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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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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将西沉,白霜初降,天地朦胧,寒风轻袭。
佚迦并未回拜月教之人所隐之处,而是在山林中四处走动,脚上沾了一鞋的霜。他是很想去看看栀子花的,此时栀子花也该开满了, 那里有过他最纯真的童年
不知怎的,他却来到澜沧江边,久久沉思,没有移动。
山下的山寨,松蜡灯早息,不时传来狗的犬叫声,随后又归于寂静。
他合上双目,意念中有个白衣女子闪现。她,一袭开襟白长衫,黑发披肩,身材高挑,面憨笑容,如出尘之女,她的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捻额边鬓发,缓缓而下,到耳旁时,双指错开,食指翻动,青丝缠指,忽间,食指抽出,鬓发纷飞,洋洋洒洒抖落下来。佚迦面现春风。然而,纷飞落尽,不是----不是碧约,细细看来,却是身穿彝家衣服的女子.他甩一甩头,瞪开双眼,走出幻象,随后又合上眼,细细勾画出那个立于栀子花下的女子来。然而却见,她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她说:“我不许你这样看我,我命令你,不许看我。”她的头高高扬起,的确不把自己看入眼中。
佚迦张开双手,声音窜出:“不——”
他跌坐于地,喃喃自语。
远处的江水滚滚而来,脚下的江水瞬间上涨。原来佚迦所处之地的山谷极窄,谷也就宽五六丈。上游澜沧江水直泻下来,到了此处江面一窄,水面上升。出去五十余米,江面又宽,澜沧江水又飞也似的去了,带来雷声阵阵。
“你是谁?来这儿干什么?”佚迦身后突然传来冷淡的声音。
佚迦站起身来,眼前又幻出那个立于栀子花旁,轻嗅花香的白衣女孩来。他轻轻的说:”碧约-----“声音如天外飞来飘忽不定.
“你到底是谁?来我山寨做什么?”声音中多了几分杀气.
“你不记得我了吗?碧约----“
那名女子愣了一会儿:”你----你,你是如瑾?她的声音发颤,细微一看佚迦身影,改口道:”你不是,你到底是谁?”
“哈----哈----你还是念着他.”
“佚迦-----怎么是你?”碧约一愣:”你没有死,你竟然没死,这几年你到那里去了?”佚迦转过头,那女子依然穿着开禁白长衫.衣服单薄,却不怕冷似的.
碧约厉声道:”你是不是投靠了拜月教?”在碧约的心中,十年前的那一场战乱,让人终生难忘.十年前,钥剑出,彝人相争,死伤无数.随后,拜月教又袭击出走的彝族人,死伤更多.佚迦也就是在那一战中失踪的,不再回来.而今,十年了,他却安然归来,真的令人难以相信.
十年,十年了,她依旧如初,头高高扬起,冷淡的对佚迦说话.她不就是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吗?
佚迦心中一痛:”是----是又怎么样,难道你杀了我不成?”十年了,他好不容易回来了.可是,她竟无半分欢喜,更多的却是责备,他岂能不痛,岂能不恨?
“你来呀,你来杀我呀!佚迦双手拍打胸,神情如魔.
碧约没有言语.一直到佚迦平静下来,才缓缓道:”不论怎么说,你都不应该向苗人屈膝呀?”
“好----好----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十年前没有杀如瑾是我最大的错误.”
“你还提当年之事,你还不认错.如果你遵守诺言,何以死那么多人?十年了,你还不曾悔改?”碧约厉声而道.
“玥剑出与不出与我何关?若不是师父和师叔贪心,都欲拥有玥剑,又怎能相争,又怎么能让我们十年不能相见,生活于仇恨之中.”佚迦喝了数口烈酒,继续说道 :”想来你和如瑾也是十年未见了吧,心痛吧?哈哈-----“
碧约看着他张狂的样子,极是吃惊,十年前的他不是这样的.十年中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你在苗人手中到底受了何苦?”
佚迦挥出左袖:”不用你管,不管你的事,你管不着.玥剑是不祥之物,你最好把它给我.”
“原来你是为玥剑而来.玥剑能克制金蚕蛊,它使你们拜月教如芒在背,极不好受吧?”碧约泠泠讥道.
佚迦那酒壶的右手停在半空中,颤然发抖。十年了,她还是如此低看自己,他怒道:“是---是的,我就是来夺玥剑的,我到要看看你有何本事守住玥剑。”说罢,他飘向三丈外的白衣女子,左手挥出,击其右胸。
碧约右手伸出,御去了他左手之力,左胸侧开,右脚扫佚迦双膝。随后再来一招“摘花拜佛”。二人你来我往,使的都是幼年时碧约之父所传的武学。二人幼年时多次拆招,而今熟悉至极。所以此时,进退自如,一如当年----寨中习武。
然而,二人斗了数十招,碧约的左手未动,只有右手出招。佚迦心中恨道:“你竟如此看我不起。”右手翻动,左手画圈,变化无方,身形怪异至极。掌中带力,却是拜月之术。碧约脚步凌乱,缓缓后退。只见她右手回守,左手一动,欲退佚迦右手之击。然而左手微起之时,面色变白,身形一顿。佚迦的右手停下不出,右脚变踢为扫。顿时碧约跌坐于地,左掌着地,全身一震,汗珠滚出。佚迦见是如此,击出的左掌挥向旁边,刹时,泥土纷飞。
佚迦轻叹一声,心道:“想不到十年中她的武艺不进反退。”随后,他望了地上的女子一眼,闪入林中,飘然而去。
地上的碧约缓缓做起,伸出右手轻轻抚摩左臂,泪水忍不住往下滚落。
左肩的锁骨之下传来的痛,刺入心扉,疼痛至极。
她紧捏右拳,击打大地,无声的哭泣起来。她是在怨,是在恨呀!
如果没有玥剑,如果没有拜月教入侵,如果老寨长没有死,如果佚迦没有射断绳索,如果如瑾没有偷剑玩耍,如果——如果没有这一切,那么碧约也不会如此疼痛。
可是,又怎会有如果呢?
碧约起身走向崖边,见到带有椭圆形叶的菝葜垂下山崖.十年前的事刹然间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