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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命大   在天琅 ...

  •   在天琅君软磨硬泡下,沈清秋和他一同坐在泽州城一家颇有名气的酒馆里吃了饭。
      这家酒馆叫天仙居,能吃饭也能住店,一向骄奢的天琅君就是落塌在这里,沈清秋却没有住在这里的打算,因为十年前的事,他不太喜欢泽州城。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喝了些酒,天琅君举杯念着话本里的唱词,兴致很高,他见沈清秋不怎么热情,打趣道:“想什么呢,怎么几年不见你还变得羞涩了。”
      沈清秋撇了撇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侧过身子倚着窗口的栏杆,无聊的看向外面的街道。
      天琅君舍得花钱,吃饭的位置自然也选的好,天仙居一共三层,一楼是散座,二楼是雅间,因为临街,能从窗边一直眺望到远处的富平港,景色一绝,自然价格也比较好看。
      再说这雅间里的装修,比起清静峰上的竹舍来讲,富丽堂皇了不知道多少倍,还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富丽,而是精巧雅致,从墙上挂的字画到盛菜的瓷盘,每一件都是精品,清新淡雅中又透露着高贵。
      “诶,一会儿我带你找个裁缝,给你做身衣服吧,好歹一个名门仙师,怎么穿得跟个逃荒的似的,刚刚进门的时候,门口那小厮差点都没让你进。”
      “多谢了,但我不打算在泽州常待,过几日就走。”
      沈清秋心不在焉的说道,窗外的街道上,一队又一队的士兵走过,旗上没写番号,只是孤零零一面黑旗。
      “走到哪儿都要穿衣服不是,”天琅君漫不经心的挑了口虾肉,“我听说你新收了个徒弟,怎么,你这个师尊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就出门,他也没说什么。”
      沈清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天琅君说的是洛冰河。
      身为魔族世子,天琅君有耳目很正常,放耳目在苍穹山派也能理解,可沈清秋在理智上能理解,心里却很不爽。
      如果天琅君在苍穹山派安插了人手,那应该也就知道了洛冰河的存在,他会不会对洛冰河做什么?或者说,那个不知是谁的线人有没有可能威胁到洛冰河的安危?
      “还真是难为您了,日理万机还有功夫关注我收没收徒弟。”沈清秋的脸色不好看了。
      沈清秋开始无意识的转着手里的酒杯,明明刚刚还觉得清洌香醇的美酒,现在却只觉得烦躁异常,他开始后悔独自下山,把洛冰河一个人留在了苍穹山派。
      沈清秋从没有过这样心慌的时刻,他的心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为了一个人而跳动过了。
      “别多想了,也不是为了专门监视你,顺便了解一下而已。”
      也许是沈清秋心里的情绪表现的太明显,天琅君讨好般的主动起身,往沈清秋手中的酒杯里斟满了酒。
      沈清秋没喝,洛冰河的身世太过敏感,一旦被泄露出去,现在的小白花就会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孽种”,他可以相信天琅君,但他不敢相信其他魔族间谍。
      天琅君又夹了一只虾放到沈清秋盘子里,骄傲的魔族世子已经将姿态一再放低:“行了,别气了,大不了我把他们都撤走……”
      “他们?”沈清秋厉声问道。
      “这,这总是需要内外接应才好行事……”
      沈清秋烦躁的闭了闭眼睛,他看看身旁的天琅君,深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把那杯天琅君亲自倒给他的酒泼出了窗外。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自会亲自料理那些奸细,”沈清秋起身走出雅间,“多谢你这顿饭,我会付钱。”
      天琅君着急了,追上去拽住沈清秋的胳膊,强硬的把他扭过来:“我把他们都撤走还不行吗!你火气这么大做什么!我又不会害你!”
      沈清秋忍不住了:“洛冰河的身世你是清楚的!一旦泄露出去,他这辈子就完了!我用尽了方法想让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
      沈清秋实在是太担心洛冰河了,他无法接受洛冰河被任何人有意无意的伤害。
      “我也没想害他!平白无故的我害他做什么!”
      沈清秋相信天琅君不会害他,就算是为了有一个陪他游山玩水的玩伴,天琅君也不会对他下手,天琅君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魔。
      可沈清秋也清楚,天琅君没理由保护洛冰河,他把苏夕颜当知己好友,却不会因此偏爱洛冰河一分,相反,天琅君和洛冰河的生父凛光君结下的梁子可不小。
      就算是退一万步讲,天琅君真的不想害洛冰河,可他安插在苍穹山派的那些耳目足够忠心吗?沈清秋不敢去赌那个万一。
      “沈清秋!咱俩认识这么久,你重伤的时候都是我把你从阎王爷那里拽回来的,”天琅君揪着沈清秋的衣领,“我实实在在的拿你当朋友,你为什么就不肯信我!”
      “苏夕颜怀孕时你就去追杀过凛光君,洛冰河刚出生时你就曾想过把他杀掉。”
      沈清秋压低了声音,把天琅君推开。
      “十年前我刚给洛冰河换完血,你趁我昏迷时,把自己的天魔血喂给了洛冰河,”沈清秋攥紧了拳头,“天魔血能抵挡毒性,可一个婴儿体内同时存在两种魔族血液,他活下来的几率又有多少!你根本不在意洛冰河是否能活!你要我怎么信你!”
      天琅君似乎也是真的生气了,甩甩袖子:“你说对了,我的确不在意他是否能活,因为他于我非亲非故,我为何要去在意他的死活!”
      天琅君本来就不是性情温和的人,吵起架来也是不饶人的。
      “沈清秋你怕是当仙人当魔怔了,这天下人难道都要相亲相爱一家人才对?”
      “我拿苏夕颜当朋友,我自然只为她考虑,当时那个情形,只有除掉凛光君,她才能保住自己,我为她好,到头来还成了我的罪过了!”
      “再说你当初,泽州城的食人怪事了,你遇上刺杀,大半夜一声不吭的就去找回渊,你是觉得自己一个金丹的修为能单挑北疆魔族的首领吗?你纯粹就是送死去的!”
      “行,回渊没弄死你,让你侥幸捡回一条命,丧玲也被魔族徒众抢走,可你后来一而再,再而三的做着那些不要命的事,你是猫吗?你有九条命吗?”
      天琅君气得叉腰原地转了个圈,冷哼一声。
      “你说我不在意洛冰河活不活,那我问你,你当初在意吗?你若是真想治好他,什么方法没有,去求你那师父,去找你的师兄,那种毒药虽是秘制,可同为修仙大派,苍穹山派难道真就解不了幻花宫的毒?”
      “你那时根本就是个疯子了!整日抱着个孩子不松手,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你非要拿命去拼,换血解毒是这样,用堕神谕诛杀凛光君也是这样,我甚至听过你梦魇时对洛冰河自称“为师”!沈清秋你当时……”
      这边天琅君还没说完,突然之间,巨大的爆破声在天花板上炸响,木制的房梁瞬间就被炸断,掉落下来,整个酒楼都剧烈的晃动起来,沈清秋反应快,将天琅君一扑,两人一起滚到了墙角,一旁的竹枝郎变成大蛇,用自己的身体将他们裹得严严实实。
      沈清秋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一样滾了一段距离,脑子被爆炸的巨大波动震得疼,终于被竹枝郎松开后,他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
      天仙居被炸的就剩一堆残骸,旁边被波及到的房屋都起了火,大街上一片混乱,有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残肢散落在大街上,小孩的哭声,呼救的叫喊,和残骸底下被埋着的人的呻吟,有人慌忙的往安全的地方跑,有人惊慌未定却还想看热闹,有人侥幸跑出来,正尖叫着在地上打滚,想扑灭衣服上的火,他们原本光鲜亮丽刺绣满满的衣服上,被火焰烫出一个个黑洞,被泥土弄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经过这一次爆炸,不管是那些烧焦的尸体还是幸存的人们,全都是灰头土脸的。
      只有那些举着黑旗的士兵看到这样的场景却都欢呼起来,他们布满血污的脸上露出痴狂的笑容,他们挥舞着黑旗高喊着:“地晏王显灵了!宁殿下就在我们身边!宁殿下没死!”
      “这,这是……”
      “是晏朝皇族的地明军!快过来帮忙!”
      天琅君也被炸得七荤八素,拖着化为蛇形昏过去的竹枝郎倒在地上,袖子被烧掉了一大块,但看上去没大事,倒是竹枝郎,尾巴都被烧伤了,被烧焦的鳞片掉了一地。
      这么大的一条蛇飞出来,周围的群众自然是早就被吓跑了,沈清秋和天琅君就一起拖着竹枝郎往小巷子里跑,跑了一会儿拐进了一片竹林当中。
      历朝历代的皇族总喜欢给自己增添一些“君权神授”的色彩,晏朝的皇族也是如此,不过他们整得更玄幻。
      他们相信世间有阴阳两极,同时也应该有两个帝王,天晏王属阳,职权呢,就和其他朝代的如同皇帝一样,掌管着行政、司法、立法大权;地晏王属阴,专门领导人们的精神世界,重大节日的时候需要出来晃一晃,其余时间都待在地下皇宫里。
      一般呢,天晏王和地晏王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需要一心同体,共同领导国家,就连晏朝的军队都分成两种,一种叫天明军,顾名思义,就是国家的常备军,盔甲服饰是红色为主,另一种叫地明军,只听地晏王一个人的号令,规模比不上天明军,执黑旗,穿黑衣。
      跑了一会儿,找到一座破草屋,沈清秋把竹枝郎安置好,才有功夫缓一缓,问道:“地明军为何会离开京都,跑到泽州来?”
      天琅君嫌弃宽大的外袍碍事,干脆脱掉了也往草屋里一扔,道:“大概十几天前,元宵节华灯夜,两位晏王一起游街祈福,左右两位丞相趁机发起兵变,占领了皇宫,迅速策反了天明军的几位将领,又派人劫杀两位晏王,追杀至城外,便没了消息,想来是没杀成。”
      “至于地明军,他们本来只负责保卫地晏王,大部分待在地下皇宫中,两位丞相攻入皇宫时,封死了地下皇宫的气道,想把地明军憋死在里面,结果好巧不巧,上元节第二天,本来应该驻守边疆的镇国公突然带兵杀了回来,这次很精彩,镇国公打着为两位晏王报仇的幌子先是救出了地明军,想让地明军为他所用,然后两位丞相也就反应过来了,两边人马打的轰轰烈烈,最后镇国公连攻城车都用上了,才算是把皇宫打下来,但是他自己却被一支毒箭射中,不久就死了。”
      “镇国公死了,他的那群儿子却也不消停,分裂了兵权各自为王,这就有三方势力,此外,蕃地的晟王爷也举兵造反,残余的天明军将领还不肯认输,再算上刚刚我们遇到的地明军,这就是六方势力在争夺一个皇位。”
      沈清秋听得直皱眉头,不管什么时候,他永远都懒得理会这种权力之争。
      “现在吧,京城已经乱作一团,主要是镇国公的大儿子冯林在坚守,据说玉玺就在他手中,反叛的天明军以一位李姓将军为首,地明军的王首领一直死咬着撤出京城南下的天明军不放,如若我没猜错,泽州城内的知府应该已经偷偷跑了,或是被杀了。”
      天琅君靠着一棵竹子,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就差手里拿把蒲扇了,得瑟的沈清秋想打他。
      沈清秋毫无形象的蹲在地上查看烧焦了尾巴的竹枝郎,捡起一块脱落的鳞片丢了天琅君一下:“别在那里装神算子了,过来看看,他不会被烧死了吧?”
      天琅君一边走过来,一边念叨:“怎么可能,你以为我们魔族和你们人族一样弱不禁风呀。”
      说是这么说,但竹枝郎现在一动不动的瘫在地上,仿佛真的是一条废蛇了。
      天琅君:“哎,你不是能把脉吗,给他看看。”
      沈清秋:“把脉也要有手啊!难不成我掐他七寸!”
      两人斗嘴几句,远处又传来一阵阵的爆破声,几乎是后遗症,沈清秋下意识的脸色一变就想躲,反应过来离得很远后才缓过劲来。
      不过正好,可能是因为爆破声的刺激,竹枝郎慢慢转醒。
      沈清秋指指远处爆炸过后的浓烟,道:“那是泽州城的西城门,有人暴力轰开了城门。”
      天琅君却没有注意爆炸声,他突然捏住沈清秋的肩膀。
      “有人来了。”
      沈清秋静下心神,放出神识仔细探查,不错,果然是有人。
      沈清秋手里攥了一片竹叶,手腕翻转,裹挟着强劲的内力飞出去,“嗖”的一声钉进远处一根竹子里。
      竹子后走出一个身影,女性的声音传出来:“你还真是命大,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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