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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下山 洛冰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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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冰河端着煮好的粥回到竹舍内,沈清秋刚醒不久,觉得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正从茶罐里夹了茶叶准备冲泡,看到洛冰河进来,想起自己昨晚喝了酒有些失态,心里有点尴尬。
作为沈垣的日子里,他也算个家境殷实的公子哥,太出格的事没做过,可酒量还是不错的,虽然不像两个哥哥那样能独当一面,为家里撑起半边天,但料理家业,人情世故,喝酒应酬,他也都是样样来得的,这种喝醉的情况即使是上一世也少有过。
许久没喝,没想到酒量也会变小,沈清秋有些懊恼昨晚的自己,不经意的皱了皱眉头,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不小心落在洛冰河眼里。
下一秒,沈清秋的眉毛就被一只手轻轻按住,洛冰河乖巧的坐在他身边,眼神中透露着担忧,沈清秋笑了笑,握着手腕把洛冰河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拿下来,安慰道:“我无事,就是刚睡醒。”
洛冰河点了点头,把白粥端给沈清秋,旁边还放了一碟用醋腌了的姜丝,切的很细碎,夹上一筷子放进粥里混着吃下去,一方面是给清淡的白粥增添一分味道,另一方面,姜丝辛热,冬天吃了暖胃,而且用醋腌过之后带着酸味,也能开胃。
洛冰河想要沈清秋多吃一些,听了那两个外门弟子的谈话后,他心里总是隐隐的发疼,他知道沈清秋专喜欢口味重的吃食,辛辣刺激的,浓油赤酱的,酸甜开胃的,味道越重的越喜欢,和沈清秋清新素雅的穿着差了十万八千里。
也不知道在灵犀洞中的那么多年,师尊是怎么忍过来的。
洛冰河低着头走了一下神,脑门上突然被轻轻敲了敲,他抬头一看,沈清秋正含笑看着他。
“昨夜你怕是没怎么睡,今天初一,不讲平时的规矩了,你再去睡会儿吧。”沈清秋察觉到洛冰河眼睛下面的一圈黑,心里有些愧疚。
沈清秋隐隐约约记得,昨晚穹顶峰的宴会上很热闹,大家都喝了不少酒,他从前酒量不算浅,所以连续喝了好几杯也没人拦,他本来心里就因为惠州城和修雅剑的事有些烦闷,醉意上头压不住,他抽出修雅剑想掰了它。
其他清醒着的师兄弟当然要阻拦,柳清歌基本没喝酒,反应最快,猛地拉了一下沈清秋的手臂,却没看到当时沈清秋已经握住了修雅剑的剑刃,柳清歌一拉,原本握着剑刃的手划过削铁如泥的剑刃,血滴一连串的落下来,血腥气一下就弥漫开来。
修雅真是把好剑,不仅锋利无比,剑身上还不易沾染血迹,血迹聚集成一滴一滴的血珠顺着剑尖就流了下来,滴在暗红色的地摊上倒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血腥和疼痛都让沈清秋清醒了一些,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他就连忙逃跑似的离开了宴会,回到了清静峰的竹舍。
回到竹舍后的事他就记不太清了,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个梦,眼前的人变来变去的,有时是苏夕颜,有时是凛光君,还出现了冰妹,他对着他们迷迷糊糊的说了不少话,可最后梦醒,他才明白过来,从始至终,听着那些话的只有洛冰河。
怎么办,他应该没说什么少儿不宜的话吧?会不会影响到一个无辜小少年纯洁的小心灵啊?
沈清秋不安的看了看面前貌似没什么不同的洛冰河,在心里默默忏悔。
果然是喝酒误事啊。
年节过后不久,沈清秋就又下山了,他把洛冰河交给杨晴代为照看,独自一人又去了一趟惠州城,不过这次不是去城内,而是在绕着城外郊区仔仔细细的走了一遍,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还特意换了短衫短衣,拿了个斗笠戴着,自从除夕宴会之后,修雅剑就被他埋在了清静峰竹林里,这次自然也没带,肩上背了包裹,样子像极了匆匆忙忙赶路的旅人。
沈清秋这次下山是有特别的用意的。
惠州城食人魔的事情虽然已经告一段落,但沈清秋隐隐约约的觉得,背后的事远没这么简单,食人魔说他是全家因为饥荒饿死,可古往今来的饥荒那么多,易子而食之类的事情想必也不是个例,若是因为吃了人就会变成食人魔,那食人魔应该也不止这一个,可他下山这几日走访了不少惠州城周边一带的乡村,大多都繁荣安宁,向村民打听关于饥荒的事,得到的回答却是。
“饥荒?我们这儿几十年都没有过了。”
“我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从没经历过什么饥荒,我今年都二十啦。”
找到年纪大些的老人家问,得到的答案是:最近的一次饥荒也是二十年前了。
沈清秋不觉得是这些村民在说谎,也不觉得是食人魔编了个故事骗他们,那就只能有一个解释。
食人魔一家的惨剧的确是二十年前的事,只是在二十年后有人利用了他们没有散去的怨念制造出了食人魔,让他去祸害惠州城。
可为什么这么做呢?或者说,是谁在这么做呢?
沈清秋离开了惠州城,朝着泽州城的方向走了,要说吃人的怪物,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十年前曾去过一次的泽州城。
“杨师叔,师尊今天来信了吗?”
清静峰上,杨晴正悬腕往墙上画着什么,门口冷不防冒出一个小脑袋,那是洛冰河。
杨晴把手里的笔放下,从桌子上取了一封书信交给洛冰河,顺手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洛冰河的额头。
洛冰河欣喜的接过书信,先是一目十行的粗略看完一遍,又一字一句的仔细读了一遍,虽然沈清秋信里并无太多和他有关的内容,但只开头一句“不知冰河可还安好?”就能让他心满意足好一阵子。
沈清秋这次下山没带他,洛冰河心里失落的厉害,却也知道,沈清秋是要为全天下百姓除魔卫道的,带上他不仅帮不了忙,可能还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就像在惠州城面对食人魔时。
洛冰河心里明白,如果那次他没有偷偷跟过来,沈清秋就不至于还要分出多余的精力保护他,以至于手臂上被咬下那么大一块肉。
事后沈清秋没让洛冰河再提受伤的事,洛冰河现在甚至都不知道他的伤好了没有,有没有留疤,有没有落下什么后遗症。
洛冰河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那晚偷偷跟过去的真实原因。
洛冰河很怕师尊丢了他。
因为实在太在乎,所以才会这么担心,担心师尊嫌他烦,担心师尊觉得他资质不好,在惠州城杨家借住的那几日,听到下人谈论起师尊婚配与否,他都会担心,担心师尊终有一日会同别人成婚生子,而他就会被当成外人丢下。
洛冰河隐隐约约的感觉,师尊对他这么特别是因为他的生母,他没有关于生母的记忆,却也很好奇师尊和生母到底是什么关系。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才会让一个人这么爱屋及乌?
兄妹?姐弟?
或者说,他的生母就是师尊心中那个“已故的心上人”?
洛冰河有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他不能这么想,他不该这么想的。
沈清秋已经走了四五日了,没有马车,不能御剑,说的好听一些是为了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实际上是他这个金丹仙修已经混到灵剑都不认主的地步了。
但沈清秋也有其他的打算,十年前,就是在泽州城外的路上,他,木清芳和尚清华一同在路边挖出了一具尸骨,本来想把作恶的邪祟引出来抓住,可惜技不如人,最后还是苏夕颜恰巧碰上,救了他们。
当时苏夕颜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虽然肚子里的孩子有一半凛光君的血脉,但苏夕颜却孤身一人,因为沈清秋在打斗中受伤,被送到了泽州城内最有名的茶楼中暂且安置,恰巧又偶遇了游戏人间的的天琅君。
仙魔相遇,多多少少是能通过周身气息感觉的出来的,就这样,本来计划着游历世间繁华的魔族世子遇上了身怀六甲却又坚强孤僻的仙门弟子。
你觉得接下来会发展出一段凄美爱情故事吗?
不不不,当然没有,一开始苏夕颜和天琅君只是互相觉得对方不好惹,敬而远之罢了,后来沈清秋伤好的差不多了,因为考虑到苏夕颜肚子里的孩子,他先让木清芳和尚清华回去,自己留了下来,说要和苏夕颜一起将邪祟除掉。
那时的泽州城据说有两大作乱的妖怪,一个是生吞牛羊的巨大蛇怪,一个是生吃人脑的神秘黑影,开始沈清秋对于这两个妖怪还一头雾水,但看到天琅君后突然就明白了蛇怪是怎么回事。
竹枝郎不就是巨大的蛇怪嘛!
至于会生吃人脑的怪物,想必就是他们一开始没抓住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