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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十六年 大景,景安 ...

  •   大景,景安十六年。

      日哺时分,春阳不知疲倦,发挥着余热,小巷被照的一半阴一半阳。

      只见巷中有两个形迹可疑的小人影,脚步匆忙,走路间又拼命压着声响,一脚步一猫腰,很是滑稽。两人拉扯着绕到屋后的阴凉处,只见荒凉的杂草缝里横躺着一不起眼的绿竹梯。
      “还好!没有被人捡了当柴烧。”
      原是两个总角左右的小丫头,粉雕玉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
      说话的穿一身红色半袖薄袄,内里是藕色衣衫,探过半袖漏出颜色,头上梳着两个髻,髻上缠着颗颗红宝石珠花,绕在乌黑发上,惊艳逼人,额上几缕碎发随风飞舞,一点也不服帖,其下是一双墨黑英挺的眉,架在如静水般的眼瞳上,如远山,黛色悠远。
      只见她架起梯子一头,不嫌脏,也不怕丝绸袖子沾染泥土,维持着动作,一双眼眸急切示意另一小丫头。
      “苏渚云,再不快点,天就黑了。”她催促道。
      “顾悠,要不我们明天让知礼哥哥来采吧?我害怕……”苏渚云言语吞吐道。她穿着杏色锦绣小袄,面容粉嫩可爱,如一朵初开的玉兰,光洁水嫩,楚楚动人。
      “他才不会帮我们呢!”顾悠微恼,若是让知礼哥知道,就采不成了。

      苏渚云终究拗不过顾悠急切的眼神,弯腰搬起梯子另一头,使出吃奶的劲,两人抬起竹梯往墙边挪去。费力的将梯子放到靠角门的白墙上,墙下阴影里,一人坐一人站,气喘吁吁个不停。

      顾悠擦了擦额顶的薄汗,扭头说:“你帮我扶着,我爬上去,扶紧了,怎么都不要松手……”
      苏渚云哆哆嗦嗦的伸手抚上竹梯,小手粉白柔软如骨,她害怕自己扶不住,害怕顾悠掉下来,脸上紧皱的快哭了。
      顾悠的脚踩上一截竹梯,竹身猛的左右摇摆,梯上梯下两人皆吓了一跳。
      “扶紧了啊……”她颤着声,在梯上僵持着身子,想回头看,又不敢动,只不放心的叮嘱。再一步踩上,梯子左右微晃,没有大摆,稍定心,接着抬一脚低头看一次脚,抬一脚低头看一次脚,这可不能踩空。
      梯下苏渚云浅眉深涌,眉深处蹙成道道深沟,她小脸紧绷,唇色憋的苍白不均,唇毛间薄汗林立。她不敢仰头望顾悠,只身子紧贴竹梯,用整个身子压住竹梯,防止它突然一个撅起不服,摇摆起来。

      太阳已经下山了,火云火烧火燎漫延尽西空,光线红彤彤、金灿灿的,整个小院都尽笼上金红余晖,朦朦懒懒。
      院里的牡丹初开,在尽与不尽间恰到好处,像羞人,又骨子里含着韧劲,独独昂立风中。院子无人整修,杂草丛生,“万绿丛中一点红”顾悠想起刚学的诗句,随即感叹:“一点红……这是一片红一院红啊!”只见满院横生杂草压不过牡丹,可怜的曲伏到地上。

      “哎!那边的在干什么?”
      两人被这一吼吓得胆颤,梯子猛烈晃荡,苏渚云拼尽全力,才没让它倒。
      顾悠心慌,眼见来人,又不甘心,焦躁间道:“你扶稳了!”随后一个轻跃,跳下地来。昂着脸看着近前的三个官差。
      为首的头浓眉大眼,留着胡须,长的很是正气,其后跟着两个随从,一个脸上喜气,垂手弯腰,一个身板挺正,正是十六七岁少年郎。
      “你们俩小女子鬼鬼祟祟爬墙上要干什么?”为首的低头质问眼前这俩小孩。一旁随从不忘献媚表现,急切道:“大人,我看她们是看这院荒凉,进去偷东西变卖。”
      “我们是采牡丹,不是偷东西!”苏渚云语气无辜。偷东西传出去多难听,多难堪。
      “呦!你们还有胆子犟嘴,是怎样,跟大人去衙门走一趟就清楚了!”献媚随从看她们俩小丫头片子,很好对付,遂不客气扬起声来。
      “你说我们偷东西,东西呢?”顾悠听说去衙门,虽不惧,但怕麻烦。
      “东西?你这梯子是什么?”
      三人在那边你一嘴我一嘴的按罪与辩解,争的不可开交。

      一旁的头被他们吵的头疼,正待厉声喝止,不防远处拐角来了两批人来,正往这边走,俱是管家家丁装扮。不觉醒过神来,为官许久一时松神倒忘了老本行,遂看向梯子旁仍急切辩解的两个丫头,俱是锦衣绸缎,红宝石、玫瑰玉……
      “好了,不要吵了!”他止道,随后看向俩小女孩,权衡思量一遍后,“我是西城兵马司指挥,你们两个行迹可疑,我按规章办事,有权问询,若不配合,他说的也没错。”

      顾悠没回声。
      苏渚云道:“这里院落无人,荒弃已久,早就无物可搬。我们只不过是看那院子里牡丹开的好看,一时生爱美之心,想采几朵观赏而已。”
      “捉人拿脏,我们一朵也没采。”顾悠插嘴道。
      指挥忽一脸惊异的看向顾悠,眼眸深处闪着赞赏的光泽。
      “既如此,你们便许诺以后不再偷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悠打断:“我们一朵也没采!”
      苏渚云暗里掐了顾悠一下,她见对方态度已软,不想顾悠再生枝节。顾悠没理,只坚持“没有采”。一时局面有些僵。随从欲待发火,却被头眼神制止,虽不解其意,但不再冲动。
      指挥叹了口气:“既如此,倒真像弄错了,你们回吧,下次不再如此。”
      苏渚云欢喜,急拉着顾悠走,留那三人在原地。

      一时间,管家家丁已至,小巷变得拥挤起来。
      随从见小巷不远处突然这么多人围着顾悠她们,问长问短,一时有些后怕,心中感叹还是头厉害!
      “郡主,你让老奴好找!”管家斑白头发,蹲地拉着苏渚云上下左右的查看,不放过任何一处可受伤处。

      郡主……小厮听到这俩字,眼眶睁大。管她哪家郡主,都是惹不起的,他缩起如柴的身子,噤若寒蝉。

      顾悠仰头瞥自家的管家,头发半花,站的那是笔直如松,脸若静盘,只来时看了自己一眼。她心里有些不是味。
      苏管家见郡主没事,一颗悬着的心落下:“郡主?可是有事?”他看不远处站着三人,有一人形态紧张。
      苏渚云扬起小脸,一脸喜乐道:“没事,没事。”那神色似是终于能跟人用言语讲清得以放行后的舒怀。

      见那一群人走远,随从“呼”的摊倒到墙上,手臂撞倒竹梯,惊起一地尘土,心中犹胆怯未定。
      “你还是太嫩,应该跟莫辞好好学学!”赵无疑道。
      跟他学,钱三拍拍屁股起身,谁有资格跟他学,人家是谁。
      一旁从未出声的少年此刻站在墙下,静静观望这座宅子,忽道:“没记错,这院落确实已荒废许
      久了……”
      赵无疑手捋胡须,看着墙上青苔遍布,也叹道:“是啊,二十多年了!”

      “头……你知道方才那两是谁吗?”钱三出声。
      这一声,把赵无疑从遥远的思绪里拉回来,他一脚踹向钱三,怒道:“我怎么知道?还不是你小子口没遮拦。”

      走到今兮桥,顾管家在桥下拱手:“苏伯,我们就在此别过了,改日再叙。”
      “改日再叙。”
      顾悠随管家走上桥,苏渚云在桥那边,被苏伯牵着手,挥着手喊道:“明儿见——”
      “明儿见。”
      今夕桥在城西,桥西头住着达官新贵,桥东头住着公爵世家,再往东便是皇城了。

      顾毅算是新贵,白手起家,因战功而封龙虎将军,堂堂朝廷二品大员,常年驻扎边陲,很少归家。顾夫人是江远侯之女,二品诰命夫人,平时不管事,府中事物都是管家打理。
      顾悠与管家站在顾府前,门前挂着两个灯笼,红彤彤的。漆门大开,院内亮着灯光。
      “娘睡了吗?”她在寂静阴凉的夜里问。
      “不知道。”
      也是自己多此一问,睡不睡又能有什么。她有些颓废,走进大门,向自己院子走,回自己屋。

      屋内,圆圆的漆木桌上摆满了让人垂涎欲滴的菜肴美味,还冒着白热气,顾悠惊了,抬头看向管家。
      管家垂下脸,一咳连咳地清着嗓子,道:“跟我无关,是夫人。”
      顾悠盯着圆桌,粉芋糕、糖醋鱼、油焖茄子、酱香鸡翅……她口水要流下来了,这些都是她最爱吃的。
      管家见她一副嘴馋样,不得不提醒:“矜着点吃,别撑过了,明儿还要早起。”说罢便关门出去,屋里只留下她一人,对着桌子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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