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约》璟寒

3、三

　　商周时期，苗族人居住于洞庭湖附近。后来，沿五溪而上，向西南迁徙，跋山涉水到云贵之地。
　　在云贵之地，彝人与天，与地，与人相斗，艰辛地活了下来。同时，苗人的首领晓月在无量山创立拜月教。随着时光的流逝，拜月教的势力也逐渐扩大，苗人所居之地也扩大。
　　数百年的时间里，拜月教一直继承着千古不变的教规。那教规之一就是教中大事都需经过四大长老和大祭司同意之后，教主才能颁布施行。也就是教主将受到四大长老和大祭司的制约，不能按自我意识而行事。
　　然而，没有至高的权力算不了什么。让历代教主痛心的是情人相离，永世不见。因为拜月教的教主从晓月起都能是女人，流有晓月教主鲜血的女人。
　　有继承教主权利的女子，在年满十八岁之时，将走向无量山顶，寻找一段结果只是痛苦的爱情。当这名教主怀上孩子后，又悄然回到无量山顶的望月宫，把孩子生下。如果，孩子是女的，那么她将和情人永别，终身不能再下山一步；如果，孩子是男的，他将被大祭司送下山，给农家收养，终身不见。这名教主有机会再下山，寻找爱人，直到她生下一个女孩为止。
　　对拜月教主而言,生下男孩是种苦,将忍受着骨肉分离的痛苦.历代的教主都默默的承受着这样的痛,直到第十二代教主凝寒,才有了改变。
　　凝寒是除首创拜月教的晓月外，第一个培养出金蚕蛊的拜月教教主.
　　金蚕蛊,传说中刀枪不入,威力无穷，杀人于无形中的拜月教神物.
　　凝含就是用金蚕蛊除了一直约束自己的大祭司和四大长老，改变了数百年来不变的教规.教主拥有了至高的权力,控制了整个苗疆.
　　不过,凝寒觉得很孤独.从她用金蚕蛊杀死大祭司,使他成为金蚕蛊之食,不留一点血肉起,不再有人敢和她说话，都远远地躲着她.
　　她就这样苦苦守着无量山顶的月亮整整一年，其后她第一次走下山顶。这一年,她二十岁。
　　山下的日子和山上的日子一样，仍是孤独.
　　她在江湖中流浪了一年多,品尝了无数的酸苦,更多的是人生的孤寂.
　　后来,她到了洱海边的太和城中,并在太和城住了下来.因为她喜欢曼佗罗花---那满山遍野的曼佗罗花。
　　凝寒在太和城中开了一个酒楼.她就孤独一人坐在楼梯中央,看着天空的月亮由圆变缺,又由缺变圆.终究没有人和她说话.
　　直到有一天,有人留了下来,和他说话.
　　那一天,他在落日时分进了酒楼，要了壶女儿红.他拿着小玉杯子细细品尝.
　　余辉消尽,他在品酒.
　　客人走光了，他在品酒.
　　打烊了，他仍在品酒.
　　月儿高悬，他还在品酒.
　　凝寒让下人收拾干净后，放他们走了.她便坐在楼梯中间，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这个饮酒之人.
　　他，一袭白衫,面色微白,墨色的鬓发轻倚耳边。
　　坐了一久,凝寒心中泛起一丝恨意来.他举手头足间,衣袖轻舞,潇洒之极.可是他却自更自饮,不当凝寒的存在似的.
　　不知是他感觉到了凝寒眼中的恨意,还是别的什么,他起身走上楼梯,坐在她旁边,宛然一笑,面如春色.他道:”我陪你说话.”
　　凝寒没有理睬他。
　　他也不介意，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自己的故事。讲到精彩时,不觉哈哈一笑.
　　就这样,他讲他的,凝寒一直没有言语.如此过了两天。
　　第三天，他没有来.
　　第四天，他没有来。
　　第五天，他来了。依旧潇洒,淡定.
　　第一次,凝寒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如此，定然倍加珍惜.
　　他品尝完酒后,走上楼梯，坐在凝寒身旁.在如水的月光下,侃侃而谈.这次凝寒没有沉默,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
　　这一次，凝寒知道他叫饮雪,点苍弟子.
　　从他的谈吐中，凝寒知道他的最爱是栀子花.每次讲到栀子花时,他的眼中光芒闪现,流光溢彩.
　　这两天,他未来，就是去城北看初开的栀子花.
　　凝寒突然问道:”我和栀子花,你更爱谁?”饮雪一愣,随即笑道:”你和栀子花岂能相比?你是倚崖而生的幽兰,不仅孤傲,而且孤寂.”
　　凝寒心中一甜,并非因他的赞美,而是寻到了知己.
　　后来，不明而喻,他们在一块,相依为命。直到凝寒怀了瞳,才悄然离开了点苍山,回到无量山的望月宫。
　　瞳满一周岁时,才第一次和母亲离开无量山，到点苍山见到自己的父亲.那时，瞳并未记住父亲的模样和苍山的风花雪月.
　　当然,凝寒的身份还是被饮雪知道了,但是他并未踏上无量山一步,直到在雪中死去.因为，他爱凝寒.
　　四岁那年,瞳失去了母亲,随后又与父诀别.
　　这是怎样的月色呀,竟能勾出无量山中至高权力集于一身的拜月教教主---瞳的心声.
　　佚迦轻声的说:”你父亲很爱你.”
　　瞳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爱苍山的雪.它洁白无暇,四季不化.炎炎夏日之下,我深埋在父亲的怀中，从山顶顺着山脊飘下.父亲的衣襟随风舞起,如蝴蝶翩飞,轻拂我脸.而这时的我总会在父亲的笑声中尖叫,心中去无一丝害怕.在半山腰时,我会伸出深埋的头，看见父亲衣袂带起的白雪,如玉色的百合花瓣和着衣袂飞舞。而母亲就站在山顶.那定然是微笑着脸注视我们.
　　“可是，我父亲死了,我母亲也死了.”瞳的声音突然放大,双袖舞动.
　　“你父亲不是没有为你母亲报仇吗?何况凝寒教主若不去取彝地,又怎能死?”佚迦并没有同情她.
　　“你不懂,不懂----“瞳极为激动,”为了我爸,我妈妈可以为他夺取世界,又何况一个彝地.爸爸生前得不到那块栀子花林,可我一定要----要得到,要拥有,完成爸妈的心愿.”
　　佚迦心中一动,顿时想起后山那片漫山的栀子花林.秋天时,栀子花开,香飘万里.小时候,总会和碧约,如瑾到后山,观看栀子花.栀子花硕大洁白，花瓣叠生.佚迦是不摘花的,因为他手一动,白衣女子----碧约会伸出手打自己.碧约总会抬头轻嗅花香,如下尘的小仙女.
　　而八岁那年,拜月教攻来,老寨长死,玥剑失踪,团结的山寨,一分为二.后来,他们三人再也没有相约看栀子花.十年前,玥剑出，劫乱起,他也离开了山寨，至今未看过后山那洁白的栀子花.那花是否依旧飘香万里,那人是否依旧如初.
　　“你知道吗,我母亲死讯传来那夜,我爸长立于苍山顶,一夜未眠.第二日,依旧立着,白雪压肩.可是,我爸却早已去了.”
　　佚迦的手被瞳抓得双手刺痛.他双手一甩,长袖飞出,双脚一错,飘入林中.远远传来他的声音:”你不是为了那片栀子花林，而是为了那把克制金蚕蛊的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