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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度昏迷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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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妖气影响,合扇城无论是空气还是人都死气沉沉。
倒不是说安静。集市照样有吆喝,人群照样有谈笑,给人感觉沉闷罢了。
相予还出来的主要目的是置备物品,次要目的才是观察凡人,因此问路找店方面他没有一点停留。
但城内居民的不友好还是让他一度在街头徘徊十分茫然。
“请问哪里可以买到抵御妖气的衣服?”
相予还酝酿许久问道。
然而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表情一下子变得跟看见臭虫的表情差不多,头也不回地走了。
相予还呆了一下,举起手闻闻确定没有怪味,又理理整齐的衣服和头发。
应该是他没打理过,加上妖气影响脾气不好才这样的。
被无视还被厌恶不是让人心生愉快的事,相予还这次找了位老奶奶,应该不至于不理人了。
刚才是位年轻男子,血气方刚很正常。
“请问您知道哪里可以买到抵御妖气的衣服吗?”
老奶奶抬头看他一眼,皱眉道:“修士?”
相予还点头:“嗯,修士。”
话音刚落,相予还察觉到无数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他转头望去,就见附近的人都莫名其妙盯着他看,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怎么回事?
相予还还未细想,就见众人散开,老奶奶也冷哼了一声。
“呵,修士。”
随即老奶奶抄起手边的扫帚,周围的人也拿起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比如罐子、木棍、小刀,全部向他挥来。
怎么回事??!!
相予还敏捷地躲开众人的攻击,蹿到了房顶上,底下的人没再追上来,只恶狠狠地瞪着他,气得整张脸都发红。
“都是你们这群修士!都是你们——!!”
“你凭什么出现在这里!把我们害成这样,你哪来的脸面!!”
“要像以前一样杀了我们吗?来啊!你来啊!有本事你就把我们全杀了啊!这不是你们修士最擅长的事吗!”
“我们能忍一只蛇妖,就能忍第二只!有本事你就把我们全杀了,不然我们就是死也要把你们杀了!”
“我从没来过这里怎么可能害你们!”相予还尝试和他们讲道理,“修士也不擅长杀人,杀人是会……”损修为的。
相予还说到一半住了嘴,想着底下人的话,嘴唇紧抿,神色凝重。
杀人会损修为。
但引诱妖物杀人不会。
按这些人说的话,是有个修士故意把蛇妖引过来要杀了合扇城的人?
那他大可把蛇妖引进城,而不是让它在扇冥岭待着,反正最后的账都是记在蛇妖头上的。
这些人应该也没在骗人,他们宁可死也要杀了实力差距悬殊的修士,对于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寿命长短都比不上修士的凡人来说,他们会更看重“活着”。一个人也就算了,那么多人都这样想,那决心显而易见。
已经有人爬上身后的屋顶,相予还扫了眼人群,断了找他们问清楚的想法,用了隐身符御剑飞回城主府邸。
城主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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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主府邸,气氛相较来时显得压抑。相予还对气氛的感知不强,直到走近师尊的客房,才借由流向怪异的灵气察觉到不对劲。
灵气在空气中原本是雾气般均匀分布,此时却是凝成了无数絮状物,如同从高空抛下好几竹筐的绸缎,纷乱无章,再怎么想看清楚眼前的情况也只会被遮蔽双眼。
高速修炼靠的正是对灵气的亲和,过浓灵气带来的影响会因此增大。
因为要闯的是妖谷、应付的是妖兽,相予还身上没有应对灵气的手段,只能耐着随距离缩短而翻涌的、浑身充血般的晕眩麻木一步步往前走。
希望师尊和城主没事……
这话说出来不太好。他很清楚师尊和城主的天分是不及他的,受到灵气影响理应不强,加上两人见识多少还是比他广,应该有自保手段。
相予还没考虑过两个人逃离的可能。灵气过浓的问题扩散会很快,不是说它会让周围也灵气充裕,而是它会夺走附近的灵气导致灵气枯竭。
即使是不修仙的凡人对灵气也有一定依赖性,夺了灵气一时间肯定会呼吸困难四肢乏力。
——但这座城的百姓更习惯的是在妖气之中生存。
妖气……会被灵气漩涡吸附导致灵气变性吗……?
那可更危急了!
城主和师尊肯定不会放着不管直接跑的。
相予还紧咬牙关,拔剑斩断眼前灵气绸缎。他在内里蓄力,这一剑带上了他自身的灵气,在外来陌生那一瞬间的排斥下,成功让相予还看见灵气变成绸带状到底是在做什么。
如同玄午秘境中为了防止蛇妖逃窜和屠杀绑在他身上的玄铁锁链一样,这些灵气也紧紧绑着东西。
它们绑的是师尊的房间。
是师尊出手引导了灵气还是……?
相予还正要继续上前,突然窜出的数股实体化灵气将他手脚都绑了个结实。
他只来得及潜意识反应砍断了两条,手还没收回来就又窜出两条把他绑住。
“哐当。”
灵气绞紧几乎要拧断手腕,体内灵气顺着体外灵气流失,四肢脱力,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剑被一人捡了起来。
剑认主,在那人手上划出数道创口,却没有血滴下来。
相予还强撑着抬头望去,瞳孔微震。
城主……?
城主此时衣冠不整,胸口大片外露,看着像是只穿了件外袍就出来见人,裤子也只剩下亵裤,赤着脚。
灵气的源头在他身上。手腕也好胸口也好,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涌现大量灵气,通过吸收空气中的灵气成长至如此境地。
想起刚才城里居民的唾骂,相予还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何种表情,只颤声开口:“你也是为了杀我们吗?”
为了杀我们这些没能救你们的修士。
城主笑了笑,配上他枯槁苍白的脸实在不能说不瘆人。
“你就当是吧。”
城主看向师尊的房间,目光逐渐放空:“你也算个受害人,其他的也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相予还见他发呆,又试着挣扎了一番,纹丝不动还引来了城主的注意。
“……但也得知道一点,算是…对你的补偿。”
绑住双腿的灵气突然缩紧,相予还清晰地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同时,还有被灵气强硬拉扯,被迫跪在地上,膝盖狠狠撞击地面的声音。
他的手还被高高吊着,如同即将被行刑的罪人。
城主俯身,带来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香味,他一字一顿道:“是你害了你师尊。”
“……?”
相予还不敢置信地望向城主。
“你师尊从未说过,但你学习的时候应当知道,修士的血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城主一点情面不留,吐字甚至比刚才还清晰:“你给了我一滴血,用来画符的那一滴血……如今你的师尊就在房间里,不是昏迷,也不是修为全废——
“他死了,他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一具冰凉的尸体,那都得多亏你给我的一滴血。
“你是修真界千年难得的天才,短短一百多年就已修炼到了……我看不止元婴,起码往上一个等级,那多天才啊,和你一样天才的,现在都已经飞升成仙,尽享仙界逍遥之乐了。但你连你的师尊都救不了,就是因为那一滴血。
“因为那一滴血,你的师尊陷入危机,你也被吞噬灵气无法救援,结果就是,你的师尊死了。
“他是我杀的,但你要记住,如果没有你的那一滴血,我杀不了他。我杀了他,我是主犯,而你是共犯,换句话说——
“也是你杀了他。”
城主的话语带来的震撼暂且不提,相予还还未从最后一句话带来的冲击恢复过来,只觉得双手也一阵剧痛,随即失去知觉。
脑袋越来越混沌,眼前时而泛黑,呼吸也逐渐变缓。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城主用灵气裹上剑,剑的灵气和与他之间的联系皆被吞食得一干二净,只是轻轻一碰,它便碎成了数段,在灵气冲击下被碾成粉末,再也不可能复原。
说起来,这把剑上也是滴了他的血的。
剑碎,心口如同被剑劈成两半般疼痛,意识一时被阻断,再回过神好像哪里缺了一块。
深度昏迷中,只有三个问题在黑暗中循环往复。
我是谁?
我是他吗?
做的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