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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在拜月教未入侵之前,碧约和迭迦、如瑾一块儿玩耍,一块儿看后山的栀子花,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过碧约不喜欢和迭迦一块儿玩,因为每次玩石头剪子布时,他永远是输的,不曾赢过。而且每次的喂招,他也总是输,不会在自己手下走过十招。人又长得黑黑的,瘦瘦的,如同山中离群下来的猴子,让人有点讨恶。和他在一块一点也不好玩。不过碧约却喜欢和如瑾玩耍。和如瑾一块是很开心的,很快乐的。玩石头剪子布时,他也不会像迭迦一样永远是输家,反而是自己输多赢少。那时的她,总是摆着瘦小的拳头藏于身后腰间,然后瞬间出拳到右侧边,眼睛盯着如瑾快要出来的右手。自己的右拳变拳为剪子,缓缓伸出。碧约总是如此这般缓缓出招的,也就是在缓缓之间,如瑾变出克制的招来。自己所胜之数,想来也是如瑾有意相让的。这时,碧约的嘴角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来。
      可是好景不长,在碧约八岁那年,拜月入侵,老寨死去。为了玥剑,自己的父亲和本是同门师兄弟的如瑾之父反目。因而,一寨分两寨,不相往来。
      如瑾之父带着追随于自己的人走了,到了澜沧江那边的山中,就是此时,碧约对面的群山。
      在此山角处,江面窄小,古人建了一大木桥。师叔便带人从那过去的。其后,两族人都不再踏过木桥,相互往来。本已陈旧的木桥,就在不经修葺的岁月中慢慢老去,如一位沧桑的老人。
      时光在她身子拔高之中悄然而去。
      六年的时间,并没有给她留下太多的记忆。只是,晃然中记得迭迦在烈日下苦练功夫,人越来越黑,面色如炭,身子却未长高半点。不时还和自己在一块,只是不言不语,盯着自己看。
      六年前的那场战乱,死了许多人。其中有迭迦的父母,和碧约的母亲。那时起,她总是扬着头,勤学武艺,只怕再有那么一天,自己最爱的人受伤时无能为力。
      碧约喜欢一个人到山寨旁的山崖上,静静观看滚滚而过澜沧江水。如瑾也会每天出现在对面的山崖上,默然相望。
      后来,他们的声音夹杂在如雷的澜沧江的水声中,时断时续。他们依旧玩石头剪子布,碧约仍旧重复同样的动作。只是相隔十丈,看不清手掌的变化。于是,在他们出拳后,彼此说出自己比的是什么。
      当然,他们也练武功,是同样的武功。毕竟他们的父亲是同门师兄弟嘛。
      当他们的声音在江水中清晰传入彼此耳中时,碧约已长成婷婷玉立的少女,她十六岁;如瑾已长成玉树林风的少年,仅余两个月,他便十七岁了。
      那天,已经不记得什么原因,如瑾要从山崖的那边跃江而过。当然是借助外力的。
      如瑾是取菝葜之力过来的。
      如瑾取了数根菝葜,把它们接在一块,成为一条约为二十丈的长绳。其后他在绳的另一头拴一块石头,对碧约说:“约,小心呀,我丢过来了。”说罢,左手拿绳的另一头,有石头的一头卷成一团,甩了出去。碧约知道了,如瑾是要在澜沧江的两岸拴上绳子,借绳子之力,跨将而过。
      碧约拾起菝葜绳,解下石头,拴在身边的松树上。如瑾把菝葜绳拉直,把这一头拴在松树根上。这边高出那边许多成一定斜度,便于滑过。
      “约,我飞过来了。”如瑾的双手捏紧菝葜绳,两掌一前一后,交错而行。他下边是滚滚的澜沧江之水,如雷般闪过。他不理不怕,那边有他爱的人在等待。
      “如瑾,你要小心呀。”碧约看着他移动的身影,心里在默默的为他祈祷。
      突然,一支箭从天而降,穿断菝葜绳。绳从中间而断,绳头向两岸飞回。如瑾只觉身体下降,心似在喉间,澜沧江的水声消失不见,天地无声。
      碧约一声尖叫:“如瑾----”她转回头,见佚迦离自己数丈处,手执箭弩。“佚迦,你找死呀。”她说罢,扑向佚迦。
      “佚迦----你别落在我手中。”如瑾手握菝葜绳,挂在崖边。
      佚迦二人停下来,看见如瑾沿着菝葜绳缓缓往上爬。上边的绳被尖石磨损着,只是一会儿,绳便断了。如瑾直速下滑。他伸出左手抓石头,滑出一段,手臂皆破,鲜血淋漓。同时右手插入石崖,手中握着殷红如血的剑柄。他左手抓紧之时拔出剑----剑身无形,再向上插入。他就如此缓缓移动,往上而行。
      “玥剑---”佚迦很是奇怪,“玥月剑怎么在他的手里?”玥剑在拜月教入侵之后消失,不知去向,众人皆知。
      碧约也是很奇怪,但是她知道此剑一出,必有祸乱,于是说:“你不许说出去。“
      佚迦不理睬她,提脚欲走。
      “不许走。”碧约拦在他面前。
      “让开。”佚迦的右手推她所拦的左手。碧约的左手变勾,勾他右脘,右手变指,插他胸口大穴。佚迦身影一错,挥掌而出,与她打在一块。二人都用同门武功,彼此的招数都已经了如指掌。如此相斗,不分胜负。佚迦左掌拍出和碧约对了一掌,二人退后数步。碧约脸色变白,又扑了上来。佚迦双掌拍出与她的双掌合在一块,二人连连退数步都被身边的树叉划破衣衫。佚迦只觉双掌刺痛,见她面色苍白,心中有点后悔,不该伤她的。于是道:“我不说就是了。”
      “你发誓----”碧约上牙咬唇。
      “你---”佚迦心中一痛,“就为他,为他----值得吗?”佚迦手指已经爬上山崖的如瑾。
      “你发誓。”碧约不松口。
      “好,好。我发誓:如果我说出如瑾有玥剑的话,我将死于万蛇之腹。”他心中好痛,她为什么就不看看自己呢?他抬头愣愣地看着那个白衣女子。
      碧约扬着头伸出食指,指着他:“你不许这样看我,我命令你,不许看我。”
      佚迦不知该说些什么,双袖一挥,向山下飞奔而去。
      如瑾没有过来,只是和碧约隔江相望.
      天已黑尽,月光如水一样撒满大地,碧约才回到山寨中。随后的几天中,她依旧到山崖边和对面的如瑾说笑。同时也避开佚迦。碧约是不愿见他的。
      那天大概是七夕吧!是的,一定是七夕。碧约是不会忘记那天的。想来如瑾也不会忘记,佚迦也不会忘记。因为那天发生的许多的事,碧约也分不清是爱是恨。这一天,如瑾过江而来,和碧约到后山的栀子花林玩耍。在一棵苍翠的柳树下休息时,他们用玥剑挖了一个洞,在此他们发誓:生,隔江相望;死,同居一穴。
      碧约也知道了,玥剑是如瑾偷偷的从父亲那儿拿来的.
      可是夜里发生的事让碧约心如刀割。如今想来,这十年中他们三人活得不会开心,甚至是痛不欲生,就为这吧?
      七夕的那天,碧约早早回去了。因为晌午一过,如瑾便归寨了。今天是他十七岁的生日,从明天起他便成人了。这一天,族人会为他举行成年礼。
      碧约回到山寨时,觉得山寨不同以往,怪怪的,空气中似乎充满了一种紧张的气味。回到家门口时,碧约看见许多族人聚在家中,大多是年轻的人,其余是族中的各位长老。众人神情奋进,或腰间插把大刀,或背上背把大弓,或手拿长剑,默然无语,围在父亲身边。
      碧约害怕极了,依靠在门口的竹篱上。她以为拜月教的人又来了,又像八年前一样,杀人放火如同山贼一样.母亲,最疼爱自己的母亲就是在劫乱中永远离她而去的!
      可是她听见的并不是阻击拜月教的计划,而是——
      “寨长,我们今夜一定要夺回月剑。”
      “对,在他们喝的烂醉如泥的时候,像切萝卜一样,把他们的头全切了。”
      “好——”
      寨长双手一挥:“大家安静一下,这事不宜声张,也不宜向家人说起。今夜二更时,大家相聚于木桥边,然后一同出发——-”
      碧约全身发颤,真的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玥剑到底有什么好的,会有如此多的人争先抢夺。
      玥剑,八年前,拜月教入侵。
      玥剑,八年后,是否又会引起战争?
      “不——绝对不可以,不能再自相残杀了——”碧约冲入家中。
      众人矗然回头相望。
      碧约眼光扫过众人,见到站在角落里的佚迦埋着头,如同被罚的孩子,垂手不语.
      “你发过誓的,发誓的——”碧月对着他厉声道,“死于万蛇之腹,你不怕——”
      那角落里,低着头的黑瘦的身影如同洪水中的小树,颤抖不止。
      寨长铁青着脸。
      我不许你们这样做,决不——我要告诉如瑾。“她边说边往门外走去。
      寨长身影一晃,封住她的穴位,让人拿绳子捆住,放入竹楼之中,不加理睬。
      从窗口进来的阳光很快消失了。碧约一次次提气冲穴位,可是一次又次的失败了。外边的夜色消失了,想来月亮已经出来了。
      碧约把藏于身上各处的内力缓缓引入丹田,内力如蚕丝一样越聚越多,彼此交叉,综合在一块儿。于是,她引着这股功力就如同小虫一样,慢慢啃噬着那封穴之力。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那只小虫啃噬了如巨石般的封力,爬过穴位。碧约引着这只小虫在全身各大穴位走了一遍后,双手一用劲,捆身的绳子顿时断了。
      碧约走出小楼,看见月亮高悬——快三更了。她踏着青石板穿过小寨,飘向澜沧江边 ,匆匆走过大木桥。
      一切都晚了。
      新建的竹楼在被大火吞噬,欲倒不倒。妇女和小孩向后山缓缓移去。许多的人躺在地上,流着汩汩的鲜血。
      如瑾已经换掉了少年戴的圆帽“吴厚”,戴上布包头“吴普”——他已经成年了。成婚之后又改戴黑头包布巾。这时的他正被三人围攻。他手中握着那引起数次劫难的玥剑。玥剑,通身殷红如血,长约三尺,薄如竹片。这时是在月光下,如若在白天,在阳光下,玥剑的剑柄依然殷红如血,但是剑身却溶于阳光中,见不到踪影。三人并不敢太近身,怕他那把锋利无比的剑。
      另一边是父亲和自己的师叔——如瑾之父赤手相搏。他们同出一门,招式差不了多少,你来我往,身影交杂,一时难分难解。
      碧约就一直立着,望着血腥相击的场面,不知道该帮哪一方,也不知如何相阻。
      惨叫不断传入她的耳中,那声音绝望而无奈。火光的映照下,如瑾的族人面红如枣,想来今夜众人都是从酒香中醒来的。的确如此,每个人的成年礼都隆重而欣喜,又加之是寨长的儿子,族人未来的寨长----如瑾的成年礼,众人岂能不饮酒相庆,岂能不喝得酩酊大醉?
      这时师叔的脚步凌乱,想来是酒劲泛来,内力有阻。父亲却卖了个破绽。师叔直击而入,击在父亲的左肩,右脚踢中父亲的左脚。左脚当时就折了。可就在这一刹那间,父亲双指插入师叔左胸。随后二人同时到下,只是有人已经断气,有人还活着。
      如瑾见父亲倒在地上,左胸处,鲜血如线一样直射天空。
      “爸-----”
      如瑾并不理会前面刺来的长剑,而是用玥剑往前一挥,击退后边两人。长剑刺入他前胸,在那人欣喜之际,玥剑回转,削去他的半个脑袋。同时,他向前一跃,右手甩出玥剑。玥剑如流星一样飞向躺在地上的师伯。碧约双脚错开,飘然而出,好似空中飞舞的飞天。她落在父亲的前面,玥剑穿过左肩,没至剑柄。
      霎时间,所以人都停了下来,不言不语,耳中只有火竹子的噼里啪啦之声。
      如瑾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挤压太阳穴:“不——”喊罢,双手张开。顿时,他在泥屑纷飞中,放声而泣。这时他的族人才反应过来,去扶他起来,欲走。可是拉他起来后,手一松,他又跌坐于地。族人便蹲下来背他。碧约的族人都围了上来。
      “让他们走——”碧约说道。
      如瑾的族人背着受伤的人和死去的人向后山走去。
      碧约一直望着他们离去。她是多么的希望如瑾回头再看她一眼。可是,直到他们消失在树林中,如瑾未曾回眼一望。
      “如瑾——”碧约轻轻地叫了一声,昏到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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