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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紫苑 卯时,青灰 ...

  •   卯时,青灰的天际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锦苑,正屋。
      门槛上罗裙翻飞,细尘还不及回落就又被紧密的裙摆扫扬空中,一个个侍女趋步而入,端盆的、端衣的、端痰盂的……

      轻纨“刷”的一下掀开被子,绿绮立马上前将刚湿热的毛巾抹上那张沉睡小脸。
      顾悠被热气蒸醒,只得睁眼,面上犹带朦胧睡意,但已是醒了。也不知是谁想的这招,对付起来,确实管用。
      伸手接过热茶畅快的漱了几漱,除尽口中昨晚的山珍余味,倾身吐到痰盂里。随即呆坐在床上,任由轻纨绿绮穿衣摆弄。

      她起这么早,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上学。
      今上有旨,凡皇室宗族,五品以上在京官员子女,年满7岁以上,需进宫学接受名师教导,以正身心视听。
      待收拾妥当,仓促地吃了些早膳,顾悠便背着书袋急匆匆跑出府门。

      街上摊贩口里吆喝着手里扇着香气,提壶拿盏招待早客,笼屉上白面包子正冒着热气,酒家门前还没热络,小二端着水盆往大街上洒水。
      穿过长街市井朝气,她跑到今夕桥,便见诚王府的青绸马车已等在那里。
      她要蹭一蹭。
      有蹭饭的自然也就有蹭马车的,顾府本来也是有马车的,但你想,大街上两驾富丽马车并驾而驰,几乎占满了整个街道,过处红尘滚滚,烟沙翻扬,呛人心肺,少不得激起一两声民生不悦。车上的两个丫头又常掀车帘探出头对望聊天,那场景,对马车是浪费,对车前专心致志赶车的小厮也是煎熬。”
      所以顾管家就决定让自家小姐蹭诚王府马车,诚王府也乐见其成,于是便是如今场景了。

      “罔谈彼短,靡恃己长——”
      “罔谈彼短,靡恃己长——”
      ……
      “墨悲丝染,《诗》赞羔羊——”
      “墨悲丝染,《诗》赞羔羊——”
      ……
      书堂内微风习习,学声琅琅,窗边帘幔在晨风中散卷飘扬。此时天空已经大亮,蔚蓝天际,晨曦疏漏。
      老先生拿着书慢走在学生座位间,一边观察一边释义,声丝悠长。总角年纪的孩童们摇头晃脑,声丝清嫩,似懂非懂。

      不觉间,光阴流散。
      “尺璧非宝,寸阴是竞——”
      “尺璧非宝,寸阴是竞——”
      “今日就到这里……”先生一声未尽,学生一瞬作鸟兽散。

      顾悠与苏渚云相协离开,这座紫苑是建在水上的,四面环水,一条曲廊蜿蜒连及岸边。两人过了曲廊,便见华英与武宁早已侯在那里。
      今上如今有三位皇子,两位公主。
      大公主华烛,贤妃所出,不在此读学,据说是特被恩许准出宫见学。二公主华英,便是眼前这位火红衣衫,在五人中年岁最小,很受宠爱,母妃淑妃。

      “苏渚云,听说你昨天偷采花——”武宁“花”字声长不绝,口齿间转了一个大长调,才大笑,“正好被抓着了。”
      大景,爵位有世袭罔替的,只要子孙不祸罪,就可长泽永固;有不世袭罔替的,一二世而斩或越传越小,最后传没的。
      英国公府便是具有世袭罔替资格的几家之一,开国功臣之后,几代显赫,延绵今时,听说这代英国公刚正持重,威严律己,眼里容不得沙,怎么养出武宁这个刁蛮女儿的?

      二公主也跟着一起发笑。
      苏渚云双手紧攥衣襟,她被这么直接嘲笑自然很气的,以前还能辩说几次,这次是真被抓着了,她又不屑遮掩粉饰,一时无言,只干气愤着急。
      顾悠走到武宁身前,疑声道:“谁采牡丹了,谁又被逮着了?你可不要乱咬人。”
      “你……我自有我的路径,”她不想理眼前之人,绕过顾悠,看向苏渚云,”堂堂江城郡主竟然是采花贼,真有意思,哈哈……”手拉华英手袖,“华英,你说我们要不要到衙门报案。”
      “你从谁那得的,西城兵马司?”顾悠问道,不待回应,突然拉着武宁就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看到底是不是采花贼,采了几朵——你如果信口栽赃嫁祸,就让英国公来评理,哼!”
      武宁被她拉着趔趄了几步,一听找英国公,怯气起来,双眼急向华英使眼色,她可不想被罚,却一时被拉的止不住脚,这顾悠力气怎么这么大?

      华英立拦住顾悠,截住其去路,笑道:“顾悠,你们这样去兵马司成何体统,他们那么忙,哪有时间应付你们。”她又近前道:“这么冒然前去,细究起来也是干扰办公,也不好的……”

      日头漾的水面波光粼粼,水波反射的光也晃的人头昏,让人迷乱,让人一时本真。如武宁,如她。
      她冷声:“干扰公务也要分前因后果,武宁探听消息污蔑在前,我求证在后,要罚也是罚她,与我何干!”她继续拖拽,武宁苦着脸,一手紧紧抓着身旁的大树,五指指甲扣落掉层层树屑,这样借力,顾悠一时半会也拉不走她。
      华英见她态度不软,冷下脸,看向苏渚云:“你也任由她胡闹……”
      苏渚云当下很想顺口说“是”,实在太痛快了,怪不得当时一直说“一朵也没采”,可是她知道不可以,顾悠可以这么闹,那是因为她不在乎,她和武宁却不可以,传出去丢的是王府公府的脸面。
      顾悠赶在苏渚云说情前出口:“我就此不计较,也太便宜她了,没道理平白受嘲。”
      华英浅笑,点头:“是这样,就让她给你们赔个不是如何?大家毕竟同窗一场,不好做的太难看。”
      见顾悠默声,她扬眉示意。
      武宁嘴张了几口又闭上,犹豫再三,最后挤脸大喊:“对不起,是我错了!”一个一个道歉太丢人。

      苏渚云一路上很开心,她拉着顾悠的袖子,在今夕桥上说:“顾悠,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不知该怎么收场。”
      “她们就是没事找事,闲得慌,你别害怕。”
      “嗯!——我想吃春记的烧饼,你明早记得带来。”
      “啊!”顾悠有点反应不过来。
      苏渚云突然跑下桥,边跑边回头:“我今天也算替你承受一半,你不该补偿我?”
      顾悠默言,一个人在桥上摊手无奈……

      次日,一大早,学堂里聚满了锦衣玉带,珠钗翠环,男男女女,好不热闹。

      水红袄兵部尚书千金程池月、火红薄狐裘二公主华英,杏红夹袄英国公幺女武宁……另一边……鱼肚白锦绣蟒袍小侯爷许苑,鼠皮灰长袍吏部侍郎长子沈知礼……

      她哑然看着那边锦绣一堂,拉了拉身边穿着杏色袄裙的江城郡主——苏渚云,边看那一团锦簇边感叹道:“这是怎么了……”往时怎么都聚不齐的一群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连忙看向窗外,太阳光辉刚出东方啊!
      “她们是想见人,你没看都盛装打扮吗?”说到这,苏渚云转头看了眼顾悠,仍是一身红藕衣裙,她摇头,没一点新鲜劲。
      “谁?”顾悠疑惑,谁能聚动的了这些人。

      “……你不想见的人。”
      我不想见得人,我不想见得人……
      “祖母?”
      “哎呀!”苏渚云气急,左手拍上她的右肩,“这么丢人的事你不会忘了吧?”
      顾悠手捻下颌沉思,不想见的人,除了祖母,她一时还真捋不出来。丢人,丢什么人?
      “谨王世子——”苏渚云无奈,捏着她的耳朵私语。

      “苏墨?”
      她忽而看向苏渚云,苏渚云如释重负般点了点头。
      顾悠叹息,即刻想走,她本来觉得没什么丢人的,经苏渚云这么一说,还真有些丢人感,左右四顾,急需想找个树洞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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