秦煜被黎星尧突如其来的攻击性吓了一跳，立刻拦住他并劝道，“尧尧，放手。”赵寻说之前黎星尧差点挨处分，虽然秦煜暂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在学校揍人对黎星尧是没有好处的。

　　“关你屁事，”黎星尧顺势给了秦煜一记肘击，这小子不留手，疼得秦煜倒吸气。
　　黎星尧拳头越收越紧，凤眼充满戾气瞪着赵寻，“你再说一次。”

　　赵寻哆哆嗦嗦的，他哪想到黎星尧真会动手。他颤抖着高声叫，声音都变了形，“说……什么！我告诉你！这里可是学校！”

　　黎星尧笑道，“学校又怎么，打你还要选地方？”
　　秦煜眉头紧拧，逮住黎星尧两只手，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黎星尧脑袋往后砸，撞在秦煜的颈窝，一脚踩在秦煜的限量款白色球鞋上。小混蛋心太狠，秦煜疼得松了劲，放开了黎星尧。

　　好言相劝没用，还下狠手。秦煜被黎星尧弄出火，他冷下脸，“黎星尧，我说放手。你最好不要再让我第三遍。”

　　黎星尧正上头，不管不顾地骂，“狗日的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然后不顾赵寻吱哇乱叫，眼看拳头就要落在赵寻脸上，秦煜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黎星尧，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一声清润的女声突兀地出现在被遮蔽的角落。
　　许思晴说，“我刚听到怪叫……”她圆溜的眼珠子在三人之间打转，“你们这是？”

　　刚才怎么都不松手的黎星尧居然松手了，“没什么，闹着玩的。”说完就走了。
　　秦煜眉毛一跳，感情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屁。女孩子来了，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黎星尧一句“闹着玩”就掀过去。啧，臭直男。

　　等视线内见不着黎星尧，许思晴才眼巴巴地看着赵寻，“真的是闹着玩的吗？我怎么感觉你们要打起来了呢？”

　　活这么大，赵寻绝对不会在女生面前，尤其是心仪的女生面前丢丑。
　　他死鸭子嘴硬道，“当……当然啦！”丝毫没有察觉不易皱的校服衣领已经被黎星尧拽成了抹布。在许思晴不信的目光下，仓皇地跑出小角落。

　　只剩两人。
　　许思晴问秦煜，“秦同学，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白皮肤，小个子，小圆脸，大眼睛，高马尾和适量的清透的刘海。即使穿着不算好看的校服，也压不住许思晴洋溢的少女感。
　　秦煜清晰地感受到了“威胁”，它显现出来，便是一种敌意。

　　秦煜违心地笑了笑，“这好像跟你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许思晴说，“我是班长，如果七班的同学之间发生摩擦当然跟我有关系！”

　　秦煜问她，“如果是真的，你会帮谁？”
　　许思晴，“我会帮弱势的一方。”

　　“你的意思是，”秦煜又问，“你会帮赵寻？毕竟他又蠢又弱。”
　　许思晴犯难了，“应该是吧。”
　　秦煜嗤笑一声，很轻，但还是被她的耳朵捕捉到。她要证明她是对的，立刻给自己的论点找论据，“黎星尧打架很厉害，动起手赵寻打不过他的。”她忽地想到，“刚才你也拉着黎星尧。”

　　秦煜笑意更深，“许班长，有一点你想错了。我拉着他，不是帮赵寻免一顿打，而是我不允许尧尧因为赵寻那种货色有麻烦。”
　　许思晴没品出来什么意思。秦煜已经朝着黎星尧刚才的方向走了。

　　重建的教学楼一层有四个厕所，黎星尧选的这个，平时人就不太多。离考试时间不到十分钟，厕所已经没人。
　　秦煜进去的时候，正巧撞见黎星尧掏出来。

　　促狭的空间里响起水流声。秦煜忍不住往下瞟，白的，头部是粉的。只是一瞬间，秦煜被黎星尧弄出来的怒气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更本能的、不能跟别人说、自己却心知肚明的生理性体验取代了。秦煜嗓子发痒，等他提上裤子秦煜也没收起那些不由自主的联想。

　　黎星尧打开水龙头，洗了手，再关上水龙头。秦煜还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反常。
　　黎星尧刺他，“在厕所不排泄，来进食了吧。”

　　秦煜难得有点呆，问他，“你说什么？”
　　无视他？还是在挑衅他？黎星尧蹦到秦煜面前，扯着衣领把人拉下来与自己平视，“我说，你皮糙肉厚，可以多抗我两拳。”

　　两人中间空出好多位置，秦煜欣然贴上去，隔着衣服可以感受对方潮湿的偏烫的体温。秦煜的拇指在他的锁骨窝来回蹭。单手环着黎星尧的腰，手臂贴住后腰，手指延伸过肚脐。腰细得过分。秦煜的意志力又受到挑战，他咬了自己的舌头，用痛感压了下去。

　　贴得太近，黎星尧不舒服。他去推秦煜，却被秦煜抓住了手。秦煜说，“对我好凶。”
　　黎星尧瞪他，“你欠揍。”
　　秦煜捏捏他的手指，“嗯，马上要考试了，回家揍？”

　　这话好怪，黎星尧又说不出来哪里怪。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声控灯灭了，厕所半暗半明，窗户外照进来一片光，但照不到他们站的地方。
　　随即七点五十五的预备铃响起，声控灯亮了，离考试还有五分钟。

　　“让开！”黎星尧说。
　　秦煜不让，问他，“我让你放手你不放，怎么许班长一来你就放了？”

　　黎星尧眼神闪躲，“看你不顺眼。”
　　不正面回答问题，有问题。秦煜突然问，“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谁知道黎星尧跟应激的猫一样，高声否认，“你乱讲！”耳朵尖却爬上了肉粉色。

　　秦煜本来是乱猜，看他的反应脸色瞬息黑了，“草！你还真喜欢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