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反同人又一次》sumerrr

20、十年前 十年前

　　十年前的泽州城内，最有名的一座茶楼中有一个享誉天下的戏班，名叫安庆社。
　　安庆社和富平港是泽州城的两大支柱产业，可是不知何时开始，在泽州城繁华喧闹的烈火烹油中，出现了一些黑暗的色彩，开始是安庆社的打杂小厮失踪了几个，后来这样的人口失踪事件慢慢的在全城蔓延开来。
　　第一个月失踪的还只是小厮仆人，他们的生死在官府眼中不值一提；第二个月增加了来茶楼住宿或是听戏的客人，大多数给点安抚银子也能不了了之；第三个月，泽州城内最大的豪门家里的公子失踪了，官府这才开始着急，只是苦苦寻找也没有半点线索，反而是半个月后，富平港的海边飘来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那位公子的头颅，天灵盖被利器平整的挖了一个大洞，里面的脑子已经被做成了麻辣脑花，跟随头颅一起放在盒子里的还有一双镶金嵌玉的象牙筷。
　　豪门和官府彻底慌了，向苍穹山派寻求帮助，这才有了后面沈清秋去到泽州城。
　　在天琅君的帮助之下，沈清秋和苏夕颜发现了食人怪很可能就藏在安庆社内，恰逢那一年最红的角儿是一个叫怡安的十六岁男孩，他之所以这么红，不仅仅是唱戏唱的好，也是因为在顾仁方落罪前，怡安十二岁就已经考上了秀才，是泽州城人人羡慕的神童，如若没有横生变故，他本该是有着锦绣前程的少年才子。
　　大抵是人们对于太过美好的事物总有一种想要毁灭的冲动吧，怡安被卖进安庆社后，总会有人点名要他出来，或是唱戏，或是陪话，大多都是幸灾乐祸或是想来猎个奇的。
　　一个读书人家的小秀才，家道中落，突然就变成了下九流的戏子，不管平民百姓还是富贵人家，都想来凑个热闹好奇一番，看看神童戏子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安庆社抓住大家好奇的心理，把怡安捧成了一面活招牌，沈清秋他们在茶楼住着时也是见过这个怡安的，据纯业余戏曲鉴赏家天琅君所评。
　　“他唱的也就一般般，不过大家听得也不是唱词，而是他曲折的命运。”
　　甚至人气最高的不是怡安的戏，而是他唱完一出戏后总会下来陪客，至于陪谁，那就价高者得了。
　　怡安陪客时并不在茶楼大堂，而是会和客人去楼上的雅间，至于在雅间里发生过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只是沈清秋暗中探查安庆社时发现，怡安每个月用掉的伤药量都大得吓人。
　　但是说实话，开始沈清秋他们没有发觉出怡安有问题，是因为安庆社对怡安的控制很深，他也基本不可能有自由活动的时间。
　　怡安几乎可以算作是自首的。
　　那年知府蒋大人家中老母八十岁大寿，请了安庆社来唱戏，怡安自然也去了，沈清秋他们照常扮作客商混入宴会，中途果然生变。
　　宴席快要结束时，怡安压轴出场，唱完戏，又有人点他弹个曲子，怡安去后台换衣服时，有小厮来将蒋大人叫去了偏室。
　　蒋大人离开不到半柱香功夫，沈清秋觉得不对劲，也去偏室找他，刚走近门口，就闻到一股血腥味，还有一个听不出是谁的男声在高声说话。
　　“泽州知府蒋仪，为官十八载，官商勾结，贪污受贿，为一己私利欺压百姓，草菅人命……”
　　“其罪无可赦，其罚无可免……”
　　沈清秋戳破了一点窗户纸，那偏室中，一个身穿官服血肉模糊的人倒在地上，一个妇人打扮的妙龄女子被绳子绑在椅子上，正好面对着窗子，沈清秋冷不防和她对视了一眼，吓了一跳，慌忙躲开。
　　那女子惊慌的尖叫了一声，屋内传来一些声响，许是女子挣扎中发出的声音，想着反正也打草惊蛇了，沈清秋干脆大喊一声：“来人呐！”
　　喊完，沈清秋自己从正门破门而入，他这才看清，这屋内不只有一个女子和一具尸体。
　　正对着正门的地方，摆放着一把太师椅，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坐在上面，他的身形十分瘦削，一身半旧的月白色长衫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晃荡，及腰的青丝用一根红绳松松的绑了一下，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白的吓人，。
　　少年对着沈清秋缓缓的睁开眼睛，他的容貌生的俊朗极了，沈清秋自问无论是从前的自己，还是现在沈九的这身皮囊，都在这张脸的衬托下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一般的男人生的好看，难免会有一点男生女相，被人说“秀气”，可他的面容却不会让人觉得有一点娟秀，实在是棱角分明又星眉剑目，可惜看着年纪不大，若是以后长开了，想必是值得全城掷果盈车的。
　　修雅剑出鞘，直指少年纤细如天鹅一般的脖颈，那少年却不怕，反倒歪了歪头，扒了扒自己的衣领，把脖子露的更多了些。
　　沈清秋许久没有刺下去，一方面是，他在等其他人过来，确认清楚这个少年的身份后再决定动不动手，另一方面，他不觉得一个如此瘦弱的少年会是食人怪物。
　　“沈仙师，你怎么不杀了我？”
　　少年一开口，沈清秋才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怡安吗！
　　怡安是扮旦角的，身量的确瘦小，他大多数时间又是浓妆站在台上唱戏，现在卸掉妆容换上正常的衣服，一时间还真认不出来。
　　“你应当杀了我的，那天晚上我害你受了伤，你应该还回来才对。”怡安的嗓音很轻快。
　　沈清秋没说话，心里只希望赶紧有人过来。
　　“你别担心，我其实不吃人，为了保持身形，安庆社的人是连猪羊肉都不让我吃的，”怡安将双手交叉搭在腿上，从袖子里露出的那一截手腕几乎瘦到皮包骨，“我也不害人，我杀的所有人，都是曾经害得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沈仙师，你是修仙的高人，你告诉我，这世间真的有轮回报应吗？”怡安盯着沈清秋，“我即盼着有，又盼着它没有，若是有，那我爹娘，阿奶和妹妹一生与人为善，下一世必能平安喜乐，可若真是善恶有报，那这些恶贯满盈的恶鬼又为何没有遭到天谴？”
　　沈清秋劝道：“神魔之说本为人生，信其有，不信则无。”
　　“过去先生教我读圣贤书，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每一条我都信，但却落得如此下场。”
　　怡安像是憋闷至极，站起身，一只手指天，额头上的青筋露出，发泄般的摔了个杯子。
　　“如若真有法网，那些违法乱纪之人早该被绳之以法；如若真有忠臣，就不该出现因为贪利而草菅人命的冤案；如若真有明君，普天之下，繁华街道上又怎会有人横死街头！”怡安字字泣血的控诉着，“这个所谓的盛世人间，这个所谓的明君当道，忠臣遍地的人间，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说着，一滴泪水从怡安眼眶里滑落。
　　沈清秋私以为，怡安此时的一滴眼泪远比他在戏台上流过的所有眼泪加起来都要打动人。
　　怡安说完，静静的站在那里沉默的喘着气平复心情，旁边挣脱了绳子的女子跌跌撞撞的跪在沈清秋面前，就要给他磕头。
　　沈清秋吓了一跳，连忙搀着那女子起来，见她早已泪流满面，虽然已经是妇人的打扮，但年纪尚轻，看上去也就是刚及笄。
　　女子面容秀美，挡在怡安前面，用自己的双手捂住修雅剑的剑尖，几近哀求：“仙师，仙师，求求您放他走吧，他的的确确不是坏人，他的罪都由我担着……”
　　怡安没说话，沈清秋想把修雅剑拿开，却又怕突然抽走会抢了女子的手，只能轻言相劝道：“夫人，我不知怡安公子的前尘往事，但杀人就要偿命，城外驿道上遍地的尸骨，泽州城内失踪的数百人，这都是真真切切摆在眼前的事情。”
　　“他本姓顾，父亲是泽州城编修，全家五口人都是被世道所逼啊，他为亲人报仇，情有可原啊！”女子依旧在哭求。
　　“夫人，照您这么说，他家一共四人丧命，他却为了报仇杀害数百人，哪怕是一命抵一命，这数目也远远超了！”沈清秋看准时机，将修雅剑从女子手中抽出，“倘若因为自己的经历就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那他犯下的罪行远比他的那些仇人更严重。”
　　女子还想再求，怡安眼疾手快的一个手刀打在她脖后，又将她扶到旁边安置好，突然对沈清秋发难，原本用来绑头发的那根红线在他手中犹如利刃。
　　沈清秋一时不查，被他逼到了墙角，那根红线在他脖子上饶了一圈，仿佛下一秒就能让他的脑袋和身体分家。
　　“沈仙师，她叫云朝，原是我家隔壁沈家的小姐，后来被知府看上，硬是娶过来做了妾室，我们，我们原先是定过娃娃亲的。”
　　怡安看了一眼一旁昏迷着的女子，又绷紧了手中的红线。
　　“杀人偿命的道理我懂，我也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罪过，我认罚，可是我不后悔！”
　　“上天没有惩罚他们，那我就替上天把这些人一个个都打回地狱！这世道予我不公，我又何须对世间心怀善意！”
　　“只是，我这人到底还是迷信，既然清清白白的来，便也要干干净净的走，如今这泽州城里，也就只有你这个苍穹山派的弟子是干干净净的人了，你杀我，我不反抗。”
　　沈清秋看了看自己脖子上蹦的紧紧的红线：“这叫不反抗？”
　　怡安笑了笑：“快要死的人，总是会贪心些，云朝没害过人，她的手还是干净的，我想求您保她一命。”
　　沈清秋点头，怡安缓缓松开红线，退回到知府的尸体旁。
　　逐渐的，蒋府内的宾客和家丁都赶了过来，其中也包括乔装打扮过的苏夕颜和天琅君。
　　那时的沈清秋尚且对于怡安的这段往事了解的不多，也不知他说得如此悲戚到底是真是假，可是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搞清楚了，其他人已经赶来了，他们一看这个情形，便认为怡安是食人魔，要把他押走斩首示众。
　　沈清秋想着怡安的嘱托，还是亮明身份，编了个“妖气太重，必须要修仙之人斩杀才震得住”的谎话，一剑刺死了怡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