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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天琅君 “前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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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我来就行!”
“前辈,你别动,放着我弄!”
“前辈前辈,你骑马慢点!”
“……”
沈清秋明明已经知道了苏夕颜有身孕,却还要装作自己不知道,不仅如此,孕妇本人每天还经常性做着高难度动作,一会儿拎着剑要去挖尸体,一会儿要割手腕放血做符咒,就连骑个马也能有速度与激情般的体验,沈清秋实在是吓得够呛。
好歹肚子里那个算是冰妹同母异父的弟弟呢,算起来大家都是亲戚,总不能看着一个孕妇这么折腾。
沈清秋觉得自己十分有责任心,苏夕颜却很烦躁。
“只是骑马而已,你未免太娇气了些。”
沈清秋心里苦,可是沈清秋还不能说实话。
“掐指一算觉得前辈你有三个月身孕”,这个理由绝对会被当成精神病打死。
不过好歹苏夕颜总算是慢了下来,他们二人来到泽州城最大的港口,隐去了仙门法器,苏夕颜束起了头发作男装,伪装成外地来的商户,想来淘点新鲜东西。
这个港口名叫富平港,名字起的就吉利,规模也大,来来往往的船只各型各色,有装满了鱼货的渔船,有载人出海的客船,还有造型奇特的商船,而距离港口不过数百米的地方就是一个市场,也属于富平港的经营范围。
“也不知道富平港的东家是谁,这么会做生意,一定赚的不少吧。”沈清秋摇了摇扇子说道。
苏夕颜没接话,沈清秋也不见怪,这几天相处下来他算是看清了,小白花洛冰河在性格上完全属于变异个体,和惜字如金的苏夕颜区别太大。
“富平港和“一座茶馆”并列,都是泽州城内最热闹的地方,同时也是鱼龙混杂之地,妖魔鬼怪想寻找猎物,自然喜欢从这种地方下手,”沈清秋跟在苏夕颜身后,“只是如今想要从一大片森林中挑出零星几棵生了虫的树,对咱们来说可是不容易。”
富平港来来往往的人群多得数不着,看不清,有一身锦服趾高气昂的富家子弟,有短衣汗衫忙着搬运货物的挑夫,还有书生、小贩、游侠、商户……
偌大的一个富平港,沿岸数千米,从货运交通到商户就地直销,再到游客吃喝玩乐,经营面积之大,经营范围之广,全都令人叹为观止,倘若是放到现代,堪称是由自然地理优势带动周边产业链繁盛的优秀典型。
想在这种地方找到一个披着人皮的食人怪物,无异于大海捞针。
“想从森林里找树自然不易,但幸好咱们要找的东西还称不上是树。”
听了苏夕颜这话,沈清秋挑挑眉毛道:“前辈有主意了?”
苏夕颜顺手拿了沈清秋手里的扇子,“啪”的一声打开,极是风流倜傥的扇了几下,本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明媚如春的笑容,那双与洛冰河如出一辙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晃得沈清秋恍惚了一下。
“打狗看主人,找狗自然也要找主人。”
“诶!前辈,话说明白点嘛!什么意思啊?”
“去找天琅君。”
十年前的苏夕颜“别有用心”的结识了天琅君,用几场唱曲,几本话本就诓骗了一位魔族世子帮他们寻找食人怪物的下落。
当时的沈清秋好奇的问过,为何如此笃信天琅君不是食人怪物背后的指使者,苏夕颜是这样回答的。
“你见过哪个食人狂涮锅子时连鸭血都不吃的。”
好吧,逻辑通顺,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当时的沈清秋因为上一世的恩怨,多少对天琅君不太喜欢,两人关系谈不上多好,这也就是为什么他闭关结束近一年都未曾联系过天琅君的原因。
可现在却不是沈清秋联不联系天琅君的问题了,而是这位沉迷话本的混世魔君又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一人一蛇挡在路上玩起了山匪劫路的游戏。
“来者何人!”那个戏精魔君骑在竹枝郎中间的那颗脑袋上,戴了个木头面具。
沈清秋一个白眼翻过去:“起开!”
“哎呦!这位官人性子有点太急了吧,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天琅君这些年在人间待的久了,就连身上的服饰也都换了,他从前的衣服要么黑要么红,现在穿了一身正蓝色锦服,头发用玉冠半束起来,若是没有额间的天魔印,真就半点魔族的样子也没有了,反而像是哪家出游的豪门公子。
当然,若是他能表现的不这么神经病,那就更好了。
沈清秋忍不住叉着腰,朝那条三个脑袋的大蛇吼:“喜之郎!你给他看的都是什么鬼话本!官人是女子才用的称呼!别乱叫!”
大蛇同时歪了歪三颗头,表示疑惑,沈清秋扶额。
是他想多了,这条大蛇恐怕都不识字。
沈清秋不想继续理天琅君这个戏精,想从旁边绕过去,刚走了几步,就又被竹枝郎的尾巴挡住了去路。
天琅君摘了面具,坐在蛇脑袋上托着下巴对沈清秋道:“真就这么走啦?不一起吃顿饭?”
沈清秋撇撇嘴:“咱们两个吃顿饭?”
天琅君从蛇头上跳下来,勾肩搭背的拍了拍沈清秋的肩膀,脸上的笑意让沈清秋怀疑。
“咱俩也算是旧相识了吧,老朋友见面,怎么着不也得聚一聚,”天琅君笑得格外真诚,“况且,我还有三个大秘密要和你说呢。”
“停停停!”沈清秋挣扎着像和天琅君保持些距离,“我对你的秘密可没兴趣,你自己留着吧。”
“和你们苍穹山派有关的秘密也不听?”
“不听!”沈清秋义正言辞的拒绝。
天琅君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盯了沈清秋一眼:“你不听我也要说!第一个秘密就是,晏朝的皇族发生了政变,现在皇帝正流亡在外,有好几波人在追杀他。”
沈清秋不为所动:“和我说这个做什么?怎么,你心血来潮想去做皇帝?”
天琅君摇摇头,伸出两根手指在沈清秋面前比划了一下:“第二个秘密,这几拨人中有你们苍穹山派的。”
沈清秋皱皱眉头:“你搞错了吧,修仙门派一向是不问俗世的,更别提去当杀手这种事了。”
修仙之人不干涉俗事,更不能牵扯进朝堂权力之争,这是修真界人人心照不宣的规矩。
在这个世界里,有人族和魔族两个不同物种,人魔两族生活的区域大不相同的,总体上井水不犯河水。
魔族按照地域又可以分成不同的王族,例如漠北君所属的北疆魔族和天琅君所属的南疆魔族;人族有着世俗的皇帝管理大部分平民百姓,少部分习武之人组成门派,形成江湖,江湖之人学的是拳脚功夫,以内力制敌,而更少部分的人有修仙的根骨,能学习修仙之法,据传说,若是仙缘够深,练到最后就能羽化飞升,真正成为长生不老的神仙,只是这种人太少,对于常人来说,能结出金丹就已经算是顶尖修士了。
各大门派对于弟子在这方面的管控也很严格,若是有弟子牵扯进朝堂之上,就要立刻除名赶出师门。
岳清源自然是不可能管这种皇权更迭的麻烦事,十二位峰主之中也不会有叛徒,想来应该是有其他人打着苍穹山派的旗号做的好事。
天琅君似乎也看出了沈清秋心中所想,直截了当道:“不是外人胡乱打的旗号,我看见过,用的就是苍穹山派的内功心法。”
那可就真是奇了怪了,是谁偷了心法秘籍?还是,门派内出了内贼?
“第三个秘密呢?”沈清秋问道。
天琅君严肃了一下:“十年前上代漠北君回渊制造的那个半成品的丧玲,在半年前不见了。”
沈清秋猛地捏紧了天琅君的肩膀,眼睛下意识瞪大了。
“十年前,回渊和凛光君制作过一只丧玲,丧玲是魔族上古传说中的法器,以人族或魔族的血肉为食,传说可以复活已逝之人,”天琅君缓缓道,“丧玲的制作需要四件东西做引子,你可还记得。”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
“昏君,恶法,贪官,冤民。”
怎么可能不记得,十年前的泽州城原本有一位史学编修,名叫顾仁方,夫妻和美,儿女双全,老母亲身体硬朗,一家五口人团圆美满,但一朝行差踏错,仅仅是在誊抄文章时写错了一个字,就被落罪流放,可怜他一家人没了生计,老母亲在当地豪门公子哥纵马长街时意外被撞死;妻子告到衙门,却因为豪门贿赂了县衙不了了之,反而把她关进大牢,不吃不喝严刑折磨了几日,终究也死了;尚且年幼的一对儿女没人管,被迫上街乞讨,又被拐子卖进茶楼,男孩在戏班里当徒弟,女孩在后厨做仆人,工作辛苦,吃不饱饭也是常事,有天实在饿得不行,收拾桌子时吃了一块客人剩下不要了的糕点,就被毒打了一顿,后来伤口都没来得及愈合就死了。
顾仁方仅剩的这个儿子名叫怡安,是十年前泽州城一座茶楼中最有名的一个戏子,也就是害人性命无数的食人怪。
“丧玲响,末世临,谁人欢喜谁人悲。血染襟,魂魄归,终是思念还是悔。”
沈清秋轻声念了一遍,心头忍不住的发颤。
为了复活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而使人间变成末世;为了召回那个人的魂魄而使自己身上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喜是悲?到底是思念多一些,还是悔恨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