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面见城主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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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醒，相予还拖着疲惫的身躯习惯性上山。
荒谬的梦没能让他精神振作，走到一半就迫不得已折回用冰泉水把自己浇了个透心凉，净衣后慢慢腾腾爬山。
到了门口，还望而却步。
直到门内传来师尊低沉的声音，他才迈开沉重的步伐，进门请安。
“父亲大人，敬请福安。”
“怎的又叫回父亲了？”
“儿昨日梦中念及父母，想到如今处境，心生感恩之情。若非长老收留，儿怕是已经饿死在荒郊野岭了。”
“你的天资千年难见，为师也舍不得。不过以父母于人之重要性，父母当独一无二，何况为师只是尽了身为师尊的职责，还是分开称呼为好。”
“……遵命，师尊。”
“为师先到外面去。你最后再清点下行囊，若是没有疏漏，备好剑出来。”
话毕，大长老拂袖而去。
相予还装模作样打开乾坤袋检查，眼神比早晨起来时还黯淡。
他难得地说谎了。他没梦到父母，他梦到的是师傅给他下药毁他清白、坏他声誉、断他自由。
这实在是太过荒诞，可有毒的药和奇怪的鞭打又让它不那么荒诞。
前辈们跟他说，若他堪破天机，那理应是可以看到自己命数的。
若“世间为书”就是天机，那么他昨日做的梦是否就是他的命数？他最终会丧失神智沦为师尊的一个傀儡，任他摆布，所有人悲叹师尊的过于负责认真，唾弃他的不择手段道德败坏……无人不会坚信这被颠倒的是非，因为没人发声。
一旦有了怀疑，那么看什么都会多留心眼。
他试着改变称呼刺探师尊的态度，师尊回答挺正常的，可他就是觉着是师尊不乐意当他父亲——毕竟世道再开放也只有师徒结为道侣而无父子纠缠的说法，这太大逆不道罔顾人伦。
称病不去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要是能改命，他非要把这命改了不可，不仅是为他自己，也为了师尊别走上歧路。
要是不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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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冥岭妖气冲天，凝聚成乌黑的妖云常年笼罩其上，远远就能看见。
越是靠近越能察觉妖气的纯度。相予还将出发时想的事情抛之脑后，全心全意感知扇冥岭的情况。
和师尊说的一样，这里的妖气比秘境的要野得多，在这种妖气里成长的妖物定极具凶性。
而合扇城就在扇冥岭旁边，一部分被妖云覆盖。
相予还跟着大长老一路飞至合扇城城主府邸，城主看样子是早早在这等待，脸上渗出汗珠，瘦小的身躯显得更加羸弱。
见了他们，城主先问好:“合扇城欢迎你们，无曲，还有……无曲亲爱的小徒弟。”
大长老只高冷地“嗯”了声，相予还行礼:“拜见城主，这几日叨扰了。”
正儿八经面见陌生高地位的人的说辞，相予还没学过，只能自己琢磨着说，抬眸见城主以扇掩面似是笑了，相予还微微安心。
“不愧是无曲最合心的小徒弟，那些传言看来不假。”城主含笑道。
“嗯？”什么传言？相予还疑惑地看着城主，出于对陌生长辈的敬重，没敢问。
“房间我让人为你们备好了，随我来吧。”
城主看着虚弱，走起路来倒是风风火火，很快就分别把他们领到了两间客房。
客房隔了两条走廊，是很普通的陈设，大长老那间比较华贵。
“两间房均有禁制，只需在床头画下这道符就能启动，这样一来能打开房门和窗户的只有画符的你们自己，除非是合体期大能来了，不然禁制不会被轻易破除。”
“城主费心了。”
相予还从城主手中接过符纸，也没问为什么城主会下这种禁制，径直进屋画符。
符咒不难画，禁制所需的灵气是事先储存好的，启动它所要注入的灵力很少。
一开始也的确一笔画到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可要最后以一点落笔时，相予还下意识顿住了。
回头看已经画好的部分，怎么看怎么奇怪。
符咒在快画好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有灵气泄露，效用越是大的符咒越是如此，在战场上若修士能力不够强大到隐匿灵气，很容易被对方识破符咒及时抵御。
这里不是战场，他没有刻意隐匿，可已经画好的部分一点灵气也没有。
妖气、魔气也都没有……它乍一看就是个鬼画符。
我画错了？
相予还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对，没有错的地方，正纳闷时，忽听城主在身后说道:
“啊，忘了同你说了，这符咒和一般的不太一样绝大部分都只是起到‘通路’的作用，只有最后一笔是符咒的灵力根源，而要画出这一根源，光用朱砂和灌输灵力是没用的。”
嘶……
相予还被吓得一激灵，故作镇定问:“请问城主，这最后一笔要怎么画呢？”
“需要一滴血。”
“谁的血？”
“你的。”
“哦，谢谢城主告知。”
相予还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为符咒添上最后一笔。
刹那间，平平无奇的符咒散发出象征纯净灵气的莹莹蓝光，磅礴如海的灵气在相予还感知中一闪而过，不过须臾，符咒消失，空气中的灵气和妖气流动明显减缓。
这样就算师尊想强行冲进来也做不到了。
相予还松了口气，含住指尖止血，转过身，和目光略复杂的城主对上视线。
城主的语气也挺复杂的:“他可真是什么都没教给你。”
“？”教？你在说师尊吗？相予还老实道:“我在符箓上的天分并不高，师尊让我扬长避短，知道常识便可，不要花太多时间在这上面，还请……”相予还卡了一会，“不要太瞧不起清悯宗？”
瞧不起他就瞧不起他吧，他这方面弱是事实，但不能因此鄙薄宗门，他又不是掌门长老。
“……噗。”城主笑了一声，似笑似叹:“我和你师尊可是好友，怎会瞧不起。”
城主收回符纸，转而将一个小包裹放到相予还手上:“这两日扇冥岭的妖物恰好是狂躁期，现在去讨伐蛇妖非疯即傻，不如好好准备。扇冥岭的万年蛇妖剧毒，即便是你们这种品阶的道服，也会被它的毒液渗透触及皮肤进入体内，一般的护体宝器也对它的剧毒没有办法。但我们合扇城与蛇妖相处数年，有了些抵御法子。这包里是凡人专用的银两银票，去集市上买些衣物宝器，顺带着，也能买些情报。”
话毕，城主又道:“合扇城的人们在妖气和毒气侵蚀下寿命变短，若是你们不止能取他一滴血，还能将他重伤，合扇城会永远记得你们的大恩大德。”
“光凭我与师尊的实力定是不够的，但我会将此事告知掌门，待掌门通知正道大能，一定会有人来帮你们。”
“呵，你们说的有人来帮我们，指的是上面发布悬赏，修士接取后来执行？”
“嗯。”
“那我们怕是永远等不到那一天的。”城主深深看了眼相予还:“至于为什么，你自己上街看看便知。”
像是不愿再多说，城主说完就立刻走了，带上了门，相予还方意识到灵气妖气流动停滞后的房间是多么安静，胜过死的寂静。
他刚才是不是被骂了？
相予还捧着钱袋子，一点一点地垂下头。
这不是他受委屈要哭，是他在胡思乱想。
要说为什么等不到，他能猜个大概。
非一蹴而成，他在来时就开始想了。
从扇冥岭的妖云压境想到妖气影响，然后想到妖兽性情变化，再想到人会受到的灾难，最后想到整座城发展，轻而易举能得出结论。
合扇城支撑不起讨伐万年蛇妖的费用。
再细想还不止如此。万年蛇妖之所以叫万年蛇妖，原因有三个，一个是它活了万年，一个是它有万年老怪的实力，还有一个是两者都有，而无论是哪个原因，万年蛇妖本身的年龄肯定有几千了。
或许这只蛇妖是从其他地方跑过来的，但不能否认它已经和合扇城、扇冥岭共存很久的事实，而在这段时间里，虽然人受影响寿命缩减，但他们已经习惯了被妖气、被毒气侵蚀，应对措施也做好了。
这是个一方被逐渐弱化的平衡状态，放着不管迟早要崩塌，而且塌的会是人，可如果因此去彻底消灭另外一方，平衡被瞬间打破，环境也会产生巨大变化，那么凡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怎样呢？
被奴役了大半辈子的人，还能昂首提胸做人吗？就这样的道理。
换一个假设，人不会因为蛇妖死亡受到多大直接影响，妖物会。
很明显，蛇妖对合扇城除了毒气和妖气没造成其他严重影响，比如袭击，而毒气妖气的影响也会在城主的禁制下减弱，可若是蛇妖死了，是否会新出现一个新的、更强大却也更暴虐的妖物，给合扇城带来破坏性影响？
扇冥岭妖气重，蛇妖熟悉妖气能化为己用，因而其他妖物不会轻举妄动，蛇妖一死，其他妖物蠢蠢欲动，来个更厉害的不是没可能。
身居高位，要考虑的东西真的很多。
相予还叹了口气，揣着钱准备去城里看看，他见识浅薄，多虑少思不无可能，尽管这些思虑都轮不到他来考虑，多想想还是能锻炼锻炼脑子。
正好，他很久没近距离接触过凡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面见城主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