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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接连到来第三章       ...

  •   细鞭抽打形成的红痕,第一次见到是在进入秘境的第二天夜里。
      那时他探查过玄午塔的周围,为了之后冲塔,在距玄午塔稍远的安静地带养精蓄锐。
      他放出威压,一是警戒,二是告诫附近的人不要靠近。
      秘境中的弟子鲜少比他修为高的,虽说实力不能只看修为,但换他是绝不会在前两天去挑衅元婴修士的——秘境允许进入的最高修为就是元婴。

      可还是有人进入了他的警戒圈。
      而且,好像是一个金丹中期和一个初期。

      大概是他很少放威压,放得比较轻。相予还想着,加强威压,那两人气息不稳直接趴地上了,一动也不动,然后他收到一条破碎的传音。
      “前辈……没恶意……求求……”
      似乎是有什么事。相予还撤了威压,传音过去:“你好好说,怎么了?”
      对面沉默了好久,可能是没缓过来,才说:“晚辈无意打扰,晚辈和师弟并无恶意,只想寻求些许庇护,求求前辈施恩。”
      “此处为试炼秘境,若是怕死用符传送出去即可。在他人庇护下夺得宝物,对得起试炼之名吗?”
      “晚辈不是怕死,只是……不想死得那么不体面。”
      “人死后魂魄或连身化鬼或进入轮回,化鬼修炼可以修复容貌,努力修炼的话一般死相看不太见的。”
      两人又沉默了很久很久,一人道:“鬼修尽修阴邪之法祸害苍生,晚辈当然不会堕落,也对自己的死相没有意见,但晚辈的师兄弟会看见,父母会看见……若只是死相凄惨也就罢了,那番折磨简直是灭绝人性!”
      灭绝人性的折磨?
      相予还走到二人身边,各灌了点灵气支撑二人起身,道:“你们碰见什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均是满满的恐惧与厌恶。
      “不止一个人,具体的……我们看不下去,没数。”
      “他们手脚都被折断,棉绳一般扭曲。”
      “都张着嘴,嘴里没有牙,舌头被拉得很长垂在外面。”
      “衣服全没了,放眼望去身上全是伤,那不是一般的伤,那明显就是,就是……”
      两人面红耳赤,眼神不停瞅相予还。

      相予还一声不吭盯着他们等后续。

      “……就是,凌虐。”

      “嗯。也就是说,你们看见了一群被虐待致死的修士。”

      “……”
      两人震惊地看着相予还,又匆忙收回视线,道:“对,确实是这样,那里还有好多死掉的灵兽,肯定是被动静吸引过来然后被杀掉的。”

      “那地方远吗?噢,我这边没听见动静应该是挺远的。”相予还想了想,“你们看见是谁干的吗?或者,是人还是灵兽干的?”
      两人毫不迟疑:“人干的,是谁没看见,不然我们大概没命在这了。”
      “不至于。金丹就比元婴低一个境界,你们的实力算不错了,自保还是可以的。”
      “……谢谢前辈夸奖。”
      相予还微微颔首,抬头看了眼天色:“趁天还没暗,你们能带我去看一眼吗?你们不用进去,在外面等着就行。”
      两人犹豫了一下:“那要是碰上那人……”
      “我会尽力护你们周全。”
      “那今天晚上我们……?”
      “如果你们承受得住我的威压,那请便,仅限今晚。如果看完后我觉得有危险威压肯定没刚才那么轻。”
      “好,那,明天呢?”
      “?明天就自己做自己的。”
      “好好好。时间过得快,前辈我们赶紧走吧。”
      “嗯。”

      碰上了两个友善的后辈,还能发现潜在的危险,直到抵达洞窟,他的情绪都不错。
      洞里的情况一下让他心情跌到谷底。
      说尸山血海有点夸张了,横尸遍野差不多,两个三个成堆平摊。
      那两个人被吓得没仔细看也算运气好,要看清楚了,绝对不会像和他见面时那样虽然脸色发白但精气神都不错。

      乍一看只是惨一点的的尸体,实则经脉尽断、内里跟一种乳白色的不明液体混在一起被搅烂倒在嘴里,有几具的头发连着皮被撕下来丢在旁边,有几具的眼珠子被挖了不知道丢哪了……死相是各有千秋的残忍,灵兽死相比他们好,至少大多数东西都在。

      他对这些其实印象不深,看了就看了,没两天就忘了,他印象深的是这些人皮肤上的伤。
      和他受的鞭伤很像,但更细,不破皮只留下很难消掉的红痕,不管是后背还是胸前、腹部,又或是大腿内外、小腿和脚,全是这种伤痕。
      这是两人口中的“凌辱伤痕”。
      凌辱……无论这个“凌”是什么意思,它都是种辱。

      受罚是受罚,不是辱。

      若不是换位置的时候他觉得痒看了眼伤,可能就这样继续被“辱”了。

      “师尊,您这是在凌辱我。”
      “胡说八道!”

      相予还用手挡住鞭子,抬头凝视师尊的脸,只见皱纹渐渐浮现,师尊眼睛也瞪大了不少。

      他说对了,师尊不是罚他,是在侮辱他。
      可,为什么?
      他错得那么严重吗?
      他只有这一次因为发的传音没得到回应、拿到的宝物不易保存又是救掌门朋友性命的关键药物、擅作主张先找了掌门,他也很配合地认错了,但师尊不仅罚他,还侮辱他。
      那接下来是要杀了他吗?像那些人一样。

      相予还抿了抿唇,张嘴第一次想说话没说出来,第二次才说出来:“师尊,您真的……”
      然而被立刻打断:“闭嘴!从哪学的这些污言秽语,意思都不懂尽瞎用!就不该让你下山,这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师尊气急了,皱纹越来越多。
      然而到了一个点,皱纹瞬间消失,只剩下几处不明显的还在挣扎,师尊的表情也平复了。
      “确实,这和一般的责罚有别,但也算是一种责罚。和平时劳筋骨的惩罚不同,这是磨炼你心志的惩罚。为师见你修为许久不曾动弹,又见你筋骨坚韧,想来兴许是心志不坚定的缘故,便换种责罚锻炼你的意志。”
      “……”好像有点道理。“但师尊,弟子觉得侮辱人格未免有些偏激,师尊不这么觉得吗?”
      “为师后来想到了。这是在为师发现你犯错时临时想的,有些考虑不周无可厚非。”大长老收了鞭子,“就这样吧。为师犯了错,你也犯了错,这次的责罚便免了,出门期间都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错。”
      “出门?”
      “无延的朋友病倒了,需要万年蛇妖的血珠治病,恰好扇冥岭闹蛇灾,无延求为师过去看看。”
      无延是掌门,无延仙君。相予还道:“万年血珠我在玄午塔取到了,已经交与掌门。”
      大长老眯眼:“呵,掌门倒是信任你的实力,居然让你与万年蛇妖争斗。”
      相予还:“是弟子无意间听见的,事关人命,便留了个心眼。”
      大长老:“那可真是巧。”
      相予还:“嗯。”巧在你让我在旁边站着候着你。
      “……万年血珠做药做毒都是上好材料,若非万年蛇妖过于难对付,也不至于一珠难求。掌门心系友人,近几日精气神都不好,运送途中被人截去不无可能,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再找一颗来预备好。”
      “可若是有人能从掌门手中夺走血珠,那定有实力更为强悍的修士得到消息前往扇冥岭拿取血珠,以师尊与弟子的实力怕是不及。”

      “扇冥岭地处偏僻,山脉高耸妖气弥漫,很难被修士用法宝窥得情况。另外,扇冥岭旁的合扇城城主为为师故交,求助时只通知了清悯宗,为师也让他勿要向其他宗门求助。不过,暴露只是时间问题,因此才要早去。”
      大长老掏出不少药品:“明日清晨出发,用这些药疗伤。”
      相予还扫了眼,全收下:“弟子从命。”
      大长老明显心情大好:“行了,回去吧,记得休息。”
      “弟子告退。”

      路上偶然望见掌门御剑飞过,相予还回到自己的住处。
      和大长老金镶玉琢的精致庭院不同,他只有用白阑木制成的小屋子,至多加上门口的冰莲池。
      白阑木接近纯白,寒性在树中名列前茅,制成的房子几乎没有保暖功能,甚至在晴天的雪地里比室外更加阴寒。冰莲池也是不凝结的冰水。
      用掌门的话说,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活着的地方。
      他在刚进宗门时也是这么觉得的,哪怕只是待上一炷香,都感觉全身完全僵硬仿佛一敲即碎。
      师尊让他受不了就去他那,师尊的府邸有许多暖石,四季如春。他一直认为这是种考验,也不愿意总麻烦师尊,每次待到命悬一线才用备好的传送符离开,然后被师尊一顿骂。
      他记不清有多少次差点死在这,他只记得在这样的折磨下他的修为飞速增长,成了清悯宗唯三在这般极寒之处也能从容行动的人,另外两个是大长老和掌门。
      虽说他是水灵根,但在这待久了,已经向冰灵根变异了。
      适应环境后,他猜测并感恩师尊给他这样的住所来修炼,可师尊那时的反应不太开心。他给自己的解释是他的行为太过激、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并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听师尊的话来弥补。

      如今想来,师尊会不会不是不高兴他自虐,而是单纯不开心他克服了折磨。
      或许他还是去师尊居所的次数过多,师尊认为他资质顽劣,从那时就看不起他了。
      之后的一切夸赞,是否都是谦辞呢?

      相予还顺手摘一朵冰莲进入屋内,坐到桌前拿出师尊给的药,摘下冰莲花瓣从每种药取一颗碾成粉抹在花瓣上。
      这是由冰池原有冰莲和后种的外来灵植杂交成的新种冰莲中的优秀种,继承了亲代几乎所有的优点,比如鉴毒。
      冰莲因毒的种类不同而变化,相予还特地打工赚钱买了各种毒去试,得到了大概的规律。
      像现在试出来的毒,淡黄影响经脉、淡橙影响灵力,淡粉影响神志,一共六瓶药,淡黄两个、淡橙一个、淡粉三个。
      换作别人,他会认为那人是想废了他,面对师尊,他怎么都想不出这些药是用来做什么的。
      就算往最坏的方向想,是折磨他,明天就出门了,这是要给自己带个累赘吗?要取万年蛇妖的一滴血,师尊和他联手尚能一战,若只有师尊怕是取到了也难逃脱。
      万年蛇妖……不会为了一个才修炼一百多年的小修士,放弃吞食一个分神修士的,无论前者再怎么补,他有能力两个都留下,怎么会只留一个。

      这些药到底是做什么的……
      相予还苦思冥想不得解,只能收回乾坤袋,确认之前剩下的少量药品没毒,关上窗涂抹伤口。
      往常他回来干的第一件事是冥想,这是为了巩固下山一趟得到的阅历,但这次他不想冥想了。
      他太累了。
      打自父母死的那一晚以来,他从来没那么累过。

      命运由他人执笔,自己再如何努力都是无用之功,生命无常。
      师尊对他并不满意,甚至是失望到侮辱的地步。
      远在天边的无能,好像又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原本只是听说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下他深切地体会到这是种怎样的冲击。
      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即使睡完一觉起来还得面对这些事情,至少睡觉期间他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想。

      前提是,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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